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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

  •   “魏卿?”

      “嗯!事实证明,臣之判断准确无误。南凉有他,实乃幸事。”

      李书音抿了抿嘴,沉思一阵。
      “你给我讲讲南凉境况。北燕防得紧,我打探不到什么。魏卿他过得好吗?”

      “去年岁末,陛下抱恙,成立议事阁代阅奏章,授魏郎君批红之权。”

      李书音震惊:“批红?!岂非把他置于火架之上?”

      南凉历代天子都勤政,批红皆作御笔。放权与臣下,实属前无古人!

      “起先,臣也这样认为,后来发现似乎暗藏玄机。”

      “怎么说?”

      “相府九义子,魏郎君最得丞相器重。自他得了批红之权,明面助长丞相派气焰,他们行事愈发高调,山高水远之地甚至引起怨声载道。
      魏郎君利用职权之便,压下一些弹劾丞相派官员的折子。又令好几个正直朝臣被革职。朝堂坊间,都在骂魏氏父子只手遮天、狂悖至极。”

      “魏卿绝不是以权谋私的人。”

      “嗯,他不是。”

      “后来呢?他就不惧骂名?甘心遭人唾弃?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今年,正月初三复朝。浑州知府杨林入中都述职,递交靖远侯次子戕害民女、私吞学田的奏折。龙颜大怒,下旨严查。
      靖远侯和丞相狼狈为奸,因为此事,弹劾丞相派的折子像雪花一样涌到御书房。
      三司联查,鹰司监督。羁押、处斩二百余名贪官污吏,丞相派元气大伤。
      魏郎君被羁押下狱。”

      “刑狱还是诏狱?”李书音忙问。

      刑部大牢虽然也用刑,但力度远比诏狱那个魔窟轻太多了。

      “诏狱。”

      闻言,她心惊肉跳。想到不久前魏溪亭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追问,“他被刑讯了?”

      “朝堂内外太多人看着,牵扯甚广。诏狱过问,免不得挨几下。
      但苏公公亲自交代,不准伤筋动骨,留点皮外伤以儆效尤。
      那段时间,政坛大动,丞相派弃车保帅、见风收敛。
      议事阁根据名单,提拔了一批办实事的人,之前被革职的几个大人也官复原职。”

      “那魏卿呢?听说他十岁就追随晋王,一路从边关熬到中都,皇上应该比谁都要清楚他秉性如何。
      难道就因为他是魏丞相义子,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收押刑讯?”

      “收押魏郎君,本就旨在打压丞相派,皇上和魏丞相都不能开口。
      但救魏郎君之人,比比皆是。秦老、尧大人、穆老将军……还有曾经受过他照顾的诸位。联名请求彻查,都替魏郎君喊冤。
      后来,他被放出诏狱,住在北苑戴枷候审。
      二月底,罪名悉数被撇清,只剩一桩渎职罪。”

      “渎职?”

      “嗯。身为议事阁成员,私压奏折,视为渎职。尧郎君揽下这个罪名,被踢出议事阁,发配鹰司。
      魏郎君无罪释放,三月随使团赴燕,参与四国合议。”

      听完,只觉惊心动魄。寥寥数语,道不尽魏溪亭行路艰险。

      李书音本来对新帝心怀怨怼,这下更加讨厌。

      “狡兔死,走狗烹。夺权时巴不得丞相权势越大越好,坐稳位置了,就开始卸磨杀驴。呵,他惯会用这招。
      忌惮相权过盛,又不敢贸然出手。竟拿忠义之士当诱饵,简直无耻!”

      东阳看向李书音,殷切叮嘱:“公主,这些话您只能对臣说,不能和其他人透半个字。记住了?”

      “嗯,我知轻重。”她抬头望天,长吁短叹,“我只是替魏卿感到不值。”

      “以一己声誉,换吏治清明。魏郎君深明大义,令人钦佩。”

      “万事以别人为先,从不考虑自己,和傻子有何分别?
      经过此事,魏丞相应该觉察到魏卿跟他不同心了吧?以后,那条路会更难走嘞!”

      “臣会护好魏郎君。”

      李书音愣了一下。

      “喵。”小狸花跳下围墙,冲主人叫唤。

      李书音招手唤它过来,抱进怀中逗了会儿,似在理清思路。
      少顷,问:“你为什么入鹰司?”

      她似自言自语,没想过真的要求个准信。

      “东阳,你从不骗我。这次也告诉我实话,你心里怎么想?”

      东阳睫羽微颤,认真地想了想。如实交代:“元嘉十七年,先帝赐臣牙牌,准臣自由出入宫闱,协管浮生酒楼。自那时起,臣就入了这场局。”

      盛夏时节,傍晚暑热未散。可李书音却感觉一阵凉意侵袭,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摆子。

      小狸花被摁得不舒服,挣扎跑开。

      她呆呆地看着东阳,腹诽自己天真。

      是呀,他十四岁净身入宫。那十四岁之前呢?他是什么身份?
      那样学识、修养、品行、能力都俱佳的少年郎,突然受那折辱人的刑罚,定是经历了泼天变故。
      朝上能臣众多,皇爷爷和皇伯伯何以要首开先河,准一个内侍去经营酒楼?

      她早该想到……

      她心疼眼前这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

      赴雾水谷治病,胭脂水粉一类和药相冲,这段时间她素面朝天。
      但她肌肤胜雪,白里透红,即便不施粉黛也依旧动人。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十几年了,东阳从来就经不住看她哭,梨花带雨的,让人不忍。

      他蹲在李书音面前,伸手拭泪,温言安抚:“有公主护着,臣一点都不辛苦。”

      “可这次你一个人在中都……”

      “臣恪守臣子本分,皇上就不会为难臣。”

      “我不信他。”李书音抽抽噎噎,自己抹泪。

      东阳忍俊不禁,“不信皇上,总信魏郎君吧?
      臣在尧大人手底下做事,尧大人和魏郎君关系好,魏郎君又听公主的话。转一圈下来,臣依然得公主庇佑呀。”

      他略略迟疑,伸手轻揉李书音的脑袋,浅笑说,“臣也会护好自己,公主且宽心。”

      李书音默默无语。

      “公主饿不饿?臣下厨做饭。想吃什么?”

      “长生今早上打了一尾鲈鱼,养在缸里。做清蒸鲈鱼,炒两个小菜,等他一起吃。”

      “好。”

      *

      天幕昏沉,松油灯置于烛台,厨房内光线不算明朗。
      甑子起了圆气,锅中热水沸腾。东阳坐在灶前添火,隔着一道门槛看檐下择菜的姑娘。

      姑娘头戴银杏白玉簪,腰佩羊脂白玉佩。

      前者,总将魏溪亭墨发高束,规整其仪容。后者,他曾于魏七郎书桌上见过一次。

      一道门槛,隔出两种人生。

      “公主……”
      “东阳……”

      两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

      “公主先说。”

      李书音侧身,面对东阳:“我有个打算,你看看行不行。”

      “什么打算?”

      “此前赴燕为质,我以为九死一生,故而散尽钱财。谁知后来世事难料。
      此前,我存在从谦阿兄那儿约三千金。这两年吃穿用度,只出不进,花掉大半。
      这样下去,终归不是办法。所以,我想把剩的钱投入浮生酒楼。
      我不干涉经营,只需每月给点儿利钱,我当做小用。
      你看,这样行吗?”

      “以前公主没少贴钱扶持浮生酒楼,就是半个东家,何须再入资。”

      “那是借你们应急,事后你们连本带利地归还了。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混淆。
      赴燕之前,我已在御前立誓,往后不受俸禄。
      粗茶淡饭亦能度完余生,但我想攒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实在找不到其他安全可靠的法子,只能来借一借浮生酒楼的便利。”

      东阳了解她,不吃嗟来之食,奉无功不受禄之理。
      因此,把那些赠她钱财之类的话,都咽进腹中。

      “臣进鹰司后,浮生酒楼托与左参左郎君代为管理,大小事务都由他拿主意。公主嘱托之事,臣记心上,回去找他相商。”

      “嗯,多谢。”
      她低头,择小葱腐叶。“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下月初三,穆郎君新婚之喜,公主回去观礼吗?”

      “新婚之喜?从谦阿兄不是已经成婚了吗?听说是金州骠骑将军沈重之女。”

      “此前忙于政务,只议了亲,尚未完婚。这次沈重出事,将军府要退亲,穆郎君不应,坚持娶沈姑娘。为了避风头,只简单操办。”

      李书音说,如果能回中都,定要亲自前去恭贺。

      吃过饭,时东阳收拾餐桌,告诉她说魏溪亭在西竹亭。

      雾水谷,医家集成之地,谷中人多精通岐黄。谷主所居处,更为楼上楼。

      坊间盛传,不死不灭不入西竹亭。

      喉中似被一根细针顶住,疼痛锥心。李书音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手掌摁住簸箕边缘,指甲扣进竹篾缝隙。

      稍缓,方问:“他病得很重?”

      “应该是。”

      东阳仔细留意,但见她表面尚且泰然。

      “四月下旬,臣最后一次见魏郎君。当时他看上去还算康健。”

      “谁告诉你,他在西竹亭?”

      “长生郎君。”

      “几时?”

      “酉时。”

      她忽地吐息,“长生怎么说?”

      “臣递引信,长生郎君亲自渡船。途中告知,公主近半月意志消沉,许因魏郎君不辞而别。
      然而,魏郎君实是病重,在西竹亭疗养。昨晚才脱离险境。
      长生郎君拿不定主意,所以问问臣。”

      厨房灶台口,火舌喷薄而出,橘红色光晕把人笼罩住。

      她微微偏头,眼神定在东阳身上,似在努力地想答案,却不得结果。

      “东阳,我当真不懂魏卿心里想什么。”

      李书音拔下银杏白玉簪。

      “如果怕我知道,怎要给我簪子?如果不怕,何故瞒我?”

      这句诘问,宛如一把锋利匕首,寒光凛凛。它悄无声息地割破东阳那颗残缺自卑的心。

      哪怕早已从蛛丝马迹中窥探到公主对魏溪亭的心思,可这句话还是抽走他大半的力气。

      他半跪着,仰面望她,嘴角带笑,目光如水。

      “等见了面,臣给公主问问。”

      李书音抬眼看满天星河,短暂沉默,摇摇头轻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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