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雅恩与莎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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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听说过吗？”
见闻色训练专用的蒙眼布料还半挂在脸上，路飞眨巴着眼睛抬头看说话的雷利。
冥王像是在微笑，自上而下俯视时镜片反射薄薄的微光，“二十年前，惊动整个伟大航路的、【扬波之女】犯下的禁忌罪孽。”
“罪孽……？”
“【女魔头】海姆达尔·雅恩与【扬波之女】同罪，那不是我们能制裁的家伙。”
新海军总部，元帅办公室，退休人士战国瞥向新任倒霉蛋的眼神很是幸灾乐祸。
“她是贝加庞克选中的人，换句话说，是和世界□□签订协议的家伙。虽然人在海军编制，但能够控制她听话的并不是我们。”
现任元帅萨卡斯基神色冷峻，看不出喜怒。
“其实能不能控制她不存在什么意义。”战国哼笑，“她活不久。”
赤犬交叠的双手互相捏紧，手下压着的文书洋洋洒洒，有关穆伽德的擅自行动，有关多弗朗明哥方面的打草惊蛇，有关引咎辞职的少将雅恩，有关负伤回归的副官贝格。
还有压在文书更下面的一叠报告，署名处签着一笔潦草的贝加庞克，照片栏截下白发红眼女人面色苍白不甚正经的笑脸。
报告结果只有简单明了几个字。
【失败品】。
“诶呀呀，来的很快嘛。”
新世界版图内，无风带的某一处，好像神话故事中海中女妖一般坐在浮出水面的巨大海兽当中的白西装女人，霜白长发倾泻而下，单手支着下巴，露出手背上殷红的刺青。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又有一群海中巨兽浮出冰山一角，簇拥着墨蓝长发的高个女人，无声地对上另一方人马的视线。
雅恩歪歪头，忽然指间一晃握住什么东西扬手一抛，日光之下折射明晃晃光彩，被对面的莎撒准确地一把接住。
“不是说了想变回去吗？”红眼睛女人笑嘻嘻弯起眼，“把那玩意儿吃掉。”
莎撒摊开手心，那是一枚冰冰凉凉的圆形药片，两边表面都印有B的字母。
“……这是什么？”
“后续药。”雅恩的回答没有停顿，白发女人笑嘻嘻地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上转着另一颗一模一样的药片，“我想了想，觉得光靠我们自己分出胜负太麻烦啦。”
这是实话。正常状态下她们的实力很接近，想要打败或者说杀死对方并不容易。
“它会帮我们重新建立纽带。本质上我们拥有的就是同一个身份，就像两罐混着杂质的水，如果连通过滤再分成纯粹的水和杂质，也就是将人类和恶鬼的身份完全分离，听上去是不是很棒？怎么样都不亏哦？”
……怎么样都不亏？
莎撒望进白西装女人深红色的眼睛，面无表情称述，“如果失去恶鬼的身份你就会死，如果你成为恶鬼就会杀了我。”
她们之间不可能共存。
“啊啦，”雅恩还是笑嘻嘻的，丝毫没有被拆穿的自觉，“很聪明呀？”
莎撒微微垂下眼帘，药片被她攥进掌心。
“如果我说我现在已经……”
“如果你说你现在已经不想变回去了。”
雅恩模仿莎撒的语气接下那句话，刻意让每个发音都充满愉悦至极的残忍。
“我不会允许哦？”她轻笑，“还是说，那个小朋友住的岛、暴露给海军也无所谓？”
——路飞。
湛蓝色眸子狠狠缩了缩。
【雅恩】再清楚不过【莎撒】的软肋。
所以选择吧。
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变成恶鬼杀死她，从此永远消失在对方的记忆里。
还是为了成为能被那孩子记住的人类被她杀死，永远留下会伤害对方的威胁。
“这是……报复吗？”
“是的哦～”
雅恩放肆笑着，药片轻轻贴住舌尖再毫不犹豫地咽下去，那一幕几乎令莎撒不能呼吸。
良久，她很轻很轻地叹息一声。
“我明白了。”她说。
然后抬手，将那枚药片一口吞下。
蜿蜒于手臂和手背的刺青同时浮现，呈现血一样刺目的殷红，灼烧皮肤浮起轻微白烟。
“【女魔头】海姆达尔·雅恩，大航海时代以前的海上皇帝，同时，也是一般传说中被称为【海贼王】的罗杰的引路人。”
“引路人？”路飞疑惑地歪着脑袋。
雷利笑了起来，“啊，就像引导王走上神坛的贤者，曾经整个伟大航路都这么说。其实哪有那么玄乎，非要说的话，那个女人和罗杰就像红发和你，只不过不负责任地给了我们家笨蛋船长一个努力的方向而已。”
【想做的事已经决定了，剩下就是努力啦】
“那女人是个非常随心所欲的家伙，最开始她当海贼的理由就不是什么野心，十几岁惹了仇家的丫头单纯为了活下去，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可能离开那条船了。”
世界之大却找不到别的容身之所，所以不可救药地爱上唯一容纳自己的海洋、和在海上遇到的船与同伴，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最后一滴属于恶鬼的力量被抽走，干枯苍白的人类躯壳倒下去，海水如同具备实体的漩涡拖着她，让她全部狼狈的模样都完整地呈现在那个控制着海水的人眼中。
其实谁也不知道那还能不能称为【人】。
人身鱼尾的恶鬼骷髅半浮在无风带的大海中央，浑身上下唯一剩下血肉的地方仅有一只湛蓝色的右眼，那眼睛冷漠的眼神就好像深海本身，空洞冰凉，死气沉沉。
她超过阈值了。雅恩想。
她们会一起死。
“多浪费啊……”红眼睛女人脆弱得像一张纸，却又扯起个不甚正经的笑，“这样就死掉的话、除了被他们忘掉什么都得不到吧？”
“……被忘掉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盛在那具骷髅当中的灵魂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说过会跟他上船，却食言了那么多次。如果把关于我的这一切忘记，他可以笑着走到更远的地方。”
“——哈、哈哈。”
雅恩狼狈地咳嗽，从那里面泄露点无可奈何的笑声，“我们都快死了……宝贝儿，你还不愿意和我说点真心话？”
真心话？
莎撒看着雅恩，看着这个轻浮面对死亡的女人，没有理由的，从未有过的愤怒氤氲在她仅剩的那一只眼底。
“你又懂得什么？”
愤怒越积越厚，越多越绝望，最后凝成大海一样咸涩味儿的水珠，再没有办法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白骨滑落又因为扒不住下巴尖儿无助地坠落进茫茫海面。
莎撒这辈子就哭过两次。
一次在罗杰的处刑场。
一次在无人知晓的无风带。
每一次，都是一种告别。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伴随着她和她不可逆转的死亡。
“我的、真心话？”
她重复那几个音节，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些说出来的声音有多么悲伤。
清晨。阳光。草坪。欢笑。医务室。书籍。小小个头的船医。
【你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我想要亲眼看着那个孩子、那群孩子实现他们的梦想……”
想看到那位素未谋面、只在路飞描述里见过的骷髅先生履行和鲸鱼拉布的约定。
想看到和安德鲁一样造船风格的船工先生在旅途终点和他的船拥抱。
想看到借她衣服穿、对她微笑的历史学家小姐亲手解开她不关心的世界真相。
想看到一边害怕她一边不愿意她离开的船医小先生成为拯救世人的万能药。
想看到花痴又绅士的、她无缘了解厨艺有多棒的厨子先生找到AllBlue。
想看到生性胆小却愿意为了伙伴不断变强的狙击手先生变成勇敢的海上战士。
想看到安安静静给她一个拥抱的航海士小姐画出完整的世界地图。
想看到天性里对她带着敌意、满眼兽类凶光和她拼酒的剑士先生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想看到那个笑嘻嘻地邀请她做同伴、把一切太阳底下事物带进她生命的少年船长，拥抱他最爱的星辰海洋，做大海上最自由的人。
想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整片海洋为蒙奇·D·路飞加冕的时候，她也在他们中间。
“我、想要活下去啊——”
好像所有属于不谙世事、冷心冷情的海洋生物的淡漠在那一刻全部从她身上褪去了，恶鬼发出嘶哑的低吼，沾染脆弱不堪的哭腔。
“想被人记住、想和他们一起出海……”
咸味儿的水珠滴落在白发女人红色眼睛的眼角，倒映出那具泣不成声的骷髅。
她听见她说。
“我再也不想……在什么也不懂前就把大家都弄丢了……再也不想了啊……”
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
猝不及防的，雅恩就这样轻轻笑起来。
“我第一次看到你哭。”
盈满泪水的蓝眼睛，映出女人纸白的脸。
“我以前就一直觉得，这么好看的脸，不能随心所欲地笑，真的、太可惜了。”
“【海神】海贼团坚不可摧，□□也没有道理突然与【女魔头】为敌。广泛的说法是，二十年前带头剿杀埃吉尔号的是一名王下七武海，其实在七武海背后还有个天龙人。据说他与女魔头船上一直带着的那条人鱼做了个交易，只要给她那把特殊材质的匕首，她就会帮助天龙人轻松剿灭海贼团、然后顺理成章成为属于天龙人的奴隶。”
雷利瞥见路飞的表情，失笑，“你是想说天龙人不像会做出这种事？”
冥王露出少年看不分明的复杂神情。
“所谓恶鬼，就是拥有那样不可解的恐怖魅力的生物啊。”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毫无理由地恨你。”
雅恩说着，眉目间流转骷髅看不懂的温柔。
“可是为什么呢？吃下【它】，被迫一度转化成人类的你，却露出那样愤怒、那样悲伤、那样人性化的表情。”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容中掺杂一丝无可奈何，“也是呢，你都忘记了。”
“在二十艘军舰的围攻下【海神】海贼团全灭。可就在那个时候，和天龙人做出约定的人鱼突然反悔了。”
说到这里雷利微微停顿。
“其实那本来也不是人鱼，海上经验丰富的水手会把他们称为恶鬼，是主食人类的海洋生物。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只恶鬼突然歇斯底里发狂，杀死了七武海、吃掉了整艘船的人，包括——那名天龙人。”
路飞睁大眼睛。
“据说，”雷利一字一顿，“那片浸透人血的海，到现在也不曾褪去深红颜色。”
“这就是【扬波之女】的罪孽。”
大概因为语速太快身体无法负荷，雅恩边咳边笑，艰难而微弱地喘息。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作为恶鬼的莎撒背叛了他们，作为人类的莎撒却又救了他们。
“如果没有你，我和安德鲁都会死……”雅恩闭上眼睛，“我们是最后活下来的人。可是安德鲁他即便活着也更像一个死人。”
失控的恶鬼摧毁了船只，她醒过来时已随波逐流漂到不认识的岛，遇见了贝加庞克。
那个拥有超越时代的智慧的男人问她，想不想要活下去。
于是第一个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场景、摇晃视野中凄厉惨叫的恶鬼满脸的绝望，成为她挣扎着抓住生机的唯一执念。
“我去找过安德鲁，那是五年后的事。他说再也不愿意出海，再也不想成为海贼。我看得懂他的眼神，他害怕海洋，厌恶海洋。”
就连她自己，为了履行和贝加庞克的契约，也不得不加入海军，成为【海兽】雅恩。
“很讽刺不是吗？”
女人笑着，一直笑一直笑。
“是你毁了海神海贼团，到头来我却发现，最后剩下的船员，也只有你一个了。”
莎撒一惊，突然之间发现身体里属于恶鬼的力量与诅咒都在流失，白骨和鱼尾肉眼可见地覆盖皮肉、变成双腿，与之相对，躺在海水中的那个人浑身血肉都在飞速褪去。
她在过滤杂质。
把干净的纯粹的水注入【莎撒】体内。
肮脏的、沉重的，全部留给【雅恩】。
“你做什么……！？”
莎撒无端恐慌的话语因为雅恩抬手试图触碰她面颊的动作戛然而止。
“安东尼一共做了七把骸骨匕首，有一把我送给了罗杰，两年前我问过雷利，他说罗杰把刀留在了最终之岛拉夫德鲁。”
掌骨触碰到温热脸庞，动作轻柔地挽过墨蓝发丝，露出圆润冷白的耳朵。
“莎撒，好好活下去，然后和他们一起到达旅途终点吧。”
滴答，又有泪珠落上骷髅骨架。
“别哭。”失去声带的白骨依旧笑着，“在很多传说里恶鬼一族都不死不灭，这些传说就由我来亲身验证——听上去会不会很酷？”
【这才是最合适的落幕】
路飞忽然腾的一下站起来。
他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转身就跑，雷利默默站在原地并没有阻拦。
少年跑过岛上的每一寸土地，野兽出没的原始丛林，不安定喷发的间歇火山，安置草帽的巨大白树，一边跑一边找。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最后他停在了海岸线那块礁石旁。
哗啦，海浪拍打礁石，沾湿少年的草鞋。
恍惚的，那个墨蓝长发的女人还像之前那样站在那里，只要一个呼唤，就会回头。
“……莎撒？”
路飞满眼知晓一切的茫然。
“莎撒。”
蓝与红，人与骷髅，两双眼睛四目相对。
“最后一个船长命令，宝贝儿。”
红眼睛的骷髅这样说。
“笑一个吧。”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雅恩与莎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