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野蔓生1874

7、少年之游

　　昨天下了大雨，故而今天道上的行人不多，茶店没什么客人，老李头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瞧着也不着急，就靠在店外的木梁上，打算沐着午后的阳光小憩一会儿。刚眯起眼，却忽地听到一声马嘶，于是他急忙起身，准备着招呼。

　　他的茶摊开在这道边很久了，南来北往的旅人经过此地时都愿在这喝喝茶，歇歇脚，是以他虽没怎么出过家乡，其见识却非一般百姓可比。饶是如此，看到眼前的人物时，也不由暗暗称赞。

　　只见阳光洒落的小道上，缓缓地出现一匹红马，马旁有两个人慢慢走着。男的俊俏风流，女的娇艳若花。说是少年少女，偏偏气韵深厚；说是中年夫妻，岁月又甚是厚爱。虽说看不出年龄，却都是一等一的神仙样貌！

　　夕阳的光辉洒在两人的脸庞上，远远望去，显得模糊而柔和，让人不由想起何为岁月静好。

　　然而，倘若知道这周到殷勤的老小二心中竟是这么想的，我定要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谁跟那厮是岁月静好？呸！胡说八道！

　　没错，我和杨过又吵架了！因为……襄阳桃花？看官，你问我为何因之生气？我也想知道！这人自来脾气多变，邀他回襄阳之后，我不过顺口提了句“襄阳的桃花林十分惊艳美丽，许多少年少女在此定情”，他的脸就黑了，扭过脸去不说，还重重冲我哼了一声！这人还自称是大侠呢，这般幼稚古怪！

　　若按照我平时的脾气，定要讥讽嘲笑一番，只是话到嘴边，忽地想起他大病初愈，能追上我的小红马，肯定又强行运功，虽说他武功着实不错，但这样折腾，终究不好……

　　我默默咽下了话头，只也转过脸去，也“哼”了一声，仍是与他一块儿走着，只是悄悄放慢了步伐。

　　这般走着，路长的似乎看不到尽头。我跟他都不说话，仍然别着气儿，较着劲儿，可这种熟悉的感觉，竟莫名的让人感到亲切：

　　是他呀，那个处处与我作对的杨过，那个性烈如火的杨过，那个机灵狡黠的杨过，那个骄傲肆意的杨过……

　　他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可以与我生气，而非华山之巅那般悲伤难过，亦或活死人墓里那般面无血色毫无声息。

　　这样真好。生气也好。

　　他在就好。

　　这样想着，我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冷声道：

　　“笑甚么？”

　　我不答话，只是笑地更开心了，然而瞟到他越来越黑的俊脸，连忙往前指道：

　　“这儿有个茶店，我们在这歇会儿吧？”

　　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些什么，脸色忽地变得好看起来，笑着说：

　　“那便歇歇罢。”

　　快步走进茶店，我惊讶地发现这里麻雀虽小，五脏却全。桌椅板凳都是简单的木制，呈出深深浅浅的褐，透着岁月浸染的油滑，而空气中氤氲着使人安心的茶香，白气缓缓绕着店中三三两两坐着的客人，有个小孩正在跑动嬉闹，发出咯咯的笑声。似乎被这笑声感染，余光中我看到杨过的嘴角微微上翘。

　　我不禁握了握手中的剑，暗叹了一声“祸水”，然后随意找了个位置坐着。杨过把马牵好，也大步进店，只是挑了个离我最远的位置，不知在别扭着什么。我摇摇头，觉得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也不理他，只默默点了碗面，低头吃了起来。

　　话说，之前心情紧张，直到现在我才想起自己之前三天三夜急着赶路，到了古墓又忙着救人治伤。算来已有五天没怎么吃东西，闻到面香飘来时，我腿一软，差点当众跌倒。

　　唉，这有面子没面子，有骨气没骨气的事都做了，也不差这一件。我长叹一声，唤来那个小孩，先从包裹里先摸出一包糖，递给他，再摸出一条青色发带，朝杨过的方向指了指，说：

　　“帮我递给那个黑着脸的大爷。”

　　小孩点头应了。不一会儿，他又“蹬”“蹬”“蹬”的跑回来，手上仍拿着那条发带，气喘吁吁地说：

　　“那位大爷说他何德何能，配不上耶律帮主的发带，也配不上襄阳情谊动人的桃花……”

　　我一口面呛在喉咙，整个人连连咳了好几声，眼见着其他客人往这看来，连忙止住，随后狠狠地冲那发带瞪了一眼，似乎这无辜的发带也与某人一般可恶！

　　于是我一把抢过发带，重重把它扔在地上。

　　好希罕吗！

　　然后忽地听见一声巨响，我转头一看，好嘛！杨过那厮一脚踹翻了桌子板凳，锅碗瓢盆落在地上，发出“辟里哐当”的响声，他正红着眼望着我，眼中闪烁地不知是怨是恨？

　　我想着那掉在地上粘满灰尘的发带，眼圈也红了，随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有稚嫩的童声响起：

　　“哥哥，你怎么哭啦？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云儿把糖给你，吃了就不难过啦！”

　　他也有心？他也会难过？他也会哭？

　　脚步顿了顿，我终是咬咬牙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