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恶鬼的馈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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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本部，四皇，王下七武海。
维持大海贼时代伟大航路平衡的三大势力。
平衡一旦被打破，这其中所能产生的力量足以推动整个世界的巨大变化。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当年针对海贼王的那场公开处刑。
“当初钢骨元帅不也打的同一种主意？”贝格臭着一张电话虫脸，“他们以为海贼时代会因为罗杰的死终结，结果呢？”
走在前面的雅恩头也不回地耸耸肩。
“谁知道战国元帅怎么考虑的？”阳光照进走廊明亮的窗，落在女人霜白色的长发挑染些许温度，她说话时依旧带着些许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反正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身后的贝格嗤了声，没再说话。
他们最后转过一个弯，守在会议室门口的海兵脚后跟并拢向她行礼，雅恩抬起戴纯白制服手套的手扣了扣门，没等到回答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啊，不好意思。”她深红色的眼珠扫过满座本部精英，勾了个浅浅的笑，“我迟到了？”
会议室主位之一，现任海军大将【赤犬】萨卡斯基冷冷道，“差一分钟。”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雅恩从善如流笑着应，绕了一圈来到准将当中最后空着的座位坐下来，副官贝格自然尽忠职守在她背后负手而立。
赤犬额角青筋跳了跳，余光瞥向这位不着调准将的不着调顶头上司，黄猿正翘着腿百无聊赖，他旁边的青雉更是头一点一点似乎快要睡着了。
萨卡斯基大将冷峻的眉头于是皱得更深……
滴答，是会议室挂的时钟终于走到了整点。
“——那么诸位，”坐镇上首的元帅战国适时干咳了声，“对海贼波特卡斯·D·艾斯公开处刑兼应对白胡子海贼团正面决战，作战计划会议第三场，现在开始。”
根据前两场会议所拟定的，【火拳】艾斯将在十天后公开处决于马林梵多。
届时，他所属的四皇白胡子海贼团必定会前来劫场。
目前已知海军为此集结的兵力共计十万人，其中三分之一为将级，三分之二为校级，军舰五十艘，中将十六名，王下七武海五名，大将三名，及元帅本人亲自临阵。
仅仅只是纸上谈兵的作战讨论，都可以想象到那一天来临时、海军本部十万兵戈的壮阔景象。
这场会议内容主要包括，相关将校对军舰、陷阱等布置的进程汇报，与世界报社合作的处刑直播事宜，届时推进城与本部交接火拳具体细节等。
马林梵多是一座月牙型的岛屿，易守难攻，一旦进入月牙湾口基本等于成了瓮中之鳖，雅恩作为准将，负责的就是镇守湾口正面的一艘军舰。
战术制定的过程充斥着反复的演练、推导与情报确认，包括对于大量备用计划的商议，不断地假设并且推翻，整体而言极为枯燥，所以等到三小时后会议正式散场，基本不参与讨论只在投票决定和情况报告时说上那么几句话的雅恩准将早已经昏昏欲睡。
她当船长时候都会把这些反复消耗脑力的任务直接丢给安东尼，更何况大部分海贼天然不具备缜密的计划性、而更偏向于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临场控制，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特质让她极其反感一群纪律严明的海军坐在一起进行乏味讨论的过程。
此刻会议结束，女准将只想赶紧回船上来一杯最爱的红茶。
然而还没等她从会议桌旁站起来，主位的战国突然干咳了声。
“【海兽】你留一下。其余人，最快速度回到自己岗位。”
雅恩愣了愣，隔着大半个会议室的空间对上现任元帅不起波澜的严肃眼神，尔后缓缓、缓缓地牵起一个了然的笑来。
准将小姐在本部显然人缘很差，就这么留下了居然基本没多少人在意，只有几名大将露出些许微妙的表情，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纷纷起身离席。
贝格有些踌躇，雅恩回头看了他一眼，偏头指了指门口方向，副官顿了顿，还是听从上司命令，一言不发跟着其他人出门。
很快，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战国雅恩两人。
少了其他人空间一下子变得十分宽敞，女准将便也懒得再装出一副拘谨样子，伸了个懒腰，相当放肆地直接将两条腿架上桌子，两手枕着脑袋往后仰去。
“所以——元帅需要我做什么？”她弯起眼眸问，表情似笑非笑。
说老实话，战国看见这家伙就觉得脑壳疼。
元帅先生揉着眉心，没好气道，“你以为我很愿意借助你那种力量吗？”
“危险，不稳定，还非常有可能引起恶劣的反响。”雅恩一一细数她的麻烦之处，笑得非常无赖，“可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放跑扬波之女你可是主要责任人之一。”战国脸色难看地道，“你是她的目标，而她的力量是我们目前作战计划当中不可控的最大因素。”
“嗯哼，我知道~”
元帅冷哼了声，“所以，如果她在战场上出现，你就不用管任何其他的事情、专心对付她一个人，别让恶鬼一族那该死的能力波及到本部。”
扬波之女是不折不扣的海中霸主，甚至有能力掀起海啸，在两军对阵的情况下遭遇这样一个敌人，对于基层战斗力、尤其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者，无疑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是是。”雅恩敷衍地应着，军靴蹬了把桌子沿借力翻身站起来，“我能走了吗？”
战国没吭声，女人也不准备等他同意，径直朝门口走去。
等到手按上了门把，身后突然传来元帅先生淡淡的一句话。
“【海兽】，记得摆正你的位置。”
雅恩轻笑，没说什么，直接推门离开了。
门外就是一扇玻璃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一瞬的光线令女人微眯起眼，暖金光辉跃动在她深红色污浊透顶的眼底，竟也有了一种眼神干净透彻的错觉。
终究也只是错觉而已。
雅恩敛下眼帘，转而朝站在自己面前的副官笑道。
“走啦，我们回去喝茶。”
……
莎撒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没有知觉，感觉上她好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事实却是她一直在无比沉重地下坠，组成周边世界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很奇怪，她明明眼睛都睁不开，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没有理由的无比确定着、她所能拥有的事物不会再有别的选择。
感觉就好像回到了深海。
其实莎撒对海底没有多大的归属感，毕竟出生起就是单纯的商品，关于深海的记忆大部分都是那位喜好潜水的第二任主人带来的。
那个戴细边眼镜的红发女孩儿，永远挂着属于大小姐的骄矜表情，会在心情恶劣时撕烂满屋子的布娃娃，然后冲过来给一直安静看着的白尾人鱼狠狠一耳光，或许因为亲手将痛苦带给了别人，女孩每次这么做了就开心起来，眼眉间露出的神气证明她很喜欢任意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却从不知道那所谓的耳光对于恶鬼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不过大小姐也会有心情好的时候，每到这时她就会拉着莎撒一起潜水，拿皮革的项圈套住人鱼的脖子，自己则拽着锁链跟在后面，那条锁链可以拉得很长很长，于是莎撒也可以不顾及人类女孩的水压承受能力潜到更深的海里，甚至浮到水面猎杀过往船只上的水手也是被允许的。
当然，无论游到多远，一旦大小姐玩腻了，从锁链源头传来没有耐心的轻轻一晃，她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再带着女孩重新浮上水面，回到那座水晶做的池子里。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莎撒才并没有多么喜欢海洋。
仅仅只是……会感到更习惯而已。
远远的，似乎有什么零碎的声音传进耳朵，好像有谁正在叫她的名字。
“莎撒？莎撒！喂莎撒醒醒！！别睡啦——”
是路飞。莎撒这么想着，却实在没有力气睁开眼，更别提说话。
大概因为迟迟没能等到回应，过了一会儿，路飞的声音就消失了。
莎撒沉浸在持续的昏沉中，这之后不知道又过去多少时间，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渐渐的又听见许多零星的字句，有路飞的声音，也有很多不认识的声音。
“喂喂！你们让我走吧！”
“我一定要去和同伴们约好的地方！”
“只要有这张纸，大家一定会再次相聚的！”
“她们……是我的朋友啊。”
“你这家伙，真让我火大。”
“喂别动，你们也不想被别人看到后背吧？”
“请你务必、把她们变回来！”
“诶诶诶！七武海跟海军总部、要和白胡子海贼团开战！？”
“他、他是我的哥哥！”
“【火拳】艾斯是我的哥哥！”
“——我要去救艾斯！！”
艾斯？
莎撒迟钝地理解着听到的所有信息。
一周后，海军本部要对艾斯公开处刑……？
好像还能够粗略地勾勒出那个黑色头发雀斑脸男孩的模样，从初次见面起便一直对她保持本能的敌意，会拽着弟弟的手凶巴巴揍他脑袋，会在打赢路飞后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会在清晨时分带着一身露水的潮湿冲进屋子把路飞从被子里拖起来，再挂着点无所谓的表情丢给迷迷糊糊的弟弟几颗玛琪诺偷偷塞的糖果。
阳光底下骄傲肆意笑着的小鬼鼻头的汗珠闪闪发亮，告别那一天坐得远远满脸不耐烦恨不得再也不见的纯粹又干净的嫌弃，还会粗声粗气恶狠狠地冲路飞吼着“你要她当同伴干什么”。
波特卡斯·D·艾斯，海贼王罗杰的儿子艾斯，白胡子海贼团的火拳艾斯。
路飞最重要的哥哥艾斯。
莎撒想这个时候她不可以再继续睡觉了。
她得赶紧醒过来，然后跟着路飞一起去救艾斯。
可是她实在太累太疲倦了，身体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被迫滞留在睡眠中，于是耳边的声音也不受她意志控制地继续——
“真的很感谢你！汉库克！”
“艾斯就在这下面吗……”
“什么啊，你这家伙是巴基啊。”
“我把臂环给你，你带我去找艾斯！”
“你是巨人大叔岛上的那个3！”
“诶？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冯酱！是冯酱啊！”
陌生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隔着点朦胧的眩晕能感觉到连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变化，路飞经历的战斗也越来越激烈艰难，灼烧、毒气、冰天雪地，然而不管到那里，明明就挂在少年手腕上的她却自始至终没受到过任何伤害，就好像……路飞一直都在有意识地避免让她被波及一样。
“怎么能、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艾斯死掉！”
“因为是毒所以碰都没碰就输掉的话……”
“还不如碰到你、把手给你好了！”
“把艾斯——还给我！！”
“冯酱、冯酱他为了救我被狼咬伤了……”
“请你救救他——”
“求求你，他、他是我的朋友……”
那些微弱的字句组成了莎撒黑暗的意识天空中零零点点的星光。
在那光芒中从天而降一只不知道属于谁的手，坚定又无畏地深入黑暗，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触碰到莎撒自然垂下的一只手，温暖干燥的皮肤贴上来，那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掌，然后传来不可抗拒得近乎任性的力道，让身不由己下坠的莎撒本能地想要亲近，下一秒，那手突然使力，一把将她拽出了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就像是从终年冷又黑暗的海底浮上海面，周围所有的水都好像变成了无骨的手想要阻拦和挽留，可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的，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那只手将她从这一切当中带出去。
意识到有什么暖洋洋的光芒真切落上面孔的瞬间，莎撒猛地睁开了眼！
尔后她听见的第一个声音，便是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湛蓝色眸子缩了缩，恢复正常大小的双脚落地，朦胧迟缓的记忆逐渐回笼，不管不顾混入海底大监狱的路飞与署长【毒人】麦哲伦正面对决，毒素入侵体内，奄奄一息的他和狱中遇到的另外一个人一起遇见了【人妖王】荷尔蒙恶魔果实能力者安布里奥·伊万科夫，对方用牺牲未来十年寿命的代价，给了路飞一次痊愈的机会。
然后无穷无尽的痛苦紧紧拥抱了路飞。
和梦中别无二致的、冷而黑暗的囚室里，少年被巨大锁链一圈又一圈缠紧固定在石头台子上面，不断破碎又重组的肌肉组织使得他满脸满身都是黑红交加的血，旧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结成血痂，马上又有新的伤口出现，这样循环往复无异于生不如死的折磨，于是路飞不断地声嘶力竭地惨叫，锁链在他疯狂的挣扎中发出可怕的声响，然而他血肉模糊的、只能勉强辨别轮廓的面孔露出的表情比这一切都要更加可怕。
就算挺过这全部的地狱，他依旧会失去十年的寿命。
不可以。莎撒想。不可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她不想要这个少年做出如此巨大的、无可挽回的牺牲。
整个房间回荡着路飞的惨叫，女人站在困缚少年的石台旁，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无袖上衣露出的冷白右腕不见了海王类刺青，黑暗中有冷光一闪而逝，出鞘的匕首锋利无比，轻轻一划便拉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滴答，深蓝透明的血珠滴落在路飞鲜血淋漓的脸庞。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多古老传说都提到过，深海中存在着一种梦幻般的生物，他们美丽残忍，不死不灭，每一个都拥有一生一次的机会，通过喂食血液的方法——将漫长的寿命赠予他人。
其实莎撒自己也刚恢复，先不提赠送寿命这件事本身到底代表了什么，此时此刻做出如此耗费精力的举动无疑是不明智的。
但她不在乎。
一生一次，恶鬼将她漫长生命的一部分送给眼前的人类少年。
“路飞，请你、好好地活下去……”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恶鬼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