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33、我说的是都解约

　　最后一场大夜戏，是谢原从疗养院出院的戏，他在心理医生的治疗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记忆。
　　之前心理医生已经跟顾望说过了，如果谢原选择恢复之前的记忆，就不会再记得他了，但顾望还是想在他好了的第一时间看看他，哪怕他不记得自己。
　　把记忆一点一滴的恢复并不容易，治疗的时间很漫长，顾望已经在疗养院门口等了快五个小时。
　　“来来来，最后一场，大家伙儿打起精神争取一条过！”
　　裴升拍了两下手喊道：“注意了，全场静音，摄影开机！”
　　“八十九场一镜一次！”板儿爷啪的打了下板儿，迅速走到不影响拍摄的地方站定。

　　镜头里，顾望抱着手臂靠在车边，小心的看一眼疗养院的大门，又回到看着地面的姿势，手臂上不安的手指时而紧握。
　　他既盼着谢原早点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又希望谢原别太快到来。
　　因为他并不知道，谢原恢复记忆后，自己到底作为什么身份来见他，更不知道一会儿见到那个不认识自己的谢原该说什么。
　　正纠结着，大门响了。
　　他赶紧站直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无声的在喉中咳了一下，他努力的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站姿却过于僵直了。
　　跟随谢原出来的工作人员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先生康复愉快，我们给您准备了司机送您回去，请跟我来。”
　　谢原好心情的耐心听着工作人员说话，全程顾望视线一直黏在谢原身上。
　　但是谢原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瞬间，他却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看继续这样看着对方。
　　顾望嘴角扯起笑容，却又突然想起来谢原根本不认识他，这样跟一个陌生人笑，好像有些奇怪。
　　他又把嘴角往回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极其不自然。

　　苏凌文本该看向他，却突然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裴升喊了句：“cut！”
　　顾野问道：“怎么了？”
　　“对不起”，苏凌文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我感觉......太沉重了，你刚刚的眼神，我看了一眼就觉得......好沉重，我就好像感觉到了你那么多年，积攒了很久的思念和爱意，一下子涌过来，心好痛，有些喘不过气。”
　　“我总不能每一场戏都要嘱咐你一次，不要脸一点”，顾野今天的情绪明显很低沉，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凶。
　　不过今天的戏情绪也是从低沉到激动的大起大落，众人都觉得顾影帝这是提前入戏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你要从谢原这个人物出发，去面对和处理面前的一切，而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把我的感情也一块儿承受，这不是从最开始看剧本的时候，我就强调过吗？我要是也像你一样，现在岂不是应该已经高兴的跳起来了？把视角缩回去，向内求，别那么宏观”，顾野说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倒是显得脾气变好了些。
　　苏凌文点头，安静的调整了大概有半分钟，才做了个OK的手势。
　　“八十九场一镜二次！”板儿爷第二次打完板。
　　接上次，谢原继续从门口的位置看向顾望。
　　谢原抬起头，这下换谢原盯着他看了，那双眼睛自从看见顾望就没挪开过视线，眸子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描画着顾望的眉眼。
　　谢原脸上正经，那眼神却实在过于浮滑，顾望被他看的脸颊发热甚至有些窘迫，但是又不舍得移开眼睛。
　　谢原朝顾望走了过去，来到顾望面前，歉意道：“抱歉，刚刚有些失礼。”
　　顾望没出声，只是耷拉了下眼皮，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近在迟尺，对自己的态度却像一个陌生人，任顾望再怎么压，心头的委屈还是涌了上来，整个前胸都酸到泛疼。
　　“但是我真的觉得你......”，谢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迷恋的看着顾望的脸，语气十分诚恳：“我如果说，觉得你很漂亮，你会觉得这种形容很不礼貌吗？”
　　因为眼眶已经红了，顾望还是稍稍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
　　“可以问你，是做什么职业吗？”谢原问道。
　　顾望回答：“演员。”

　　“真的？”谢原惊喜道雀跃起来，“那我岂不是可以邀请你参演我的电影！”
　　“我可以......有那个荣幸吗？”，谢原笑着侧头看顾望，那样子活像个调戏美人的登徒子，“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聊一聊？”
　　“好......”，本来就疏解不了的委屈，因为这一声哽咽彻底破了防，顾望眼圈唰的一下全红了，没忍住留了滴眼泪下来。
　　谢原看了一眼地上那处眼泪的印记，心疼的看着顾望，“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顾望手指抹掉眼角的泪痕，“今天拍的戏，情绪幅度有点大，可能没彻底出戏。”
　　谢原抚上顾望的肩膀，安慰的揉了两下：“这可不太好，出戏和入戏同样都是演员的基本功。”不安慰还好，这跟以前谢原说的话一模一样，顾望一把抱住谢原，声音全部闷在了谢原的肩上，呜呜哭了起来。
　　谢原的腰间被顾望勒得生疼，他无奈的笑着，一边摸着他的后脑勺，一边拍着他的后背。
　　哄了一会儿，他才心疼的叹了口气，说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可以两份记忆都保留吗？我的小望。”

　　“cut！”裴升吸了吸鼻子，搓了搓自己微红的眼睛，竖起两个大拇指喊道：“不愧是两个影帝！”
　　“演得好！完美杀青！”
　　“杀青咯杀青咯！”
　　......
　　整个剧组的人都兴奋的喊了起来。

　　顾野放开苏凌文，杜苗儿把他带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
　　顾野喉间滚动着，一下接一下的倒着气，杜苗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拿着纸巾给他擦眼泪。
　　那眼泪像泄了洪似的，越擦越多，不一会儿杜苗儿手里就攒了一大把湿纸巾了。

　　剧组一阵兴奋之后，看到还在抽噎的顾野，慢慢都安静了下来。
　　“顾导怎么啦？”
　　“顾导这是......”
　　“嗨，这都不知道”，裴升看了一眼他们大惊小怪的样子，“入戏太深了呗，一下子出不来。”
　　“顾导出戏这么难真少见啊！”
　　“确实，以前都没有过。”
　　......

　　第二天晚上的杀青宴，顾野都给剧组安排好了，酒店、娱乐场所都定的挺豪华，他自己则是因为一场颁奖典礼不能到场。
　　下午的时候，造型师正忙前忙后的熨烫顾野晚上的高定礼服和整理要用到的配饰，鱼大智把顾野的代言品牌都整理了一下。
　　“这些品牌合约都到期了，一共39个，都是有续约的意愿，我看了，也都没什么问题，那咱就继续续约了啊”，他把一大资料放到顾野面前，“你自己再看一下，剩下的还有13个，合约期也临近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会续约。”
　　顾野看都没看，“不续了，都解约吧。”
　　“你知道前段时间丑闻满天飞的时候，有多少品牌跟明星解约吗？”鱼大智大概是这段时间被折腾麻木了，还算平静，“这些品牌静观其变、按兵不动，没跟咱这边提，真的能处，而且咱选的品牌都是个顶个儿的，哪一个不是大牌啊，人家主动上赶着跟我们续约，你还自己挑上了？你又在想什么？”

　　“我说的是都解约，包括那剩下的13个。”
　　鱼大智就算再怎么麻木，顾野这句也足够五雷轰顶了。
　　“你疯啦？剩下的那13个就算是去协商，这样突然跟人家单方面解约，也都是要付违约金的！”
　　鱼大智气得原地打转儿，焦躁的走了个来回，“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哎，啊？哪家的明星会跟自己所有的代言都解约啊，一个代言也不要了？你到底要干嘛！”
　　“你现在就可以去了”，顾野说着，走到梳妆台前，造型师准备开始给他化妆。
　　鱼大智站在顾野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待了好一会儿，泄了气，“行，我去，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把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重新拿回手里，看向顾野，“哪怕不是从经纪人的角度，作为朋友，我问一下不过分吧。”

　　顾野拿出手机解锁，操作了两下之后，放在桌上，“自己看。”
　　鱼大智疑惑的看着顾野，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的是两条定时微博。
　　看完后他把手机放回去，犹豫道：“你的粉丝，提前一天就在排队了你知道的吧......颁奖典礼上有多少人你也都知道吧？”
　　造型师正往顾野的头发上喷着白色的染发剂，顾野认真的看着镜子没说话。
　　“你认真的？”鱼大智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好......”，鱼大智不舍的看了顾野一眼，“那我去了，我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