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潮起汐洛

2、第一章 洛璇与祁念

　　千里市冥爆发生
　　三年后

　　广大市的公寓里，祁念正等待她的朋友洛璇。在她们假期的最后一天，两个人的日程表上被两个大字占得满满当当。
　　逛街。
　　“璇！你再不出来，我就一个人走了！”
　　“你敢！”
　　“那就搞快点！晚上就要去PCPA在这边的分部报道了！”
　　片刻后，洛璇终于打好了羽根领结。她对着镜子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刘海有没有打卷，便急急忙忙地背上小包，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然而，洛璇并没有看到理应出现的祁念。
　　“嗯？祁念那家伙呢？刚刚还吼得那么大……”话刚说到嘴边，洛璇突然一愣，一股凉意慢慢地爬上她的后脑勺。
　　她的身后，刚刚被门拍到的祁念缓缓地站起身来，目光像马里亚纳海沟下的熔岩一样阴冷而又炽热。
　　“洛！璇！！！”

　　冬日里的太阳十分吝惜自己的羽翼，所以即使现在艳阳高照，阳光夜带不来一点暖意。所幸被万山环抱的广大市在冬天的气温并不寒冷，洛璇和祁念今天仍然可以穿着格裙上街——当然，裤袜自然是少不了的。
　　她们的公寓就在市中心，因此每隔几站路就有一个商圈。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什么都不想，彻彻底底地放空头脑。在千里市冥爆之后，离千里市最近的姊妹城市广大市接收了大部分被疏散的难民。虽然一时间人口有些饱和，但在政府和PCPA的引导下，反而带动了广大市的经济发展。现在看来，广大市除了人流量比以往多了点，以及街上时不时可以看见PCPA的装甲车飞驰而过以外，与过去几年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有几分欣欣向荣的味道。
　　洛璇和祁念坐在餐厅的落地窗前。与正在大块朵颐的洛璇不同，祁念正捂着鼻子望向窗外发呆。在往下俯瞰时，广场的花纹像是诡异的花朵伸出的藤蔓，正试图绞杀站在石板上一无所知的行人。
　　“小念不再吃一点吗？”洛璇的声音暂时唤回了祁念的神智，没等祁念反应过来，洛璇就把一个盘子从一旁推向她。洛璇用筷子点点盘里的培根，说：“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给你留的！”
　　“我吃饱了。”祁念无精打采地说，“就算是龙肉我也吃不下了。”
　　“别吧。”洛璇劝道：“今晚就要做第一个任务了，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祁念没有说话，她把筷子放回盘里，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昨天晚上我梦见小缘她们5个了。”三秒之后，她补充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提及此处，洛璇的眼光也黯淡了下来。沉默在一瞬间驱散了所有盘旋在餐厅里的暖气，让气氛骤降至冰点。
　　“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熟，每个人都想给大家留下好印象。”祁念小声念着。每说一个字，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刚生吞了一把鱼腥草一样，嘴里满是腥涩的味道。“结果隔壁前辈那一桌吃了三轮菜，我们一轮都没有吃完……”
　　“别说了。”洛璇制止祁念继续说下去的举动，她握住祁念的手，再把她轻轻拥入怀里。当洛璇感觉到自己怀里的祁念像一具苍白的人偶一般僵硬时，她就知道祁念的病症又发作了。好在，洛璇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她左手扶住祁念的头，右手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一剂镇定剂。洛璇拂开祁念的头发，在找到印在她后颈处的红点后便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祁念猛然抱紧洛璇，三年前的梦魇迅速离她而去。不过药剂的副作用也让她的眼皮耷拉下来，安享一场无梦的睡眠。
　　“哎，这家伙怎么最近犯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洛璇把自己的银行卡往桌面上的感应器一扫便结完了账。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己的闺蜜便准备离开。但她忽然想起祁念现在这个样子根本走不了路。于是洛璇只好怀着霸占餐厅座位的愧疚之心重新坐了回去，顺便给祁念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
　　下午肯定是哪也去不了。洛璇有些郁闷地想，在等待祁念醒来的时间里，玩手机成为了洛璇打发时间的唯一选择。不过，今天的不愉快在洛璇发现自己被喜欢的博主点赞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啊啊啊！我被翻牌了！快快快，截图发说说！”
　　离她们不远的一桌客人的兴致可就没那么好了。一名年至耄耋的老人将筷子一放，对着桌子对面戴着口罩的同伴说：“千里市的幸存者不少，可是你选择了她们。”
　　“这件事与你无关，协调者。”口罩下传出的，是音色悦耳的女声，但她的语气却颇为不善：“做好你该做的事。”
　　“我需要一个理由。”老人丝毫不肯相让，他用食指关节敲敲桌子，继续道：“一个人心智不稳定，一个人身体状况不佳，两个人过于依赖对方。两个连特工部审核标准都达不到的新人，你为什么会把她们选进‘铁心’计划？”
　　女人没有回话，只是再为自己斟了杯茶。
　　“夏德，不是我不相信你，但你在这件事上做得太过了。PCPA永远不是一个人的协会。”老人把一张电子纸摊开，递给他对面的夏德，后者一直波澜不惊的表情在她看到电子纸上那个PCPA的会标时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这是协会里的仲裁庭对你发出的弹劾申请，被我否决了。”老人说到此处，不得不喝下一口茶水润润嗓子。“本来，攻击队的那群饭桶就一直反对你的‘铁心’计划，怕特工部压他们一头。如果现在你再选两个和普通干员无异的人进去，他们多半会给你扣个任人唯亲的帽子……”
　　“她们是在尘埃区获救的。”夏德打断了协调者的话。在沉默了几秒后，她补充道：“她们在距冥爆零点只有半公里的尘埃区里活了57天，没有转变为活死人，没有被冥兽杀死，甚至没有遭遇魂体的袭击。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夏德起身时让无人机撤掉了隔音回廊。顿时，餐厅里的声音重新涌入他们两人所在的空间。在她离开时，没有人对她投以目光，仿佛她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老人揉了揉眉头，收回桌子上的电子纸。直接无视坐到他对面的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她，她和S很像，做事都有底线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她和S太像了。”老人理了理衬衫，把目光投向正在全身心刷着微博的洛璇，和正靠着她肩膀的祁念身上。
　　“希望她们能带给我惊喜吧。”协调者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