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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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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天空澄净,一阵微风拂过,水榭中悬挂的薄纱也被吹的轻晃。
萧鸾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记仇,但我没想到那么多年以前的事儿你居然还没忘。”
萧遥光笑了笑,一脸淡然。
王家父子曾经确实得罪过他,在旁人眼里,王粹跟他的父王萧凤私交很好,可只有叔父知道,王粹曾多次建议父王改立世子。
就因为他是个残疾,不仅父王厌恶,宗室子弟欺辱,就连王粹父子也没少讥讽过他。
十七岁时依靠叔父提携得以入仕,那时的他还不足以跟这些人对抗,所以面对嘲讽时,他总是一副笑模样。
随着后来他在朝中逐渐崭露头角,这些人才不敢再当面给他难堪,但他向来是个刻薄歹毒的人,所以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们呢?
萧子良到建康时,王家已被抄家。他一刻都不敢耽误,第一时间进宫给皇帝请安。
乾光殿里皇帝刚用过午膳,太子萧长懋陪侍在一边。
彼时有宫人进来禀报:“启禀陛下,竟陵王来了,正在外头候着呢。”
皇帝将帕子一撂,起身走到明窗边的锦榻上坐下:“叫他进来。”
萧长懋连忙走到皇帝身边,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奉到皇帝面前。
随着外间脚步声渐近,一名身着天青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清瘦,被明窗透进来的阳光一照,更显得他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润如玉的气度。
他收到召令以后心知不妙,连忙带了人趁夜离开雍州城,一直策马疾驰,不眠不休了整整三天才回到建康。所以彼时的他尽管再注意形象,也难免有些风尘仆仆。
“儿臣给父皇、皇兄请安。”
皇帝将手中茶杯往旁边一放,瓷杯碰桌发出一声闷响:“你在雍州怎么办事儿的?”
萧子良垂眼,语气恭顺:“雍州之事臣委实难逃其责。”
皇帝脸色不悦,语气也带了几分凌厉:“刘兴祖被杀的时候你可以说来不及阻止,那王奂谋逆呢?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察觉么!”
萧子良道:“儿臣有罪,还请父皇责罚。”
皇帝冷嗤一声,旁边有宫人将旨意递到萧子良面前:“一个简简单单的擅杀案,竟让你生生耽搁成了谋逆!与逆贼勾结,你好大的胆子!”
一旁的萧长懋见皇帝越说越重,连忙劝慰道:“父皇…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二弟……”
皇帝斜乜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不怪他?此事他难逃其责!”
萧长懋被皇帝一喝,顿时便闭了嘴不敢再肢声。待回到太子府时已近黄昏,可见在乾光殿被斥责了很久。
房中烛火沉沉,萧子良沉吟片刻后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雍州一事似乎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王奂那人我知道,没什么心胸,更谈不上谋逆的气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萧长懋忽然想起那天的朝会上,立刻锤了桌子,斩钉截铁道:“绝对是萧鸾叔侄!有次朝会上,父皇问萧遥光如何处置王奂,他居然破天荒附和了我的说法!”
萧子良蹙眉:“萧鸾向来是个笑面虎,萧遥光手段歹毒,行事又诡异,没有证据,我们如今也只能私下里怀疑他们。”
萧长懋咬着牙,语气愤恨:“他们都敢对咱们三番五次的动手,咱们也不能太手软啊!”
萧子良却不认同他这话:“眼下我刚回建康他们绝对会有提防,如今实在不宜贸然行动。”
萧长懋深吸一口气,沉吟了片刻:“也是,你眼下刚被父皇禁足思过,恐怕一时半刻也动不了手。罢了,你先回去吧,阿音刚生产不久,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很想你。”
是了,虽然眼下他的境遇不太好,但只要提起王妃,萧子良的心总能宽慰不少。是以,他拍了拍萧长懋的肩:“好,那剩下的事回头再说吧。”
次日,元令嬴带着细雨坐在庭院里一针一线的缝着绣品。她近来已经很少练书法了,尽量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做绣品,然后再让细雨拿出去卖了,也好早日攒够将来为父亲还债的钱。
手里的丝线上下翻飞,此时一旁的细雨正蹙着眉翻找着什么东西。
元令嬴停了手抬头看她:“你在找什么?”
细雨边说边翻:“唉……我前天用来绣牡丹的红线怎么不见了……”
元令嬴复又低头继续绣:“哦,那卷线我昨儿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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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蹙眉:“我眼下正好就缺这卷线呢!姑娘,最近丝线用的快,咱们也该出去采买了。”
元令嬴闻言手上一顿,有些犹豫:“你好歹先将就着用,回头再说吧。”
细雨叹了口气:“我知道姑娘不愿出门,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今天恰好天气不错,我陪姑娘出去逛逛吧。”
元令嬴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放下手中的绣品:“行吧,买完丝线就回来。”
细雨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拉着她出了院子。元府坐落于建康城北的安庆街,一出门不用走太远便是街市。
也许是今天时运不济,元令嬴陪着细雨一连问了几家都没买到那种红色的丝线,元令嬴只好再跟着细雨来到远一点的街市去问。
彼时路上行人如织,来往的人里忽然有人认出了元令嬴,不时的拿眼睛瞟她,接着便开始低声的窃窃私语。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一会儿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盯着她。此刻突然有一人大声喊了出来:“这好像是元家大姑娘吧?我没认错吧?”
接着就有人附和他:“没认错,毕竟建康能有几个姑娘家能被掳进过匪巢呢?”
那人又啧啧道,盯着元令嬴一脸的惋惜:“可惜呐,她爹还指望她能嫁给始安王一朝飞上枝头呢,恐怕这回是要落空了!”
“嗐,可不是么?被匪徒玷污过,别说嫁给始安王了,就算是嫁给贩夫走卒人家也得掂量掂量啊!”
站在元令嬴身旁的细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气的站出来指责:“你们这些泥腿子算什么东西?也好意思来议论我家姑娘么?什么匪徒的,你们一个二个说的好像亲眼见过似的,我告诉你们,你们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儿!若再敢乱说,我们定要告官将你们一个二个全部法办!”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又反应过来,其中有人冷哼一声:“你吓唬谁呢?要告官就去告啊,别到时候让官府一验,你若不是处·子之身可就贻笑大方了!”
这人说话实在下流,细雨气极却不好反驳,元令嬴只觉身心俱疲,懒得再跟这种人争辩,便扯了扯细雨的袖子:“走吧,别理他了。”
可她话音刚落,身后的人群就被驱开一条路,墨色的云履向她越走越近,他的声音淡漠:“好端端的走什么,就站这。”
熟悉的声音入耳,元令嬴一惊,没等她转身呢,萧遥光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旁。
素白的帕子掖了掖鼻间,将这些人环视一圈,淡淡开口:“如今总有人看我不顺眼,没胆子让我不痛快,就开始欺负我府上的人?我倒想看看你们这些废物能有多大本事。”
这些人一见萧遥光不知他是何身份,但当话音落定以后就立刻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始、始安王殿下…饶命……!”
萧遥光看了一眼刘沨,刘沨立刻会意,上前就一把抓住一个人的头,逼着他仰起头。
萧遥光嗤笑一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盯着眼前的人,语气讥讽:“方才是你说的最起劲吧?告官都不怕?还要验身?你胆子真是不小呐。”
那人吓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殿、殿下饶命……”
萧遥光哼笑一声,对身边刘沨说:“这几个人都带走,让沈瑀看着办吧。”
刘沨领命之后,立刻就有一群侍卫穿过人群走过来将这些人带走,一时间哭喊求饶声不绝于耳。
接着刘沨就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说:“此事乃有心人蓄意捏造,如果再有人继续传扬,便视为同党下狱,若还有人敢不要命,那就只管传!”
待他说完以后萧遥光便转身离去,元令嬴却还站在原地,直到刘沨提醒她:“元姑娘,殿下在马车里等你……”
元令嬴回过神来,望向不远处等在巷口的马车,帘子就那样静静的垂着,她现在很想知道,坐在里面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跟着刘沨走过去,细雨却有些踌躇:“姑娘,咱们……”
元令嬴安抚她:“没关系,殿下找我有事,我去看看。”
走到马车边,里面的人语气讥讽:“我记得你的脾气挺臭的,怎么今天这么怂?”
元令嬴却说:“我只是不想跟他们纠缠。”顿了顿:“倒是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遥光明明坐在马车里,此刻却感觉有道炙热的目光直剌剌的穿透帘子,定定的盯着他,那眼神似乎能直达人心似的,让他下意识想要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