《路远迢迢》语鱼雨宇

25、第 25 章

　　抵达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奄奄一息快要落下去了。村子各户住的都很散，碰到几个村民端着碗坐在门沿儿上吃，边吃边打量他们，场景过于真实了。

　　回到学校，小孩儿都放学了，大家开始搭建帐篷。
　　“大家晚上多穿点衣服进睡袋，或者我看到有人带了毯子的都盖着点，把衣服盖在外面也行”晚上冷，不要感冒了。”陈静提醒道。
　　“谢谢老师。”同学们喊。

　　阜城就算愿意跟户辰睡一个帐篷，也不想跟他一起。他们正闹矛盾着呢，装逼也得有个限度不是？
　　户辰以为这人惦记着车上的事或者自己表白的事呢。
　　帐篷好搭，半个小时就搭完了，男生在南，女生在北。
　　天黑了，他们在院子里燃气篝火，跟着支教的老师们一起开心的玩，跟上课时一点都不一样。陈晶喊着让他们跳起来，摇起来。
　　都还是学生，有些羞涩，后来因为几个玩得开的带动他们，大家就围着篝火开心的放开了跳。

　　阜城盘腿坐在地上抬头望天，今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户辰走过来跟他并排坐着。
　　谁也没有说话。
　　阜城其实早就忍不住了，他真的不想失去户辰这个朋友，他想跟他说话，但是又不想给户辰有希望的错觉。他很清楚他们不可能啊，他是直男，怎么能呢？
　　玩完了夜场，陈晶点了名，大家就组着团上厕所的上厕所，烧水的烧水，洗脸刷牙睡觉。
　　女生那边躺在帐篷里还意犹未尽的用手机放着歌齐声合唱，男生这边看网不行就放弃了打游戏的想法，早早睡了。

　　户辰可能累了躺下去就睡着了，半夜被尿憋醒发现阜城不在，以为他也是去厕所了。
　　学校的厕所男女各一个厕所，一个厕所里有两个坑，仅半个土墙隔着。
　　户辰进到厕所感觉隔壁间没有人，他叫了一声，也没人吭气，然后过去看了一眼真的没有。他上完厕所又跑回帐篷里看了看，人没有回来。
　　“扌喿。”他咒骂一声。
　　摸出电话边打边去学校各个地方找，都没有。
　　天上开始滴雨点，户辰更急了，准备去找陈晶。
　　手机响了，是阜城打的。
　　“喂，你去哪儿了？”户辰焦急的问。
　　“我来找东西，别告诉陈晶，我找到就回来。”
　　“下雨了，你快回来！一会儿雨大了容易出现山体滑坡。”户辰都吼上了。
　　“好吧好吧，这就回来。”挂了电话，他又找了找，没找到就放弃了，他就记得在这里好像听到东西掉了，又没注意。

　　“诶，怎么感觉不一样了。”他跟着记忆走的，但是他不记得还有这个坡啊。他心想爬上去看看，爬上去后果然看到了行人走的路，是他们来时走的。
　　雨越下越大，还有狂风刮来，衣服已经彻底湿了，他每一步走的很艰难。

　　“真倒霉”他抱怨着，疾走了不知道多远，路开始分叉，一条似乎是通往另一座山的。“草，又走错了。”之前根本没有这条，他感觉自己迷路了在口袋摸手机准备打电话，阜城顿时脸就白了，手机不见了。
　　“出门没看黄历啊，日！”他怕越走越偏只好又原路返回绕回林子。
　　雨渐渐下大了，户辰等了十分钟就再打了个电话，这次没打通，他想也没想就跑出去找了，急的也不知道带把伞或穿身雨衣。

　　他想着阜城应该是在原路上找东西，只有那条近道和一条人行道。他想也没想一头扎进山林里，若是另一条路，那阜城肯定找的回去，这一条就不一定了，所以他先在这条路上找找。

　　心里盼着手里的手机响，一边任风吹雨打焦急的找人，他大声的喊着阜城的名字，直到路途将近即将绕回下山的人行道上，阜城没有打电话就是还未回去，走的大概也不是那条独独上山的路。

　　真的迷路了，阜城心里开始忐忑，山林这么大要是走不出去，今晚就得冻死在这儿了，出来还特意穿了厚衣服也不顶用了，山上的夜晚本来就凉的透骨，现在浑身湿透更是雪上加霜，他冻的发抖。雨声太大了遮掩了村里犬吠的声音，不然还能辨别一下方向。

　　学校里陈晶被暴风雨的狂躁吵醒了，只听着玻璃窗噼里啪啦的响着。心想孩子们估计不好受，起身去外面看。

　　果然学生都醒了，亮着灯在帐篷里看雨，牙齿不停的打架。风刮的帐篷顶左摇右晃，还好底下沉不至于被风吹翻。

　　有的学生比较惨，因为有的帐篷只有一层，没有防雨层，雨水从拉链里渗进来，他们就冲进了别人的帐篷借宿。
　　陈晶穿着雨衣走到院里喊：“大家进房子躲会儿，房子里暖和点。”

　　一溜烟的，浩浩荡荡几十个人涌进了房子，其他睡觉的老师也醒过来了，给他们去烧热水，端凳子。
　　陈晶问：“都进了完了吧？”
　　同学们都冷的哈手，没人多看几眼。
　　陈晶倒是一下子发现了户辰和阜城不在。又去他们帐篷看了看，厕所找了找，学校翻了个遍，就是不见人，心里有些急了。
　　胡佳嘉说：“老师他们会不会夜游冒险去了？”
　　陈晶气的想骂人来了，朝着胡佳嘉就吼：“冒险？疯了吧大半夜顶着雨出去？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胡佳嘉被吼的一脸懵逼。

　　陈晶试着给他们打电话，阜城不接，他原本没抱希望户辰会接。但是户辰接了，他命令他们快回来。
　　户辰说他在找阜城，找到了再回去。一听是阜城丢了，陈晶就先让他回来，户辰直接挂了。
　　陈晶和众个熟悉山里的老师披着雨衣拿着手电筒出发。
　　户辰已经偏离原路线往别处找了，这样他也会迷路，路过之处在树上折下一根枝条卡在树上做标记，一路向里穿行。
　　阜城感觉自己要完蛋，风刮断的小树拦腰折断掉下来恰好砸到了他的小腿。疼得跪在了地上，用力搬开树干，捂着腿坐在地上。
　　他怕了，他想着完蛋了，眼泪滚烫的夹杂着雨水在脸上淌着，浑身冰凉的忍不住颤抖。
　　他拖着腿站起来，边走边喊：“有人吗？”
　　心里却绝望的知道没有人，那个傻子半夜雨里出行啊。
　　陈晶跟着校长在树林里叫喊，他们分成几队去找。校长担心的说：“我们这儿山里晚上偶尔有野猪叫。”
　　陈晶吓得问：“有狼吗？”
　　校长说：“这个不清楚，很多年没碰到过狼了，可能已经没有了，但是野猪很多。”
　　陈晶心想完蛋了，他几十年从业结束了就结束了，他的孩子们可千万别出事。

　　阜城第一次感受临近死亡的感觉，他刚刚听到除了自己还有个踩到残叶的声音，他以为有人来了，他下意识叫了声“户辰”，他觉得可能是户辰一直等不到自己回去就来找了。
　　直到他听到了像猪一样的哼哼声，他拉着退就往反方向跑，后面的猪可能听到了动静，“哼哼”的声音更大了，朝他追了过来。
　　就在濒临等死之际，一个人拿着棍子从天而降，棍子直直插进猪的眼睛，猪疼得发了疯，跳着跑着向他撞过去，户辰抬起腿向下砸到猪的脖子，因为过于厚的脂肪没有造成多大伤害，猪跟着户辰绕圈跑，一只眼睛淌着血，一只眼睛凶狠的瞪着户辰。
　　户辰带着他在树林里穿梭奔跑，直到阜城看不到他的身影，他慌忙的大喊户辰的名字。
　　“回来户辰！”
　　“户辰！”
　　……
　　直到户辰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才松了口气。

　　户辰只是记得他来的路上有个地方坡很陡，把猪引过去缩短他们间的距离然后疯狂从坡上跑到坡下在一颗粗壮的树下踢转翻，猪撞了上去，他翻到了猪的身后，趁着野猪没反应过来骑到了他头上试图用腿的力气让它颈椎脱臼断离脊椎。
　　但奈何猪反应太大，皮肉过于厚实，还是失败了。
　　他掉了下来，就要被猪拱的时候，他忍着疼痛翻身滚到旁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继续跑，边跑边寻找钝器，发现了一块石头，他搬起来等着猪过来，猪看他手里搬着石头停在几米外来回走动围着他虎视眈眈。

　　户辰像枪瞄准靶子一样双手举过头顶瞄准他，他在赌，也在休息。
　　这一下没砸上至少得有些力气继续跑。猪也在趁机休息，不过没关系，户辰只要有点力气带着他跑就有办法继续弄死他，他们差在脑子上。

　　休息够了，户辰以迅雷之势把石头扔向了偏离猪脑袋的一边，猪见他出手，瞬间往一旁躲避恰巧被投过来的石头砸到。身躯轰然倒塌。
　　“赌成了”户辰提着的心下去了一半。
　　野猪杀猪似的叫着，户辰再砸了一次，给它砸的彻底没了声音。

　　户辰看着坐在地上瞪着眼睛看他的人。心里的气不打一出来，蹲下身拽着他湿透了的衣服用力骂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想起一出是一出，半夜爬起来进山找，等到明天会死是不是。”
　　“你他妈是不是就吃定我喜欢你，让我在暴雨里找你找的发疯。”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傻逼啊，老子再喜欢你我他妈就是万年王八。”
　　阜城看着他一句句的听着，哭着抱了上去。呜咽着说“我害怕死了，你还骂我呜呜呜呜呜…。”
　　户辰抱住他停了声，听他哭心里难受的要命。
　　心想着算了，王八就王八吧。

　　“别哭了，我们先回去。”他轻声说。
　　阜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
　　户辰扶着他站起来，见他腿有点奇怪：“你腿怎么了？”
　　“被断了的树砸到了。”
　　户辰作势就要背他，阜城拒绝了，开玩笑，户辰衣服上到处都是破孔，指不定身上多少处伤呢。“没什么，就是疼了点，还可以走，这路不平，你背着我很累。”
　　“我很厉害。”户辰正儿八经的看着他说。
　　“知道你厉害。”阜城笑出了声，居然还自恋，“我没有勉强，就是可以，你不要总护着我。”
　　我想跟你并肩，他在心里说。

　　“不让护你，你倒是干点人事儿出来啊。”户辰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发飙。

　　“以后不会了，走吧走吧，我快冻死了。”阜城催促道。

　　雨渐渐小了，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幸免，也省得躲雨了，如此坦荡荡的伴雨同行。
　　阜城从来不知道也未曾奢想自己这种烂人也会有人用生命来守护。
　　他突然就不想烂下去了，仅仅因为想让他护的值得。
　　阜城下意识的盯着户辰的侧脸良久。
　　户辰无奈的提醒他：“看路。”
　　阜城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自然的转过头看向前方。
　　陈晶找到他们时，两个人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发青，真像是森林里逃出的鬼魂。
　　他和校长一人背着一个回了学校，到的时候，两人都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