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花艳杀

6、桃花债5 【五】

　　【五】
　　一般来说，刑侦局都不会安排女警出外勤。一是苦，二是累。加上警局这个地方，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警都被同事们捧在手心，谁舍得让那些警花出去受罪？
　　秦小曼现在蹲在草丛后面，终于知道了原因所在。
　　没办法，本来是她和顾昊陪着顾敬徳去拜访吴友良。谁料那家伙又喝多了，一回家就倒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纪宇只好担下此任，和小助理原路折返。
　　如今正值初秋，蚊虫还未死绝。不到一会儿，秦小曼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脸就多了几个红点，奇痒难忍。
　　“给，涂点儿会好些。”邵湄岭递给她一小瓶风油精。她个子接近一米七五，比秦小曼高了快半个头，两条长腿根本无处安放，只得委委屈屈地蜷着。
　　身后那棵碗口粗的梧桐树上，趴伏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狐狸，皮毛雪白，十分玉雪可爱。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多，这片居民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闪着幽光。正前方这一座宅子因为背阴，更是仿佛隐藏在黑暗中，阴森可怕。
　　李宅四周，东西南北四处角落早已摆下阵式，四根坚韧的桃木枝上绑着数十米长的麻绳，还坠着几个金色铃铛。十数张黄色符纸上，鲜红朱砂写就的字符醒目而骇人。
　　秦小曼专注地盯着李宅，空气中却不断飘来若有若无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乌木广藿与黑巧克力，深邃而迷幻。
　　是Tom Ford的黑之黑吗？
　　秦小曼有些迷糊，她知道这款香水却一直不敢尝试，大概也hold不住。
　　“来了，”邵湄岭忽然掐灭烟头，又拿皮鞋捻了捻，轻声说道，“小幺。”
　　树上的小狐狸原本耷拉着脑袋，闻言猛一抬头，甩了甩尾巴，“嗖”地一下就窜下树来。它摇身一变，仍变作穿背带裤的小正太模样。
　　几乎是同时，悬挂着的金色铃铛突然大作，无风自动。
　　两人一狐，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宅大门口。
　　脑后倏地吹来一阵阴冷寒风，冻的秦小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心底一凉，刚要回头，就听见邵湄岭在耳边说道：“别回头，看前面。”
　　金色铃铛再次无风自动，响了两声忽然又停住。
　　地面的落叶悄然形成一个圆圈，不停地旋转。一个黑色影子缓缓从地面升起，隔了大老远，都能闻得到它身上带着的腥臭味。
　　那影子团成一团，站直了身子。
　　再一眨眼时，它已经露出四肢和头颅，可以模糊辨出是个女鬼。
　　女鬼一身大红的裙子已经泛旧，头发乱得几乎缠在一起，像是顶着一堆海藻。邵湄岭的脑中十分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待我长发及腰……
　　从她们这个角度，看不清女鬼的脸，只瞧见了露在外头那一截惨白的脖子上，赫然横着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还在不断喷着鲜血，却似乎怎么也流不尽。
　　黏糊糊的，看着怪吓人。
　　邵湄岭心有不忍：“这头都差点没了，死的挺惨……”
　　女鬼僵着身体飘向李宅的院子，它伸出右手，离陷阱还有段距离时，忽地一顿，而后猛一回头，这动作对它来说有点难度。秦小曼不由担心起它那脆弱的脖子。
　　“这玩意儿怨气这么大？”邵湄岭看着它头顶不断冒出黑气，好像永远也没法散尽。
　　她这嗓子说的有点大声，那女鬼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向着两人藏身之处望来。
　　邵湄岭这才看清它的脸，齿白唇红，标准的美人。可那双眼空洞，太煞风景。
　　女鬼脸上露出怨毒的冷笑，忽然转身直奔这片草丛！那个速度，堪比国家二级运动员！
　　说时迟那时快，小幺双脚一蹬，直扑女鬼。小正太在空中变回狐狸身，对准了它张开嘴。
　　秦小曼着实有些吃惊，她从没听说过哪只狐妖能张成这么大的嘴。
　　小幺一脸鄙夷，从那张“血盆大口”中呜咽出一句话：“看什么看，乡巴佬，小爷可是青丘的九尾狐！与那些动物园里的小畜生一点不同！”
　　黑气源源不断地从女鬼头顶冒出，又被源源不断地吸进小幺腹中。它看样子十分痛苦，口中发出咕噜咕噜声，像是某种腐烂了的生物，浑身透着死气。
　　邵湄岭很想给小幺一巴掌：“别扯淡，青丘的狐狸难道就不是狐狸了？”女人说着甩出好几张定身符，手笔大得不要钱似的。
　　女鬼瞬间就被定住，动弹不得。
　　这等鬼怪虽然怨气颇重，对于邵湄岭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秦小曼长出一口气，跟着邵湄岭走近那只女鬼。
　　“你们……休要多管……闲事！”
　　女鬼咆哮道，听起来好像来自遥远的地底：“我一定要李璐那个贱人去死，你们谁敢拦着我！”
　　它说话时，眼神一直瞄着邵湄岭。鬼神与凡人不同，对于山河令敏感得很，它甚至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很棘手，或许地府鬼差也不一定奈何得了她。
　　小幺扒着邵湄岭的肩膀，闻言狠狠一瞪眼：“俩小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大的怨恨？”
　　女鬼大概是生前得了失心疯，压根儿不理会他，剧烈抖动起身子，疯狂想要破开邵湄岭的定身符。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路灯“啪”一下灭了。小狐狸背上的毛顿时炸开，冲着黑暗中龇牙咧嘴。
　　伸手不见五指。
　　邵湄岭下意识抬头，忽见一团冷冰冰的亮光闪过。她悚然一惊，一把拉开秦小曼，而后自己往侧边一滚。
　　一把锋利的长刀骤然飞来，生生劈开定身符后，速度不减，又劈断了那根麻绳！
　　那把长刀分明冲着她和秦小曼而来！
　　要不是邵湄岭躲得快，只怕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没了符纸束缚，女鬼张牙舞爪着要来同两人一狐拼命，斜刺里冒出一团黑影，袖子一卷，将女鬼一把裹走。
　　“小娃娃们，这不是你们能伤的人！”
　　话音刚落，路灯又亮了起来。
　　面前空空荡荡，那只女鬼早已不见了踪迹，符纸散得到处皆是。
　　小幺何时受过这等气：“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令主，还追不追？”
　　“总会再见面的，”邵湄岭看起来并没有多么不高兴，“我大概知道那人是谁。”
　　邵湄岭转头，见秦小曼已经缓过神来，十分满意：“小曼，没事儿吧？”
　　秦小曼有些愁眉苦脸：“今晚算是白忙活了……”
　　邵湄岭很乐观：“哎，千万别这么说！还是有收获的！”
　　她大手一挥，招呼道：“走，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所以你们就这么空手回来了？”
　　顾昊觉得不可思议，酒都醒了一半。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他分明听说女帝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这这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邵湄岭挑眉：“不然呢？跟上去？别忘了我还带着一个小屁孩。”
　　小狐狸扒拉着女人的肩膀正打瞌睡，听见自己被点名，瞬间亮出锋利的小爪子。邵湄岭敷衍地拍拍它的头。
　　“那顾敬徳有说什么吗？”
　　“这吴友良正是他的合作伙伴。”
　　顾昊刚张嘴，不逞想被纪宇抢了话头。他满脸不可思议，一度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这位爷您不是向来惜字如金吗？
　　纪宇没搭理他的傻样：“据他所言，吴友良祖上一直为驱妖师协会卖命。”
　　“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同行……我说呢，我那符纸怎么没用了，如果不是普通人这就说的通了。”邵湄岭恍然大悟，“行吧，明晚我和小幺再去蹲守，你们就在家里静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