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棕榈树》龙之羽

7、源起6：重生派对

　　周六下午，叶勇心早早地来找夏吹落。她穿着一袭鹅黄色连衣短裙，高壮的身材搭配这轻快的颜色，加上她一说话像激光枪发射似的劲头，有一种别样的喜感，跟白色短袖浅绿色短纱裙的夏吹落站在一起，却又一派夏天的鲜艳，热闹应景。
　　派对地点定在一间叫棕榈树的咖啡馆。
　　两个人到达的时候只见门上挂着“休息中”的小木牌，卡座间果然空无一人，只一个女店员在烹煮着咖啡，香味四溢。
　　“今天我们是主人，自然要早来看看，顺便验收池林的准备成果。”看着夏吹落皱着眉头一副懒懒的样子，叶勇心挽着她一边解释一边满意地看着主墙上蓝色彩条围成的“再见，石膏”几个大字，最后才熟稔地跟女店员打招呼。
　　夏吹落眯着眼，谄笑着看着叶勇心：“心心，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你看我很感谢大家给我办这个派对，也超配合牺牲我的周末懒觉，起个大早收拾出门，一会儿估计还得多少应酬应酬，拜托姑奶奶你让我现在歇会儿养养精神行吗？”
　　“你这只大懒虫，没见过你这么不中用的，你到底是不是十七岁？！”叶勇心一边笑骂，一边默许着松开了夏吹落的胳膊，自顾自往后厨方向走去。
　　夏吹落捞了一本杂志歪在沙发里，咖啡馆内的冷气缓缓吹送，午后的阳光虽然热烈，却好像被驯化过的小狮子，温顺地投射在大幅落地玻璃前，与门前矮树及对面那一墙三角梅相映成趣。
　　沈亦风从天桥上迎面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慵懒惬意的午后时光。不自觉舒展出一个嘴角上扬的表情，稳步从桥上走来。
　　伴随一阵低沉的铜铃声，沈亦风推门而进，前台的店员暂时去了后台操作间，而角落里的夏吹落，别说往门口看，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沈亦风无声笑笑，慢慢走到她卡座前，见她一只手撑头，目光在摊开的书页上快速逡巡。
　　“看什么这么有意思？”
　　夏吹落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有些讶异地扬了扬眉，手指了指店内的书架“随手拿的电影杂志。”
　　“你喜欢电影？”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认识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人说上的话却非常有限，他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话题。
　　“不讨厌啊，杂志在介绍金基德和陈英雄的电影，蛮有意思的两个导演。”夏吹落侧头想让他看到摊开着的杂志上的巨大电影海报。
　　“《青木瓜之味》不错，越南风情恰到好处穿插其间，平淡而温暖。”沈亦风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来，问道：“你的腿恢复挺快的。”
　　“对呀，我奶奶说，骨头重生时间跟人的年纪有关，几岁就对应几天，我十七嘛，所以三个礼拜绰绰有余。”夏吹落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还不忘抬起腿摇晃一番，以示它们已经完全活动自如。
　　正说话间，刚刚打过照面的小个子女店员端着托盘从操作间走出来，看到沈亦风自然地问：“老板您来了，要喝什么？”
　　“老板？你是老板？！”夏吹落有点收不住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有这么惊悚吗，你的表情好像在说你看到外星人了。”
　　“呃，也不是，你毕竟还是高中生，而且看你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像是经商的料呀。”
　　说完最后一句，夏吹落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他们好像还没熟悉到可以调侃打趣的程度，不禁暗暗自责，怪自己没分寸。
　　沈亦风倒是没计较，只说，你看人还算挺准的。
　　这下轮到夏吹落尴尬了“啊？”
　　“这店确实不怎么挣钱，门面是旧别墅改造的，我把它当自己平时的一个落脚点，遇到一些意气相投的客人，大家天南地北地聊聊天。店里只有一位正式员工，其他都是兼职学生，就像是大家的咖啡馆，跟那些单纯为了盈利的咖啡馆相比，有那么点不同。”
　　“你这种老庄哲学的开店理念还真合我的口味”夏吹落很真诚地说道，心中同时感慨，这份闲趣如果没有他优良的家世背景做基础，于普通人来说，追寻一辈子也或未可得。
　　“那来杯咖啡吧”沈亦风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眉头扬了扬。
　　“我要卡布基诺。”夏吹落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靠在沙发椅上，看着沈亦风走到前台，熟练地制作咖啡。都说男人做菜的时候有一种温柔闲适而成熟专注的魅力，而十七岁的高中男生在操作间的瓶瓶罐罐之间顺手拈来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自信洒脱的轻松，仿佛一束最灿烂的阳光直直照射着这一方天地，耀眼而隽永。
　　派对正式开始前这一杯咖啡的时间，两个人的对话抵得上之前一个月的所有交流。
　　“那天你在教堂弹的是什么曲子啊？”夏吹落抿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表示好喝，然后不经意间问起，为了怕尴尬，还赶紧补充道：“我对古典音乐没什么常识，就是觉得在海边飘荡着钢琴声很浪漫，适合发呆。”
　　“曲子叫海边的祈祷，”沈亦风回一个浅浅的笑容：“你的感觉蛮准。”
　　“你那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好像有股离愁别绪，我听着乐曲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很忧桑很孤独，但是又有一丝丝渴望阳光和希望的感觉。”
　　“其实，那天我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夏吹落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在考虑离开这里？离开风棕榈岛？”
　　这让沈亦风诧异不止，他几乎不可置信地问：
　　“你真的很聪明，是谁告诉了你什么吗？”
　　“嗯，心心说，你的奶奶很想把你送去日本，你的父母也都定居那里，不是吗？”
　　沈亦风又不自觉的微笑起来，操作间里的女店员瞪着眼睛讶异于今天小老板笑的次数有点过于频繁，好难得。平时的他像一颗裹着重壳的蜗牛，慢慢地说话慢慢地喝咖啡，慢慢地思考然后慢慢地做决策发号司令，反正不爱笑，淡淡的，总感觉有心事的样子。
　　考虑了半晌，沈亦风才开口：“其实，奶奶并不想让我去日本，就像她不希望我上专业音乐学校一样。她比较希望我去美国念商科，以后往商界发展。”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其实没有很远大的理想，不想像家族里的长辈一样去军队奉献青春或者在医院救死扶伤，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像我的父母那样，携手走天涯。我的父母算是家族里的异类，奶奶始终不喜欢出身平凡的妈妈，婚后不久爸妈离开棕榈岛定居北海道，他们本想带着我一起生活，最终还是被奶奶说服了，也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吧，我留在了棕榈岛。暑假期间他们跟我谈过，希望我去日本念高中，这样就不用在国内经历残酷的高考了。”
　　“其实，你自己也愿意留在这里对不对？”
　　“又被你猜对了，你真的很厉害。”沈亦风由衷地感叹。
　　“还好啦，直觉。你一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不是你自己的意愿，估计你家人也拦不住你呀。”夏吹落乍了乍舌，也就不那么拘谨，措辞更不客气了些。
　　“跟聪明的女生聊天原来是这种感觉”沈亦风心里默念，并对自己的反常感到略为奇怪。好像本来压在心里的烦恼与禁忌，在她面前很容易很轻松就说出口。
　　“沈亦风！哎呦，沈老板您这么早就来监工呀，这几天也没见着你，关键时刻倒是没掉链子嘛，值得鼓励！”叶勇心神采飞扬地走过来，显然对派对后台准备很满意。她没敢吆喝沈亦风，但是很不客气捞起夏吹落，嘱咐她现在该起身去门口迎接宾客了。夏吹落从善如流地站到门口，沈亦风看着她窘迫略尴尬的表情，忍不住笑意，虽然是自己的地盘，但是今天她是主人，自己暂且就认真当一个客人。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填满了这个不小的空间，池林晨旭穿着一件橙色T恤，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和浅色运动鞋，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他叮叮敲了敲杯子，当仁不让地致开场辞：“既然是夏吹落的康复庆祝派对，那我们每一个到场的朋友是不是都应该送上一句祝福？我们准备了留言簿，大家一会儿可以过来签下你们的墨宝。其实今天的小聚会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呢，作为转校生，夏吹落同学初来棕榈岛中学，还有很多地方不是很熟悉，作为她从小到大的铁杆哥们儿，我当然得罩着她，希望在座的朋友们也多多支持，照顾着点，兄弟我这厢有礼啦！先干为敬，谢谢！谢谢！”
　　他将空酒杯一晃，还不忘补一句：“喝完这一杯大家就互相认识了，也不分什么新的旧的，都是好同学，好朋友！今晚吃好喝好呀！”

　　如果除去顾采薇的突然袭击，派对总体进展还算顺利。大家正伴着音乐声笑笑闹闹，突然一群衣着清凉的艳丽女子鱼贯地推门而入，那木质风铃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顾采薇像个女皇一样压轴出场，她拍拍手，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各位同学，Party要有Party的样子，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给你们来点劲爆的吧！”她使一个眼色，有人把窗帘拉起，遮住了夕阳微光，音乐换成了DJ版慢摇，那群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就随着音乐扭起来，这种场景发生在布置得一派文艺的咖啡店显得非常怪异，年轻的男女们被那一排过于裸露的大长腿唬得一愣一愣，空气里仿佛氤氲着男孩们口水吞咽的声音和女孩们害羞却又不屑的眼光。
　　没有人知道顾采薇究竟是来示威砸场亦或是真心求和。但是在歌舞声混杂的热闹里，她的确端着酒杯走到夏吹落面前道贺，“希望你的腿再也不会出问题！”她一语双关的说道。
　　不得不承认大长腿的香艳刺激带给年轻男女们的巨大震撼，那场派对让人根本记不起夏吹落和石膏这回事，顾采薇成为了大部分人记忆中的派对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