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相濡，一念相忘》澄果

12、第 12 章

　　凌晨三点左右，黄唯依感到口渴，醒来找水喝，发现自己置身酒店客房里。她想了想，虽然昨晚喝得不少，但思想还是清醒的，她回忆起来是向百川打车把他们带到酒店，分别给每个人开好房间安置好才离开的。
　　她的头很疼，手也有点麻，勉强起了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酒店竟然没有提供饮用水，她隐约记得昨晚在酒店大堂看到有个自动售货机，于是整理了一下衣服拿着钱包下楼去了。
　　她买好一瓶水准备要离开，突然想起了向百川那位日本留学生。她喝得比自己还要多，这个时候大概也不好受吧，她记得她住在自己对面的房间，想到这她又选购了一瓶水，准备送过去。
　　她走到对面613的房门口，门内隐约传出女孩低暗的声音，她想果然是醒了，于是便敲门对里面说，你醒了吗？我是唯依，给你送水喝。谁知她一敲门，里面便再无半点声音了，她又轻轻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应答，她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回房去了。
　　黄唯依有早起的习惯，六点半准时醒了，昨晚酒是喝了不少，几乎没有吃什么主食，醒来第一感觉就是饿，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楼下看了看，对面就有卖小吃的，她正犹豫是买包子好还是吃碗面的时候，一辆皇冠车开进视野里，这不是向百川的车吗？不会吧，他昨晚安顿好他们已经很晚才回家的，不可能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她揉揉眼，车子已经开远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是怎么了，这种车满大街多得是。
　　她下楼吃了碗面，然后买了几个包子，一杯热豆浆给对门的女孩带回来。她再次走到613门口，听到里面有洗清漱的声音，于是敲了敲门。
　　“来啦来啦”女孩很快开了门，看到黄唯依给自己买了早饭，欢欢喜喜把她迎了进去。613和自己那间房的布局完全相同，不同的是女孩的房间格外乱，尤其是床铺，被子床单皱成一团，黄唯依不禁皱了皱眉，这姑娘睡觉也太不老实了。
　　“我昨晚来找过你，半夜的时候，我渴醒了，发现这个酒店竟然没有给客房提供水，就下去买，顺便想给你送一瓶。”
　　“是吗，你人真是太好了，哎呀我昨晚睡得太死了，竟然一点都没听到，你看，一觉睡到大天亮，我这才刚起。”女孩一边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泡沫，就该是刷牙刷了一半被黄唯依打断。
　　“到底沂江这地方太小了，这么大的酒店连水都不......”黄唯依说着话突然顿了一下，她看到这房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矿泉水瓶，一瓶喝了一半，一瓶残存瓶底。
　　女孩也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拿起快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说：“这个......这是我放在包里自己带的水。”说完又回到了卫生间继续刷牙。
　　黄唯依的视线，顺着女孩手的弧度又落到了垃圾桶上，桶内除了一些用过的纸巾还有一个废弃的包装盒。那个包装盒她无数次在超市的口香糖紧挨着的货架上见过，那是安全套的盒子，品牌家寓户晓。她匆忙把视线移开，不管怎样这都是别人的隐私，而撞破隐私的她此时比当事人更觉尴尬。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提着早餐，于是她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对女孩说：“你先吃早饭吧，趁还招呼，我先回房间了，我还没洗头发。”
　　这些话她都是盯着地毯说的，不知什么原因，她根本抬不起头来。放下东西低头往出走，又一个物件静静躺在床脚，不怀好意地闯入她视线。那是一个很熟悉的香烟盒，熟悉是因为她很多次在向百川的车上、办公桌上见过，昨晚他也带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香烟盒，还在饭桌上掏出来过一次。她就那样愣在那里，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样，头皮发麻，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女孩漱了漱口，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来，接她刚才的话，说：“好的，我一会儿就吃，你快回去洗漱吧，谢谢你哈，你人真好！”
　　黄唯依被她的声音唤醒，她点了点头，她真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可无奈脚步竟有千斤重，她颤颤巍巍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窗子开着，楼下车水马龙，来往的车辆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听到那嘈杂的声音，黄唯依眼前又出现了早上那一幕，没错，那就是向百川的车。她脑补了向百川一大早慑手慑脚从613摸出来，然后东张西望逃下楼，偷偷摸摸开车离去的画面。她脑补了那扇关上的房门，然后她又想起了，是的，她又想起来昨晚送水的事，那个低暗的女声，不是她想象的女孩说梦话或是找水的声音，那是---她的呻吟声！她想到这里，牙齿紧紧咬在一起，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抓着门把手，想要爬起来，却再度瘫坐在地，她伏在门上，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大哭起来。她的肩膀发着抖，她捂着自己的嘴，生怕那心里的呐喊会跑出来。她不能，不能让对面那个女孩听到，这算什么？是啊，你人好，你连男人都可以给别人用，真是人好得不得了。
　　想到这，她又笑了，是苦笑。黄唯依，你在干什么？捉奸在床吗？以什么身份呢？对啊，向百川他是我什么人？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我，我们之间除了上下级关系，其他又有什么联系呢？难道就是因为你把心给了他，他就是你的男人了吗？这简直就是笑话！
　　于是又一个画面出现在她眼前，昨晚向百川安顿好他们，然后轻轻敲了613的门，女孩自然打开房门，迎进他，与他拥抱。今早，向百川也是大大方方走的，无需慑手慑脚，无需偷偷摸摸。男未娶女未嫁，郎有情妾有意，关你黄唯依什么事？！
　　黄唯依起身，重重扑在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向百川也是下午才去公司，贝莱见到他，第一句便是“唯依和你请假了吗？她整个早上都不在，不会真累病了吧？”
　　向百川揉揉太阳穴，说：“不会是昨晚喝多了吧？”
　　“昨晚有应酬？”贝莱皱起眉头。
　　“不是，和我朋友一起喝的。”向百川说着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贝莱瞬间变了脸，他紧跟着向百川，关上了门。
　　“我警告你，你不要动黄唯依！”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动她什么啊？”向百川嘻皮笑脸地说。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样我不知道啊！你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是黄唯依，你离她远一点。”贝莱的口气非常严肃。
　　向百川收起了笑，换上一脸真诚，说：“那你倒告诉我，怎么样叫离她远一点。”
　　“她是我们的同事”贝莱语气缓和了许多，有些苦口婆心起来：“人与人的关系一旦复杂起来，会非常麻烦。”
　　向百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贝莱也看着他，继续说：“而且小梦她......”
　　“知道了。”向百川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向外走，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向百川开车来到黄唯依住的酒店大堂，问服务台他昨晚送来的几个朋友还在不在。
　　服务员操着一口沂江味的普通话，说：“对不起，顾客的信息无可奉告！”
　　向百川看了看她，笑着说：“这几间房都是我开的，押金也是我交的，怎么我也不能知道吗？”
　　服务员抬起鼻孔看了看他，核对了一下名字，说，稍等帮你看看。
　　“627两位男士的套间一小时前退的房，613房间的女士早上九点退房离开，还剩606没有退房。”
　　“她一直没出房门吗？”向百川问。
　　“那就不知道了，酒店人这么多，谁能留意到。”服务员一脸冷漠。
　　向百川见状，决定自己去看看。这时服务员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噢，对了，中午保洁阿姨打扫房间，说是6楼有一间房，怎么敲门都不开，不会是你朋友那间吧？”
　　“你怎么不早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吗？”向百川焦急地往电梯跑，服务员见状也慌了，赶紧打电话叫保安。
　　向百川敲了半天门，里面的黄唯依毫无反应，保安和服务员相继赶来，向百川问服务员有没有万用门卡，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拿卡出来开了门。
　　向百川冲进房间，掀开黄唯依蒙在脸上的被子，试了试鼻息，松了口气，然后一边推着黄唯依一边叫她，可她毫无反应，向百川强行把她拉起来，她又毫无意识地倒下去，连眼都不睁。服务员慌了：“这不是死了吧？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只是晕过去了，快打120！”向百川狠狠瞪了她一眼。
　　经过几个小时的检查，医生告诉向百川，黄唯依只是晕厥，身体没什么大碍。
　　“我不太明白，身体没问题怎么还会晕倒呢？”向百川问。
　　医生扶了扶眼镜，说：“引起晕厥的因素有很多，比如心源性晕厥，肺源性晕厥，脑源性晕厥，血源性晕厥及神经性晕厥等，你朋友这种情况，身体没任何异常，有可能是精神刺激引起的。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向百川皱了一下眉，说：“没有啊，会不会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她最近工作压力是比较大。”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让她多注意休息吧。”
　　“那我们现在是？需要给她用什么药？”向百川又问。
　　“噢，不用。”医生说：“等她醒了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她身体没问题，注意休息就行，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也许可以让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啊？”向百川更疑惑了，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她也不像是心理有问题的人啊。”
　　向百川回到病房时，黄唯依已经醒了，正撑着自己坐起来，向百川急忙跑过去扶她，埋怨道：“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无缘无故就昏迷啊？”
　　好个“无缘无故”！黄唯依心底积压的情绪又要涌上来，向百川把她扶正，说：“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你担心我么？”黄唯依一脸憔悴，淡淡地问了一句。
　　“当然了，你可是咱们优沃的顶梁柱，谁倒下你也不能倒下啊。”向百川依旧一副不正经的语气。
　　“是么？仅仅是因为这个？”黄唯依冷笑了一下。
　　“大姐，这还仅仅啊？你可是我眼里最重要的人。”
　　“呵呵，是么。”
　　向百川依旧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他像往常一样刮了一下黄唯依的鼻子，说：“说吧依姐，你想吃点啥，我这就带你去好好补补。”
　　“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有求必应！”向百川依旧油嘴滑舌着。
　　“给我一支烟，我想抽烟！”黄唯依盯着向百川的脸说。
　　向百川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说：“你也不会抽烟啊，要烟干吗？”
　　“我就要，我不会我不能学吗，我还不会跑业务呢，我不也学会了吗，我也不会盯工地，我不也学着做了吗，我也不会陪人喝酒陪人唱歌，不也都做了吗？”黄唯依越说越激动，向百川连忙打断她，说：“行行行，依姐，冷静，冷静，别生气，我这就给您拿。”
　　黄唯依看着他，翻完外套口袋翻裤子口袋，将身上翻了个遍，然后疑惑着说：“哎，我烟哪去了？真不是我不给你，不知道落在哪了。”
　　黄唯依死死盯着他，牙都快咬碎了，突然抓起他的胳膊，说：“你的烟盒呢？你把它放哪了？”
　　“这我真记不住了，可能在车上，也可能在办公室，也可能......”
　　“也可能在某个女人的房间里！”黄唯依一字一顿咬着牙说。
　　“噢，是啊。”向百川恍然大悟般说：“肯定是刚才，在房间抱你的时候弄掉了。”
　　“抱我？”黄唯依疑惑。
　　“不然你以为你怎么来的医院？”
　　黄唯依没再接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想问，问不出口；想吵，没有身份；想生气，看着眼前这张脸，又似乎没什么气了。
　　见黄唯依不说话，向百川晃了晃她，看她一脸不高兴，向百川又哄着她说：“好啦，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黄唯依抬起头，问：“为什么道歉？”
　　“毕竟你躺在这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是我没照顾好你。”
　　黄唯依的愁容渐渐消散，她看着向百川的脸，想，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他说一句对不起，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向百川扶着黄唯依下床，心想，都是为了多替自己分担一点，她才会累得病倒，不自觉也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