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人鱼驯养手记》时还读我书

44、第 44 章

　　“第三十二天，他回来了，又走了。离开前他亲吻了我。他的眼睛会说话，我知道，他想带我离开。”
　　摇光在贝壳上刻下这些字，又丢进他的瓶子。一只刚出生的小凤凰亲立在他肩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陵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上浮出个笑，不知想到什么，他面上笑意更甚，他道：“大人，再有两个月不到，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摇光轻笑一声点点头，开始逗弄那只小凤凰。
　　五十年对神来说本来该是再短暂不过的时光，但被困在方寸之地的五十年，其实再漫长难熬不过。幸好，在最后的时刻，他遇到了他的季浮。
　　摇光想，他付出了他的五十年来履行他的责任，那么他总该有权利在这之后得到短暂的自由，他该有权利，把这段自由时光里的自己，完完全全送给季浮。
　　“我想独占你。”昨天的季浮这么说了。
　　既然这是季浮的愿望，那么他就要为他实现这个愿望。
　　长生在殿外的石桥之上听到陵光说要离开的话顿了顿步子，眉眼间迅速划过一道戾气，接着便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进了殿，面上带着虔诚又无懈可击的笑。这次陵光没有拦他，于是他便见到了摇光。
　　“大人。”他恭敬地行礼，手里捧着一颗水晶球：“我想您应该已经对那盏灯失去了兴趣，所以我来为您献上新的玩具。”
　　“这颗水晶球是用上好的水晶制成，您可以尽情把玩。”
　　摇光看都未看那水晶球一眼，只是道：“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情，我并不需要。相比较关注我和依赖我，我更希望你们能好好注视着你们自己本身。”人类只有看到自己，才能进步。
　　顿了下，摇光又道：“如果没有什么事，你走吧。”
　　长生被这话堵得一滞，他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被轻视的愤怒和憎恨。他正要说什么，便突然瞥到被放在一旁、已经坏掉的那盏灯，于是，愤怒和憎恨的种子破土而出，终于吐出枝芽。
　　长生隐晦地审视着面对自己时无比淡漠的神，他咬了咬牙，还是朝摇光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长生走后不久，湖面便泛起淡淡的涟漪，摇光眼前一亮，连忙大步往湖边走去。陵光一看对方的样子，就知道那条鱼又来了，他叹一口气，却还是化为凤凰往屋顶飞去，为他们留出空间。
　　湖边。
　　“这是什么？”摇光任凭对方把自己抱在怀里，手里把玩着对方送给他的盒子。这是个木质的盒子，成人巴掌大小，简陋得很，上头也没有任何花纹。摇光却爱不释手，漆黑的眸子亮得像是有星子在燃烧。
　　季浮把他抱得更紧些，下巴放在对方肩头：“你打开就知道了。”
　　摇光一笑，便开了盒子。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他一挑眉，眼里沁出点点笑意。
　　盒子里冒着淡淡的白气，盒子中间，放置着一颗球状物，它的外围是晶莹剔透的冰晶，里面却是镂空的，呈剔透的淡蓝色，镂空的空间里灌了一半液体，从外面的冰晶往里看，仿佛一片缩小的大海，大海之上，静静悬着一轮淡白的圆月。不管摇光把海水晃到哪一面，那圆月总是随着海水移动，永远悬在海水之上。
　　“这是我的家乡，荒海。”季浮道。
　　摇光晃晃那颗球里的海水一笑：“荒海里的海水？”
　　季浮点点头：“是。”
　　“里面的月亮是什么做的？”
　　季浮弯了眸子：“从人类那里换来的琥珀糖。”他花了很多心思给对方做这份礼物，比如海水其实没有颜色，所以他在里面贴了蓝宝石的粉末，为了让糖果做成的月亮永远随着海水移动，他也费了不少力气。但只要看到这人的笑，一切都是值得的。还有就是——季浮眯了眯眸子，却到底未开口。
　　摇光眨眨眼：“糖？”
　　“嗯，”季浮点点头：“想吃么？”
　　摇光眼珠子转了转，里面划过道狡黠的神气，他道：“不想吃糖，想吃月亮。荒海上的那颗月亮，给吃么？”
　　季浮看着摇光一挑眉，接着毫不在意地点点头：“给吃。不过有条件。”
　　摇光正要说什么，就见对方不知从哪里变出个糖袋子，接着季浮便把一颗琥珀糖塞进他嘴里：“第一个条件，吃掉这颗糖。”
　　摇光含着糖哈哈大笑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松鼠：“第二个呢？”他含糊不清地道。
　　季浮认认真真凝视着他，道：“跟我离开。我带你回我的家乡。摇光，你不属于这里。”
　　摇光看着他，面上笑意渐渐淡下去，半晌，他有些低落地道：“现在不行。”
　　季浮只以为是因为人类给他戴上了锁链的关系，他指指摇光手里的圆球，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做成的么？”
　　摇光摸着圆球冰冰凉凉的外表：“冰？”
　　“是荒海最深处的冰。”季浮道：“荒海深处的深渊里有最坚硬的冰，我采了那些冰，那些冰一定能劈开你的锁链。”
　　摇光睁大了眼睛，他连忙把冰球放进盒子，轻轻拉起季浮的手——他瞳孔一缩：果然，季浮的手上有点点红色的冻痕。
　　摇光觉得自己的心尖软成一场春天的雨水，却又有些酸疼。他轻轻抚过对方手上的伤口，道：“再等我两个月吧。两个月以后，我就跟你回荒海，好不好？”
　　季浮静静看着他半晌，却到底还是未问一个为什么，他只是反握住对方的手，轻轻道了声：“好。到时候，我会亲手为你劈开束缚你的锁链。”
　　摇光的眼睛弯得像星月，他道：“好啊。我等着你救我。”却绝口不提，那锁链于他来说，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
　　王宫大殿。
　　年迈的国王站在高台之上，面上若有所思，高台之下，新任大巫长生朝国王跪伏着。
　　“五十年实在太快了。”半晌，国王道。
　　“是的。”长生恭敬地答道。
　　国王面上神情复杂，他悠悠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距摇光帮我们终止那场灾难，已经五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