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6、稀里糊涂被挤进来的“路人”

　　“舞台试一下灯光！”
　　裴升朝舞台方向提醒了一句，顺便朝着摄影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
　　正当这青年自台阶刚刚踏上舞台——
　　咔嚓一道炽白如闪电的灯光！
　　他条件反射式的闭眼、低头。
　　舞台中间的小谢原毕竟已经在脑中将这个场景酝酿了好几遍，此时突然场景再现，几乎是惯性的冲到对方身边！
　　抬手捂住对方的双眼！
　　这反应，条件反射一样的成为自己的角色，做出真实的反应，这才是入戏，才是真看真感觉。
　　裴升呆愣了一下，一脸欣赏，不自觉的点头。

　　青年一阵粗喘之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巴微张着，足以说明他的惊讶，“这是......”
　　小谢原脸上挂上了些许羞恼，那样子看起来像是自己不该如此。
　　台下的裴升又缓缓点了几下头。

　　青年试探着抬手，又像是不太敢触碰，怕惊散此刻的一切似的，慢慢接近捂在眼睛前的双手。
　　“谢谢，可以拿下来了。”
　　“不拿！你别废话，你别动！”小谢原十分气愤的喊道，又把双手贴紧了一些！手下是青年缓缓松开的眉头，还有刚刚激出的泪水。
　　谢原快要抓到对方手腕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原来这个情节就是片段中的？
　　他想了想，自己虽然是个稀里糊涂被挤进来的路人，怎么着都无所谓，可人家这小演员是来正经试镜的。
　　这碗饭可没那么容易吃，不能给人家搞砸了，好好陪人家演吧。

　　这么想着，他嘴角似笑非笑，像是努力压下喜悦，手抓在了对方的手腕上，轻声说了句：“好，听你的，我不动。”
　　小谢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吼了他一句：“你闭嘴，别说话！”
　　“好，都听你的，我闭嘴。”
　　这句带着劝哄和撩人的气声，小谢原呼吸一窒，嫌弃的甩过头不看他。

　　“嗯”，裴升拿着笔指着台上的两人：“你俩干嘛呢？”
　　小谢原倒是反应快，不耐烦也没什么好气的回答：“他不能见光！”
　　裴升又问：“啊？什么不能见光，你们到底在干嘛啊？”
　　“我说他眼睛怕光！”小谢原懊恼的又解释了一次。
　　“哦哦……”，裴升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那就别站外面了，快进屋吧。”

　　“知道了”，小谢原抬眼往上观察着灯光，像是确定了一下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闪电。
　　“抓我干什么！手拿开！”
　　他猛地将对方抓着自己的手甩开！转身朝舞台边缘快步走开。
　　青年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又吃了块蜜糖，压不住嘴角上扬，笑的十分灿烂。

　　小谢原下了舞台后，又重新小跑着上来，拉着青年朝着台下鞠躬，“谢谢导演，我表演完了。”

　　“好，不错，下一个”，裴升沉浸在自己的欣赏中，在面前的摆着的资料上，快速的记录着，随后放到一边。

　　青年下了台，旁边的几个谢原看着他的眼睛，感觉不像演的。
　　“你眼睛好红啊，没事吧，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
　　“是啊，都激出眼泪来了。”

　　“没关系”，青年笑笑，擦了两下眼泪，拿过墨镜重新戴上，“演戏嘛，就干这个的。”
　　见自己说得有些直白了，他赶紧安慰道：“别那么有压力，我可不参与你们的竞争，就是来玩，我们工作室不让我演这个。”
　　“你们没看到我连资料都没留吗”，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几位谢原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能演？”
　　青年有些遗憾的笑：“这个题材不行，我是直男定位，要是拍这个，还要改人设，很麻烦的，不能走这条路子。”
　　“哦哦，也是哦”，几个人点点头。

　　“那我先走啦，很高兴认识你们”，他温柔的拍了拍人家的肩膀，四处看了看，朝着紧急通道的门口过去，推开门走了。

　　剧场大厅门口，小女孩马尾扎得高高的，一张小圆脸上，稚气中带着不可忽视的精致感，看起来大概十多岁，正急得在原地走来走去，不停的看手机，这会儿看青年走过来，赶紧跑了过去。
　　“你去哪儿啦，不是说好等我一起的吗，怎么自己乱跑啊！”
　　听到对方小大人似的数落自己，青年歉意的笑笑：“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我还以为你丢了呢，真的被你吓死”，她拿过青年手上的伞撑开，“你怎么从这边出来呀？”
　　“没遇上什么事吧？我从洗手间出来才看到人家剧院的公告，早知道我们就订今天的飞机了。”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青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没事，我这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啊，别气了”，青年看了看时间，“现在改签应该还来得及。”

　　那边人飞了，这边裴升一群人一口气忙到了后半夜，刚刚把录像筛选完，正要整理配套的资料。
　　裴升已经把桌上的资料翻了三遍，脑袋都快被自己挠烂了。
　　“那个跟小谢原一起演的谢原，我怎么没找到资料啊，照片一个对上的都没有，我记得我都记下来放一边了啊！”
　　“呃”，助理努力回忆着，“好像......我记得他上台之后，就没介绍自己吧？”
　　“哦对！那灯光一闪就开始了！”裴升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唉，也怪我，看的入神了没注意其他的，这下可咋办啊，我筛选的时候还重点把段录像放在第一个呢，这下没资料了，怎么往上交啊。”

　　助理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好招儿，“确实，这种......失误，顾导应该会很不满意......吧”
　　“要不”，助理试探的问，“这俩咱别交了？”

　　裴升看了他一眼，这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自己心里有点过不去。
　　他看了看桌上筛选出的资料。
　　“实在找不到那个谢原也就算了，这个小谢原可是明明白白的摆在这儿呢，人家演得那么好，总不能还没出头就被我们给雪藏了。”
　　助理拿着小谢原的资料，观察着上面的照片。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小谢原跟剧本里的小顾望，形象上不是很符合，就算个子没那么高，毕竟是个成年人，相比小顾望，还是成熟了点，而且长的也没有那么的那么的漂亮。”

　　“演技拯救颜值的事儿也不少见，人家真就能演好也是本事啊”，裴升想了想。
　　“这样吧！你现在给这个小谢原打个电话，跟他说明一下情况，看他愿不愿意现在过来重新录个像。”
　　“记得给人家道个歉啊！”
　　又是我道歉，习惯了，小助理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得嘞~”

　　凌晨，顾野收到的文件里，第一个试镜录像就是小谢原自己演绎的“闪电”片段。

　　“这次录像是你自己拍的？”
　　顾野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裴升，看来是对这个录像的水平很不满意。
　　他继续往下看着镜头有些晃动的试镜录像。
　　“改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给你点两盘腰子补补，自己记得提醒我。”

　　裴升看顾野脸上还带着妆，估计是接了自己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卸妆就回工作室了。
　　自己还是少说话，别触霉头了，自己那摄影技术自己很清楚，闭嘴听数落。

　　“不会打光也就算了，ISO也不调，白平衡也不管，人家都是拍日光后期做夜景，你是直接大晚上当白天硬拍，根本没打算让我看清。”
　　“还回去的比学到手的都多，也不怕把你当年的专业老师撑死。”

　　“咳......呃”，裴升让顾野一套给怼得织不出来语言。

　　顾野把全部的录像都看完，才发现只有第一个录像那么粗制滥造，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就第一个录像是你自己拍的？”
　　裴升点头，“对，就那一个。”

　　顾野把其中一部分录像都拖进了旁边新的文件夹，把笔记本推回给裴升。
　　“都是在剧场拍的，为什么就第一个是单独的？你是忍不住想秀一下自己的摄影水平？”

　　裴升摸了摸鼻子，“嗨，这不是来试镜的太多了嘛，我心想也不用全录，靠谱的录上就得了，这人演得不错，我看入迷了，忘记让摄像录了，后来发现了又赶紧补录了，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可不能让好演员埋没在我这儿。”
　　说完他照着顾野刚刚选好的文件，把桌上的纸质资料也挑选了出来。
　　顾野没再跟他计较，“辛苦，其他的没什么问题，按原定时间去安排吧。”

　　说完就起身坐到了梳妆镜前面，造型师拿着卸妆棉和卸妆水已经开始忙活了。
　　裴升一边出门一边心中感慨，这事儿赶事儿的，做大腕儿可真是够累的。

　　“唉，累了吧，这样可真够伤皮肤的”，鱼大智看来是刚处理完手头上的事，脸上也有些疲惫，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顾野的脸。
　　“唉，不经混哦，一转眼都快三十了，也不知道你这铁打的底子还能维持多久。”
　　顾野顺着造型师卸眼妆的动作闭上眼，“杜苗儿那里还剩下不少口服液，要不你拿回去当饭吃吧。”
　　“什么啊？”鱼大智没听明白。
　　顾野十分中肯的表达道：“你天天伤春悲秋叹年华老去，大概是更年期到了，口服液可以多备点。”
　　“你！你这是在记恨我那天让你正常选角吧？啊？你有没有心啊，我叭叭叭说一晚上也是很累的！”
　　鱼大智愤愤的出了一口气，瞪了对方一眼，往沙发上一摊。
　　“今天穿什么，要穿新收到的那套高定吗？”
　　“我是去选角儿，不是去现眼，去学校的剧场我穿高定礼服干嘛？要不送你吧，你拿回家，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穿，那样更显眼。”
　　“你！”鱼大智瞥了他一眼，懒得生气：“哼，你去哪儿不能穿啊，好看就行，别人家想穿还不一定有呢。”

　　“去这种学术氛围比较浓厚的场合确实不太合适，这次就以舒适为主吧，看起来清爽随意一些”，造型师拿着刷子轻扫了两下顾野的眼窝。
　　“妆容我也尽量画淡一些。”
　　“嗯。”
　　顾野整个化妆过程都在闭目养神。
　　完成脸上的妆容后，造型师把顾野及肩的发拢上去一半，扎了起来，随后进了衣帽间去选衣服。
　　不过等她把衣服拿出来的一瞬间，鱼大智就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还看着造型师手里的那件衬衫，朝着那上面浅到几乎看不太清的彩色暗纹，一个劲儿的给她努嘴使眼色。

　　“怎么了？”造型师无声的做着口型。
　　顾野一直没等到下一步动作，缓缓睁开了眼。
　　鱼大智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挡在顾野面前！
　　“你干什么！”顾野被他吓一跳。
　　“啧，今天这妆真不错呀，好看，好看”，他一边点头，手指一边在身后给造型师打着手势。
　　造型师大概是看懂了，拿着衣服赶紧跑回了衣帽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