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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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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从回忆里醒来,周围的白茫刺得我睁不开眼。
曹家的私人诊所。我知道,我认得它的气味和颜色。
希仁哥靠在窗边,碎碎散散及肩的头发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硬朗的侧颜,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却仍然可以从这背影里读出浓重的哀伤来。那些人,他一定正想念。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许是听见我在床上的动静,哥也不转身,就问到。
“呵,我应该问,记得清这是第几次了吗?”
“哥,我……”
“快26了吧?”
“啊?”
“十二年了……没离开过威海,没离开过曹家,值得吗?”
我心下一沉。
十二年了啊!
原来……我在曹家已经住了十二年。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与他比肩而立。
“如果手里握紧了希望,就算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会有奇迹……哥,难道现在的你,已经不再相信了?”
“不,即使没有奇迹,我也会努力去创造奇迹,我不会让自己后悔……可是,你不一样。你在等他,他却未必知道,甚至连他现在是生是死,你也无从知道。”
他转过身来,抬起双手握住我肩膀,厚实而温暖的手掌上传来的力道,那么真实,我庆幸还好有希仁哥一直在身边,我才不觉得孤苦无依。
“你都25岁了,哥只是想提醒你,趁现在还年轻,如果后悔了……”
“哥……”
我轻轻靠近他怀里,拥住他坚实的背脊,这种感觉,好安心。
我不会后悔的,和你一样,我不会让自己后悔。我说。
这些年,我只要一去海边,就开始回忆,任凭刮风下雨太阳晒,一坐下去,心就净空一切的活在回忆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总是希仁哥一脸担心的表情,静静的,守在这里。
然而,我却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每年休假都会来这海边,那一声枪响,就好像锁入我脑海的定时闹钟,不断响起,一次次猛烈地击打,提醒我去回忆。
我望向窗外,娇媚的扶桑开得正艳,我的世界里,那年海边,羞涩的正秀,柔情的天一,冷俊的李泯,雀跃的若云,一切都还那么明媚,却突然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了去,煞白一片。
“李泯小心!”
天一拉着李泯正要奔向我们,可没跑几步,就听得那一声“小心”,喊出口的同时,还顺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李泯一个转身带进怀里。
“不要!”
被困在人群中间的希仁哥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天一将李泯护在身前双双倒地。
“呯!”
这一声枪响,竟是在我耳边响起的,随之而来的,是猫猫咬着牙冷冷的口吻说着:“我最讨厌消|音器!”
然后,她便握着抢冲了出去,而我,也尾随其后下了车,却只愣在那里,无措的看着几步之外的他们。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即使再怎样想象,也不如眼前的这一幕幕来得汹涌惊骇。
我无法接受这事实,我无法相信,刚刚所发生的,都是现实而非梦魇。
“哥!哥!”
李泯动作轻缓地一手支起身子,一手拥着天一,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让天一更疼,他那一声声的“哥”,生生地震疼了我的耳膜。
那些仅仅只是赤手空拳的打手,见状,像是知道闯了大祸一样急急地向四处逃窜开来,却被猫猫和希仁哥一个接一个地秒了。
巷口转角处,那唯一一个枪手,先前已经被猫猫一枪毙命,但希仁哥还是红了愤恨的双眼,对着尸体猛开了数枪。
直到耗尽最后一颗子弹,手里的枪滑落在地,我听见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那么凄厉,那么哀恸。他一个箭步到天一身侧将他拉进怀里,急切而慌乱地嘶吼着,猩红的眼里,写满了悔恨。
“天一……天一!曹天一你不准有事!我警告你不准有事!我不准你有事!”
命令的口吻,却尽是苦苦哀求的神情,眼里的泪水已再止不住,飞泻而下。
想起了那天,希仁哥看向天一的眼神里,我当时无法读懂的什么,此刻,竟全然意会了。
天一无力的扯动着嘴角,对着希仁哥硬生生地扯出一抹微笑,转而吃力地抬起手抚上李泯的脸颊:
“泯……小泯啊……哥永远……都是你哥……永远……”
我看着天一的手从空中滑落的那一瞬间,心脏就像被插上了千万把尖刀,疼得我无法呼吸,疼得,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一如此刻,在曹家诊所,在这间病房里,在这张病床上。
当时的我,一睁开眼就跳下了床冲出门外,跌跌撞撞慌张的找寻着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却被人迎面截住。
“惜泯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眼前的人,个子不高,看上去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死命抓着我的胳膊拦我去路。
“天一哥在哪儿?!李泯在哪儿?!我要见他们!他们在哪儿?!”
“请你冷静一点!单小姐!”
她对着完全失控的我大吼一声,威慑力,简直要把死人都给震醒了。
“我可以带你去,但是现在,请你先回房把药给吃了!否则,免谈!”
她扬起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看见她手里还捏着几颗药丸和冲剂。
“你以为在曹家的诊所里,想要找个人能这么容易就被你找到?”
她手脚麻利的给我冲好药剂再另倒了一杯温水,也不顾我答不答理,继而又说:
“希仁哥早就交待过,你醒了之后一定会急着找他们,让我带你去,不过前提是要保证你吃了药才行。”
“别以为自己有多坚强,血管神经性晕厥搞不好一样会死人,刚才要不是被我撞上,一会儿,可就变成是我急着找你了!”
直到看着我把冲剂喝下,她还在那里继续说着,我也因为这句话终于有了些反应。
“你说……什么?什么晕厥?”
“血管神经性晕厥!自己不知道,倒是别人替你瞎操心,这是C翼小主给你的!”
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小盒东西来,很不耐烦的往桌上一扔。
是红参片,补气血的佳品,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猫猫无害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
原来,我最近几次的晕倒不是偶然。
“愣着干吗?不去找你的哥哥们了?”
她一边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一边用着不屑的语气对我说。
跟着她转来转去,终于在一处走廊的尽头看见那几个此刻竟略显陌生的身影,那么沉重,那么阴郁悲怆。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希仁哥就坐在地上,单腿屈起,一手支着膝盖,手里的烟头闪烁着猩红,这么看去,他真像极了一头受伤的猎豹。一旁长凳上的李泯,双手抱头,手肘撑着腿,一动不动的,我几乎以为那是一尊雕像。而猫猫则靠在窗边,头压得很低,轻抿着嘴唇,虽然脸上没有太过明显的表情,但我却看见,她垂于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
我就站在那里,不敢靠近。
我生怕,打扰到他们各自悲伤的思绪和担忧烦乱的心情。
刚才那护士,也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
我也就站在那里,不敢出声。
直到手术室的灯暗下,希仁哥和李泯都弹跳起来,一步冲向门前。
“池辰哥,他怎么样了?”
门一开,希仁哥就紧张地问。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子弹已经顺利取出,并没有危及到脏器。”
他顿了顿,一手搭上希仁哥的肩头,用力握住,那眼神,仿佛像是在说着“别太难过”这样的话。
我看着希仁哥抓起池辰的另一只手,悲痛的声音完全沙哑,毫无底气的说:
“哥,别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