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书生》提油灯的熊猫

2、白袍鬼面 启明十五年

　　启明十五年，夏。
　　清河县背靠佝偻山，前临清源河，风调雨顺，实乃风水宝地。
　　三年前，因德庆帝愚政和魔教摧残的小小清河县，在夹缝中差点支持不住。如今，因为裕隆帝恩泽，减轻赋税，不征徭役，清河县也便繁华了起来。
　　因靠水路，这里也就成了各地往来互通商市的枢纽，“德阳布庄”和“远芳居”的大东家舒德阳，也就成了此县的首富。
　　这舒德阳原本是清河县的孤儿，自小被九华派收养，九华派没落之后，他便回了故乡，做起了布匹和酒楼生意。
　　舒德阳其妻早逝，舒德阳未曾复娶。
　　膝下有一子，今年十五，名楷行，才貌双绝。
　　烈日炎炎，枝上蝉鸣不休，池塘荷香清幽，蝉鸣荷香挤过窗缝，来的比案前满当当的冰盆子清爽的多。引得正在书房对账的舒德阳放下账本，推开窗户，眼前池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师兄。”一声甜腻娇俏的呼唤，自池边茂密树丛中传来。
　　偏偏有人，来打破这美好午后，舒德阳边暗骂，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关上窗户，一回头，便见一人，白袍罩身，木制面具掩容，唯余一双眼眸，盯着他不放。
　　白袍人跪下，道：“师父。”
　　舒德阳捋了捋胡子，冷笑一声，道：“功夫不错，竟能敛息屏气，与你母亲一道来诓我。”
　　白袍人道：“弟子知罪。”
　　“哎呀呀，师兄莫生气，他好歹也是你亲传弟子，他出息了你也脸上有光。”一女子身着粉衣，颇有姿色，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发髻，模样也就二十余岁，领着一个青衣少年推门而入。
　　这女子，是江湖第一轻功——孤鸿影，虽驻颜有术，却也将至不惑之年；而这青衣少年，便是舒德阳之子，舒楷行。
　　白袍青年，则是最近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袍鬼面”，神出鬼没，武艺高强，常出现在月光明亮的夜晚，生擒一武林高手，再以别派功法换取此人独门功法。且其一旦学成，便会放人。武当派、少林寺、峨眉教……几乎所有武林门派，都遭此人窃学。
　　江湖百晓生评判：月明星稀白袍鬼，习武成痴百家闻。以物换物非常道，亦正亦邪掩乾坤。
　　舒德阳看向了自己笑得灿烂的儿子。
　　舒楷行见他看过来，当即解释道：“爹，我师父和大师兄来了。师父说要给您个惊喜……”他眼神在孤鸿影和舒德阳身上飘来飘去，脑袋里的想法几乎都要写在脸上了。
　　父亲，你就从了师父吧。舒楷行心想：师父虽年纪大了点，还有了个孩子，可是保养得当，扛得住岁月的侵袭，如今和少女没什么分别，就算你嫌弃师父有孩子，你不也生了我嘛……
　　舒德阳看看跪着的白袍人，又看看孤鸿影和舒楷行，无奈摇头：“你且起来。”
　　白袍人起身，退回到孤鸿影身侧，道：“谢师父。”
　　孤鸿影娇俏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兄啊师兄，长川此番同奴家去长安，不仅学了那王荣家的“浮光掠影剑”，还学到了神龙帮的“降龙伏虎掌”，奴家看长川，不比你当年差，甚至还能胜你三分呢。”
　　白袍鬼面是江湖人的叫法，亲近一些的人，都晓得，他叫刘泽，字长川。
　　舒德阳闻此，面色如常，并未作评价，反倒是舒楷行，眼前一亮，忙闪身到长川身旁，揪住他衣袖，问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太厉害了，真的学到了那：一掌降龙，二掌伏虎，三掌定乾坤的“降龙伏虎掌”？什么时候能教下师弟我？我到现在，也只会一点点“采莲步”……”
　　舒德阳斥道：“今日功课做的如何了？就来烦扰他人。若想学武功，找你师父去学便是，麻烦你师兄作甚？”
　　舒楷行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松开拉着长川衣袖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刘泽最不忍见他失望，便对舒德阳道：“不麻烦，我有时间。师父不必责怪小师弟。”
　　听他如此说，舒楷行欢喜到不行，当即抱拳行礼，道：“谢大师兄。”
　　舒德阳似是怒了：“神龙帮心思歹毒，你当真使自己那些手段偷学到的是全部的“降龙伏虎掌”？此功法出招迅猛，如大火燎原；收招柔和，如甘霖瀑降。若是你练出了岔子，轻则走火入魔，武功尽废；重则筋脉寸断，命丧黄泉。还敢夸下海口去教人？”
　　那厢刘泽忙道：“我……不是……”
　　孤鸿影倒是来给他解围了：“师兄说得极是呢！既然如此，那楷行奴家教。至于长川呀，既然他是你徒儿，为了让他不会走火入魔命丧黄泉，你就好好教他吧！”
　　舒德阳一时语塞，又正在气头，索性不理他们，回头去书架上翻找出许多账本，再次坐在案前对账，只是他心烦，对不下去，翻了两页纸，就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书房。
　　看他离去，孤鸿影惋惜的拍拍刘泽的肩，道：“哎呀呀，小长川呀，你师父油盐不进，娘也没办法了。”说着，粉影轻动，飘然离去。
　　此时书房，只余舒楷行，刘泽二人，以及满桌凌乱的账本，和案前尚未完全融化的冰盆。
　　那刘泽知自己大概惹师父生气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舒楷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坐在案前，两腿交叉放在案上，双手枕在头下。
　　“还是父亲懂得享受，冰盆、荷香、鸣蝉，还有这池子银光闪闪……唔，有些渴了，长川，给我倒杯茶来。”
　　在长辈面前，口口声声唤着“大师兄”比谁都真诚。长辈一去，就瞬间换了一副嘴脸，使唤别人比谁都自在。
　　明明是雪肤白面，眼点如漆，冰肌藏玉骨，天然性格清的少年郎。却从骨子里透露出了一股玩世不恭的神气，此时，他斜睨着呆呆站着的白袍鬼面，笑得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坚信，我笔下的小可爱一定又美又柔弱还特别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