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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棠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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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婢子缓缓引着她往前行,穿过木质长廊来到前堂,步伐有些古怪,不似往外走,倒像是故意绕路。
苏青梧打量四周,却也有些主意,这婢子应该是要故意引她去看些东西。
嘶……
木板被沉重铁锁磨着闷闷的响,有不清不楚啜泣声入耳,苏青梧索性做个明白人故意开口发问:“好姐姐,我怕,这里是甚缘由”也省的这婢子暗中指引。
话未说完,这白衣女子表情悲恸,忽然就红了眼眶:“是婢子那苦命的公主……”
苏青梧隔着层层珠帘,往内里慢瞧,心下一紧。
偌大宫殿内堂被挖出一个大坑,只是装饰考究倒不显突兀。如网铁锁困住那个单薄身影,暖风不知何时起,惊笼炉沉香落。
苏青梧歪着头,有些明了:她这一番需要做的不过是日后逢人问起,需照实回答,鬼阁内养的人确实插翅也难逃。
“皇上驾到。”内侍扯着嗓子忽然在阁外喊一声,吓了苏青梧一跳。
“快,躲起来。”白衣婢子慌乱有序的把她推进大堂内,仔细帮她寻找藏身之处。
又反复叮嘱:“若是被人见了,我们公主便是说不清了……”
苏青梧听着这话倒像是时常被冤枉的柔弱美人,一回头才看清这珠帘后的人,被结结实实锁在坑内,用海棠花密密填满。那人只是冷淡抬起头,缓缓睁眼扫过她一眼。
就是那刻,苏青梧正巧对上那双清冷端凤眼,一时愣住。她素来也是那好色贪财的,这关外的待久,异域标致美人是如数家珍。
但是这般,仅凭一眼就让她愣住,久久回不过神来的,二十年来倒是头一遭。
白衣婢子推她往前,有软软暖风拂来,美人整张脸越发清晰。
多年之后,苏青梧偶尔记起那天总会明白,平生见过诸多好皮囊,大多都是一眼引她入俗世,但那人身着红衣被埋在似雪海棠里清冷抬眼,是送她出了凡欲。
“皇上驾到。”
这刺耳声音像是进了石矶路要往阁内来。
白衣婢子莲步生花,摇起满地海棠,半推她外内屋藏。
恰巧经过锁坑旁,苏青梧一打眼就看见美人白皙手腕被铁链摩挲得又红又肿,心下不忍,于是扯了帕子跳进坑内。
“在塞外野猎惯了,随身爱带这小物件,今日竟然用着了。”苏青梧从囊中掏出药瓶,仔细给美人涂好。
“会疼些,你别怕。”她浅浅开口,又反身将药抹在铁锁链子上,最后细心的用帕子包裹起美人手腕。
自始至终,美人都清冷看着她,只是最后,勾了笑,似有似无,却陷落半分酒窝。
苏青梧回头,心头一颤,在心里嘀咕:此生不是男人郎,亏了亏了。
平生憾事未娶沈红妆。
吱呀……
雕荷木门被推开,脚步声已进阁内。
美人脸色更白三分,苏青梧一时来不及跑开,索性往下沉几寸,把自己埋在海棠花池里,严严实实盖住头。
最后一句,是小心翼翼的叮嘱:“那是我秘制宝药,美人姐姐可要好好活着,才有机会继续用。”
“徽音。”沉稳男音透过层层花瓣穿进苏青梧耳中,想来这便是那位十七岁岁继位,却被处处压制十载的元修帝了。
“为朕舞一曲。”许帝松了发髻垂下黑发肆意坐在海棠池边,背对着美人。
从苏青梧的角度看过去,美人脸色不辨喜怒。
“莪术,解锁。”
“是,皇上。”
白衣婢子缓缓上前扯开锁链,牵着美人出海棠花池,步步传香寸寸沉。
美人朝着苏青梧的方向瞥过一眼,恰似无意般避开,肩头白海棠如落雪。
“拿酒。”许帝斜斜靠着池壁背对苏青梧半解龙袍,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徽音,这几两薄衫压的我疼了些。”
苏青梧勾笑,这岑太后,今日不见倒是有些可惜,所谓枭雄也是几分英雄嘛。
这许帝再过几年,也要入那而立之年,竟然都未夺回军权,想来也是憋屈。
等美人登台,许帝才笑着起身往前挪动,苏青梧松一口气,慢慢探探头,视线恰好越过长明灯停在台上。
“沈徽音。”许帝抱过琴点头示意,乐声一时扣进人心。
藤木古树台上美人应乐而动,似星月光辉落雪地,人间难得几回见。
苏青梧来凑热闹却把自己惊到,她也曾见过长安名伶白玉奴映水而舞,也算是淮河娇娘董忘忧座下常客。
自诩人间风月多见识,还是被美人惊艳。
许帝应着弹琴一时慢了半拍,低低咳嗦起来。
苏青梧忘了半拍逃跑的动作,只记得那一字,美人姓沈。
下一秒,沈美人翻身跃下摘下簪子笔直朝许帝刺过来。
“皇上……”
“皇上……”
近侍纷纷往前涌过来。
苏青梧回过神来,心想不可,今日这许帝若是死在这,自己的小命也是要不保,又不是同谋不可赔条命。
于是她眼疾手快,从海棠池里反身爬上来,直直挡在许帝身前。
苏青梧觉得疼入骨的那刻,继续盘算救驾赚的人情该领什么赏,她不是愚善之人,是合格的奸商。
只看买卖合不合适。
可惜了,娘亲亲手绣在她胸前的白牡丹,被血染脏了。
苏青梧口里有血腥气,顺势往美人跟前一歪,轻轻扯几个字:“姐姐不可,岁月长恩怨薄,莫搭了自己性命。”
她咳嗽一声,却仰头看见美人优越眉骨忍了几分,眼底神色有松动。
只是奇怪,这美人是用什么神仙饭食将养的,竟然比她足足高出一头,跟许帝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