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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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宸的演绎带着最原始的抒发情绪的疯狂，他的演奏技巧并不是太好，几乎可以说就是入门。
也确实是入门，从想通的那一天开始，他才学习这门乐器。
一开始只是想如果哪一天曾梓琪回到舞台上，他不是只能够在台下看。可拿起掌控节奏的鼓槌时，他发现，这门乐器和他是如此的契合。
那节奏是如此直抒胸臆，无论是愤怒的，汹涌的，还是难言的，通通都可以借由这声音表达出来。
所以他是喜欢的，是热爱的，从心底迸发出的情感弥补了技巧的不足，方才能成为一把利器，破开曾梓琪的防御，让他直面自己的伤痛。
因为在曾梓琪最孤独的时候，他会用节奏来表达自己，会用音乐和琴来弥补自己从别处无法得到的亲情，友情。后来他把自己发泄情绪、接收情绪的通道关闭了，现在却被顾雪宸硬生生地撬开，这鼓声就像一张绵密的大网，把陷入无助的曾梓琪牢牢包裹起来。
鼓点如骤雨般密集，穿插的镲声好像暴雨天气的惊雷，一声一声撬动曾梓琪的心。漫天的鼓声停下时，他才发现他已经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顾雪宸起身的动静很小，然而在骤然寂静的音乐房里，一点点细微地响动都是如此巨大。
“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见过你。”他单腿跪下，蹲到地上，眼睛直视曾梓琪，低声叙道，“在两年前，文化宫的演出上。”
“那时候，你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
顾雪宸捧住了曾梓琪的脸：“那个时候，你自信，耀眼，穿着礼服，演奏完毕后向大家行礼，我就在台下看着你，你那天穿的是件黑色的燕尾服，里面的白衬衫领口上系着温莎结，我当时就在想，这是哪个学校的啊，怎么这么帅气……”
曾梓琪眼泪爬满了整张脸，随着顾雪宸的叙述，他也记起了那一天。那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大型演出，演出之前他一点都不紧张，只练习了几遍。
他以为以后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演出机会，不用心急，也不用紧张，按部就班地发挥自己就好……
“同班以后，我都没有认出你。”顾雪宸用手指擦拭曾梓琪的眼泪，可惜那眼泪就像连绵的雨，才擦完又汇聚起来，“虽然，仔仔现在也很可爱，可我还是喜欢那个英俊帅气的仔仔。”
“很喜欢，超喜欢。”顾雪宸像个小孩子似的强调，一点都没有好学生的自觉，仿佛只有这几个简单的字说很多遍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只是说完以后，就在自己心里补充：想一辈子抱回家的喜欢。
可他还没有勇气把这几个字说出来，他怕说出来以后曾梓琪会躲他。
曾梓琪泣不成声，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喜欢过去的那个自己，只是过去不能重来。
“所以，我们来脱敏疗法！以后仔仔每天来陪我练鼓，然后每天见一遍琴，好不好？”
顾雪宸声音变得欢快起来，可神色怜惜地仿佛想要去舔净曾梓琪的泪。
曾梓琪没有回答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低下头说道：“要放学了吧，我要先回家了。”
顾雪宸没有拦他，脸上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牵起曾梓琪，撞了撞曾梓琪的肩膀说道：“我送你回家。”
不能急，急了，他的小刺猬就要竖起刺来了。
顾雪宸把曾梓琪送回家，刚开门就看到曾梓琪的妈妈惊愕地站在玄关面前，看样子是听到了响动，打算来开门。
曾梓琪本来还以为自己爸妈都走了，突兀地见到人有点吃惊：“妈？”
陈馨蕙瞧了一眼自己儿子，又看了眼跟着曾梓琪身后微笑的顾雪宸，什么都没说，把路让开，让两人进了门。
“阿姨好，打扰了，很冒昧地上门拜访，还请您见谅。”顾雪宸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还没有换鞋，先殷勤地和陈馨蕙打招呼。
陈馨蕙笑了笑，热情说道：“欢迎欢迎，我巴不得梓琪带同学回来玩呢。家里就他一个，我和他爸爸又经常不在家，一个人挺孤单的。”
陈馨蕙说这话其实有暗语，她一开门就察觉到曾梓琪神色萎靡，眉毛鼻子都红，人怏怏的没精神。
但她也知道，直接问曾梓琪，曾梓琪只会说他挺好，然后让他们不要担心。所以顾雪宸来的正好，这样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不会失礼，他们想问什么也能拿到准确的消息。
果然，曾梓琪换完鞋就说道：“妈，我先上楼了。”
陈馨蕙暗暗叹了口气，笑道：“不和顾雪宸同学玩一玩吗？”
曾梓琪回头看顾雪宸，低下头闷闷说道：“我带他去房间玩。”
陈馨蕙又各自打量了两个人，心下疑惑，但也不好直接问出来，便说：“那过半小时就下来吃饭，妈妈今天跟梅姨学了道菜，一起尝尝。”
曾梓琪点了点头，没做声。
顾雪宸笑道：“那是要好好尝尝，仔仔肯定喜欢。”
勉强打过圆场，曾梓琪上楼，顾雪宸跟在他后面。他其实这会儿不想见顾雪宸，路上也拒绝顾雪宸，不想让他送自己回家，但是顾雪宸就是不听。
私密空间被挤占的感觉并不好，曾梓琪现在对着顾雪宸，只觉得自己像条快干死的鱼，呼吸困难。
可顾雪宸一点自觉也没有，厚着脸皮就装作没听到。
曾梓琪拘谨地坐到了床边上，比第一次顾雪宸来他房间还不自在，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你坐椅子上吧。”
顾雪宸依言坐到椅子上，怔怔看他。
曾梓琪又说：“有电脑，你要玩吗？”
顾雪宸瞥了眼电脑，摇头道：“我只想和你玩。”
曾梓琪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颤，和早上点开手机，看到那句留言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他多希望两个就停留在下午啊，他一定不好奇顾雪宸要带他去哪，要是早知道是这样，他一定狠狠地……变着花样拒绝顾雪宸。
可惜没有后悔药，也无法时光倒流。
曾梓琪掏出了手机，低着头说：“那就玩局游戏吧。”
玩游戏玩的也是心不在焉的，曾梓琪和顾雪宸组着队，连输了好几把，房间里的空气更沉闷了，仿佛快到了爆发的边缘。
曾梓琪难受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猛甩了两下头，却又双头抱住头，蜷缩成一团，声音压抑低沉：“顾雪宸你能不能出去？”
“我快疯了，”他肩膀抖动着，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求救，“我真的快疯了。”
“你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想玩游戏，也不想陪你练鼓，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就一会儿……”
顾雪宸心脏好像被人攥住一般疼痛。
他起身走到曾梓琪身边，伸手抱住曾梓琪，在曾梓琪耳边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曾梓琪两只手抱紧脑袋，装作没听见。
顾雪宸走了以后，曾梓琪慢慢探出头，眼神失焦地看着窗外。
两年前获知再也无法弹琴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看着窗外，后来在两年中，他也无数次这么孤独地看着窗外。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能干什么。
琴只是件乐器，但对曾梓琪来说，是朋友，是伙伴，还是未来，他以前梦想着考上音乐学院，也梦想过去维也纳开演奏会。
没有哪个学乐器的不这么梦想过，他无数次告诫自己，那些只是梦想，哪怕他就算手没受伤，也不见得就能达成梦想。
可是这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却是他的方向，一夕之间就没了。
曾梓琪痛苦地闭上了眼，他好不容易调整了两年，自以为自己调整好了，然而顾雪宸简简单单地一个念头，又让他回到了当初的迷茫和不堪。
同样是这样静谧，同样是这种境遇，曾梓琪抱着自己，绝望而又无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认识顾雪宸这样一朋友是对还是错……
反正……
顾雪宸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曾梓琪在自己房间的小洗漱间，把头埋在水里一动一动，他顿时惊得好像心脏都骤停了，冲过去一把将曾梓琪拖起，重重压在墙上，嘴唇颤抖：“我错了，我我错了好不好，我们不去练鼓了，不要这样，仔仔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曾梓琪忍着肩胛的疼痛，眨眨眼，好容易才缓过来，他神色迷茫地看着天花板，连说话都虚弱了：“顾雪宸，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不是！”顾雪宸捧着曾梓琪的脸，心如刀绞，他真的错了，错在自以为是，他以为他只要陪在曾梓琪身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曾梓琪心中的地位。
“我错了，我错了，你可以找我打架，可以和我画三八线，井水不犯河水，别这样，别这样好不好，算我求你……”顾雪宸语无伦次，第一次觉得如此惶恐。
曾梓琪默默推开他，回到房间钻进了被子里，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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