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1、你见过按名字选角的吗？

　　“哦，还要他本人亲自确认的对伐？”
　　鱼大智的京腔里带着几分吴侬软语。
　　两根西裤裤腿摩擦的嗖嗖响，要不是腰扭的利索，估计得别一跟头。

　　右手手机放在耳朵上，腋下夹着厚厚一沓报纸。
　　左手两个备用手机里两道英文铃声——
　　“You don't have to say I love you ~to say I love you~”
　　“Take me to church~I worship like a dog at the shrine of your lies~”
　　正交叠着响个不停。

　　“晓得啦，警察同志，我马上把电话给他。”
　　语气礼貌周到，看脸色早已是被情绪轰炸过好几遍，表情上裂的璺稀碎，万能胶都粘不起来。

　　他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刚想大喊，就看到休息室里一坐一躺。
　　嘴巴都张开了，又把那口气给生生吞了回来：
　　“警察同志，麻烦您稍等哈，我先存个粮”。

　　电话那头的派出所工作人员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存粮？
　　原来做大明星的经纪人，生活水平竟如此之惨烈？赶紧十分怜悯的应道：
　　“好好，你赶紧存！”

　　鱼大智将通话页面滑掉，点开相机，换成后摄像头。
　　对准沙发上睡得正香的人，又拉近了一点焦距。
　　咔嚓——
　　画面定格，鱼大智赶紧把手机举到面前检查着——
　　一身黑色西装，虽然睡在大号长沙发上，长腿还是伸出去一截。

　　顾野这长相，一句话概括：像他妈。
　　就是那种，甭管你见没见过他妈，见到他第一面，就能百分百肯定：他随妈。
　　因为漂亮，一脸阴柔带媚态的那种漂亮。
　　只要闭上眼，就是标准的睡美人。

　　但是他一旦睁开眼可就大不一样了。

　　鱼大智走到沙发前，食指戳了几下顾野的手臂，手机举到对方面前：
　　“起来嘞祖宗，接个电话好伐？”
　　顾野眼皮动了两下，上下两扇长睫毛缓缓张开，眼睛半眯着，眼下是形状一长一短的两颗极小的朱砂痣。
　　他视线顺着上翘的眼尾，慵懒的瞟了一眼面前的鱼大智。

　　这个天生的睁眼撩！半睁眼活像个发春的女菩萨！
　　就算天天看，也禁不住心尖发颤！
　　鱼大智一把将手机塞进他手里：“赶紧接电话！”
　　然后拿起另一部手机，打开相机，捕捉下眼前惺忪美人接电话的场景，留着发微博。

　　顾野拿过手机放在千疮百孔的耳朵上，两枚黑金色的高定耳环泛着做旧的色泽。
　　左手食指和右手中指上两个宽大的复古戒指，衬得身上的西装透出一股狂野气：
　　“你好，顾野，哪位。”
　　“这里是派出所......”
　　顾野：“我又没杀人。”

　　这是什么话......电话那头梗了一下：
　　“是这样的，刚刚你的经纪人，帮你报了人口失踪，是一个叫谢原的人，我们需要你本人......”

　　“抱歉耽误你们时间了，别当真，他大概是脑子里的屎没排干净。”
　　还没等对方说完，他直接挂断。
　　一把将手机扔给鱼大智：“智障。”

　　“你，你有没有心啊！”鱼大智差点被手机砸到脸：“我忙的头头转！你还有脸骂我！来，看看！看看！”
　　他把正在接电话的杜苗儿挤到一边。
　　将腋下夹着的报纸，一份一份的拍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三个手机并排着摆在报纸上面，依次打开微博头条。
　　“顾大导演！顾大编剧！顾影帝！顾祖宗！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情！”

　　“你听听外面，你听听外面，这么多媒体乌央乌央的你怎么睡得着的？”鱼大智手指啪啪的点在报纸上：
　　“我来问问你，见过人家电影按演技选角的，按年龄、长相选的，你自己见过按名字选的没有嘛？好好的一场电影宣传！你非得弄成个寻人启事！我打电话给派出所怎么了？不对吗！”

　　“你以为我没试过？”
　　顾野终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拢了一把及肩的头发，表情有些落寞。

　　这人一旦眼睛全睁开，直接从天生丽质的活菩萨变成了□□老大，艳刺一般的长相，美得让人发慌。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中文英文参半的报纸，全是加黑加粗的“《野望原乡》”、“顾野”、“谢原”、“XY”。
　　揉着窄下颌，嘴角轻挑，感觉面前的景色有点顺眼。

　　鱼大智没忍住心疼了一下被压出折痕的高定西装，看见他笑就来气：“我还没说完呢！”
　　习惯性的翘起了兰花指，隔空点着顾野眼下的两颗痣：
　　“你身上那些花臂呀，又是花背的，最近才洗干净好伐！你脸上这两颗痣又是什么事情！”
　　他抬手拍了拍胸脯，语重心长：
　　“我都要忙死嘞！你能让我省点心吗！啊？你看看微博上，粉丝们都把你那两颗痣放大了几千几万倍咯！近视2000度的人360度螺旋升天，都能看出来是‘XY’！”

　　“自己长的，没办法，实在看不过去就去找我妈吧”，顾野向后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淡定的来了句：
　　“我要是真想自己整上两颗痣，也不会弄成红色的。”

　　“我不管什么红的绿的黄的，就这俩字母，再加上满天飞的‘谢原’两个字，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啦！”鱼大智卸了劲，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这么说吧，顾大佬，您啊，人！设！崩！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顾野依然一脸的不在意：
　　“活在别人眼里怎么活不是活，人设崩了就换一个，你们开心就好，我随意。”
　　鱼大智气得拍大腿：
　　“你少拿你拍电影那一套又一套的堵我哈！换一个？原来是‘广大女性的朱砂情人’，现在换什么？‘百万骚0的梦幻纯1？’”

　　顾野倒是诚恳：“最讨厌骚0，也不是纯1。”
　　鱼大智被损了一句，又被震惊了一次，脸上的表情跟连环画似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电影圈、在娱乐圈是个什么地位，什么分量？你做事情的时候，要不要先考虑一下符不符合你的身份？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啊？”
　　他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顾野手上，用树枝缠绕而成的一串手链，他也不认识是什么树枝。
　　上面刻着一串歪七扭八的字母，他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哪国语言。
　　看磨损程度，年份已经不少了。

　　“你看你手腕上，那是个什么东西哦？我的妈耶，那是俄文吗，神经病啊？你要去俄罗斯骑熊吗？你怎么不直接上天？赶紧给我摘了！”

　　“什么俄文，你瞎了吧？”
　　顾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笑容放大：
　　“这个不能摘，我会藏好，别人看不到。”
　　他把手链撸到了西装袖口里面。

　　两人正说着，楼下一阵骚动，像是炮弹入油，瞬间炸锅。
　　鱼大智赶紧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看：
　　“哟，你的三十八线小谢原来咯，快看，在下面都摆上谱了，这下满意了？你看吧，就这媒体数量，新闻一发，头条一上，再一发酵，明天你俩孩子都得生仨！”

　　顾野：“让他上来。”

　　鱼大智转身，让顾野的眼神吓得一机灵：
　　“干什么？假戏真做啊？你不是不喜欢骚零吗？”
　　顾野没说话。

　　得，这意思就是：老子说一不二。
　　“上来也行，省得夜长梦多，我去叫，待会儿人家上来你别瞎搞啊！”
　　鱼大智警告了顾野一句才下楼。

　　不一会儿领了个男生上来，中等个头，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说话声音软糯。
　　“顾先生~”，他对顾野打了声招呼。
　　嚯，这一声叫的，差点把鱼大智给电到地上去！

　　顾野站起来走到对方面前，身高给对方极大的压迫感：“想挨操？”
　　对方低着头，不躲开，也不出声。
　　顾野走到墙角抄起一根棒球棍走回来，猛地顶起对方的下巴：
　　“用这个怎么样？一步到胃，十步捅到你口腔溃疡，你觉得爽不爽？”

　　鱼大智翻了个白眼——
　　顾祖宗有个病根，平时是社会你顾哥，人狠话不多，一旦遇到关于谢原的事，就会犯病。
　　什么病？间歇性口吐莲花症。

　　虽然他也不知道谢原到底是何方神圣，总之祖宗这会儿说话不仅前后对称，句尾还要押韵。
　　跟平时说话风格判若两人，简直就是精分。

　　“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能不能改改你那□□脾性？”
　　鱼大智把棒球棍放了回去，看了看抖成筛糠似的小谢原，把人家领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杜苗儿看了一眼顾野的脸色，赶紧招待着给人倒了杯水。
　　鱼大智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可别吓唬了，这不光眼睛里的水兜不住，下边的也快兜不住了。
　　顾野做回沙发上，又来了一句：
　　“你要敢在这儿尿出来一滴，晚上就让你吃你自己的鸡。”
　　“顾野！”鱼大智生无可恋。

　　加利福尼亚州的农场里，青年大概刚刚从果园回来，遮阳帽和墨镜将他的脸遮去了大半。
　　白衬衫挽着袖口，手臂上一层薄汗。
　　他双手提着一筐水果，放在屋门口的大木桌上，顺手拿了上面几个长的最奇怪的果子，在旁边的水龙头上洗了洗，拿进屋里便看到农场里几个正在休息的姑娘围着电视机，他倒是很习以为常。
　　不过这次，几个姑娘一脸震惊加难以置信，看起来像是愣住了。

　　他好奇的凑过去，熟练的用英文调侃道：
　　“看来又到犯花痴时间了，今天又看哪个帅哥啊？”
　　就往屏幕上瞅了这么一眼，刚要啃到嘴里的水果掉到了地上。
　　这果子确实长的奇怪，表面一层不均匀的裂纹，说杏不像杏，带着点杏子的嫩黄，说桃不像桃，还长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绒毛，它弹了两下，滚出了门口的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