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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都没有娘 先生可曾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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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他就是大坏蛋任效周的儿子,我们这里的小孩都不跟他玩,你也不许和他玩,听见了吗?”
这天小米刚从学堂回来,就被一群小孩子围住,带头的是一个外号叫做大嘴的男孩,这个孩子自从小米搬来就一直对他充满敌意,经常和别的孩子说他坏话,怂恿他们孤立他,自打任效周离开后,他就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人,经常带领一群小跟班在小米去学堂的路上刁难他,其实小米这孩子脾气还算是好的,但也有忍不住和他们大打出手的时候,因为小米最忍不了的,就是那句“你都没有娘”!
“嗯,听见了。”回答的是一个看上去年龄稍小一点的男孩,应该是镇上新搬来的。
“麻烦让一让,我要回家。”小米看着他们身后的客栈大门,面无表情的说。
“家?”大嘴呲着一口大黄牙笑道,“你爹都不要你了,你还哪来的家?”
小米的拳头一紧,咬了咬牙说道,“我再说一遍,让开,我要回家!”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不光他爹不要他”,大嘴指着小米一脸挑衅的说,“他都没有娘!”
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响,随着一个身影的闪现,大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半天什么也听不着。
小米也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只见身着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他身前,隐隐地,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小米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此人正是裴一鸣。
“你,没听到他说要回家吗?”裴一鸣用手上的扇子一指坐在地上的大嘴说。
大嘴被这一巴掌给彻底打蒙了,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想跑,腿软,想哭,不敢。回头想求助其他人,结果人家早吓跑了。
“狗崽子,你给我记住,打人不是我强项”,裴一鸣的脸色向下一沉,“杀人才是。”
这一句“杀人才是”,像是打开了大嘴身上的开关,“是”字音刚落,他拔腿就跑,因为腿太软,跑两步就摔倒,摔倒再爬起来跑,就这么倒倒跑跑,好不狼狈。
小米看了眼裴一鸣,他也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看。
“多谢先生解围。”小米有点尴尬,随便做了个揖,便低头进了客栈。
裴一鸣笑眯眯的点点头,“不客气。”
当天夜里,小米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句“他都没有娘”,就像根刺似的扎在心里,搞得他心烦意乱。
这时,一阵笛声从窗外传了进来,笛声飘渺深沉,就像是有一双大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人的心弦。
小米循声来到庭院,见一个清冷的背影坐在屋顶,是裴一鸣没错了。
小米想了一下,找来梯子爬了上去,挨着他坐了下来。
“吹的真好。”一曲过后,小米情不自禁的说。
裴一鸣笑笑,没说话。
“先生也睡不着吗?”小米看着裴一鸣爱惜的抚摸着笛子问。
“没有,不想睡而已。”裴一鸣回,“怎么,还在为白天的事心烦?”
“嗯,算是吧。”小米想了想说。
裴一鸣瞥了一眼小米,淡淡的说,“很多人都说不要介意别人说什么,但之所以可以不介意的,是因为还没有碰到这个人的底线,一旦碰到了,没有人会做到无动于衷。”
小米又想到了那句“他都没有娘”,心里难受的一抽一抽的。
“先生可也曾被人碰触过底线?”
裴一鸣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悲凉的神情,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被他硬生生的压制下去,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小米察觉出了裴一鸣的情绪,赶紧岔开话题,“我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如果先生想在这等他,那就暂时住在这里好了。”
“好啊”,裴一鸣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米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屋顶,静静地感受着夜的温暖和宁静。
“其实先生”,很长的沉默过后,小米说,“很久之前,我见过你。”
裴一鸣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他微笑着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小米的脑门,起身离去了。
小米闻着裴一鸣留下的香气,心理暗暗的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初见他的那天,他的模样,还有他的身世。
裴一鸣,他也是一个没有娘的人。
第一次见到裴一鸣,是在小米8岁那年,任效周带他去江南玩,那天他俩回客栈晚了点,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哭叫声,哭声凄惨到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小米害怕的一把抓住任效周的衣角,任效周示意小米不要出声,他侧耳听了一小会,然后把小米藏到了稍远一点的暗处,自己快速跑了过去。
小米这时早就被吓傻了,他哆哆嗦嗦的躲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心里巴巴的盼着任效周快点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一个人影慢慢的走了过来,感觉像是极其疲惫,小米以为是任效周,正要站起来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小米吓的赶紧藏好,偷偷的观察着逐渐靠近的人。
这一看不要紧,小米吓得差点没喊出来,他死命捂住自己的嘴,浑身上下控制不住的颤抖。
只见这人面目狰狞扭曲,猩红色的眼睛像鬼一样瞪着,染满鲜血的布衣好像还在往下滴血,这哪是人,这分明就是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鬼!
只见这人慢慢的向小米藏身的地方走来,小米死死的捂住嘴,尽量控制自己别抖的那么厉害。
来了,他来了,他走到了小米藏身的拐角处,他停了下来。
小米心想,完了,这回死定了。他紧贴着墙壁,双手死死的抠在砖缝中,心里一直不停的念着阿米豆腐。
那人似乎没有发现他,只停留了半刻便继续向前走去,就这半刻,小米闻到了混合着浓重血腥味的香气,像是被浸泡过血水的花朵,也是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个香气,属于栀子花。
第二天,任效周便带着小米离开了,小米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那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官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问任效周,任效周没有回他,他只是跟小米说,那个人叫裴一鸣,他不坏,只是和小米一样,没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