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尴尬的英强班 ...
-
沈知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分在金教授那组里做毕设，这对她不啻为一个晴天霹雳。且不说她对金教授印象如何，她现在只求金教授没有对她这么多年来的恶行给她记一笔账。记得大四的实习动员会上，依旧是金教授的侃侃而谈，长篇大论，沈知鱼觉得仿佛已经被榨干了所有的耐心。这时候，金教授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金教授一边继续慷慨激昂，一边瞄了一眼手机，随后就不动声色的拒接了。可没过多久那电话又很固执的响了起来，金教授无奈只得接起来准备速战速决。可那通电话竟是十分繁琐复杂，双方有问有答，足讲了5分钟。
这期间，沈知鱼打了兴奋剂一般的也拿出手机，左照右照，把金教授躬身低头，面露微笑的模样照了个淋漓尽致。随后还嫌不过瘾，竟挑了最是笑得猥琐不堪的一张，取名为《滨海工大重大教学事故》，贴在了校内网上。在工大，老师上课时接电话确实是重大教学事故，但前提是有一排老学究坐在听课席上。这好比皇上规定了朝廷大员们不许去烟花之地，但是去则去了，只要别被皇上堵在床底下还是一样的忠将贤卿。沈知鱼料想金教授不会看到，无奈贼人胆虚，金教授如果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小毛贼这样调侃，非把她生吞了不可。
第一次和金教授碰面时，已经是规定和指导教师见面日期的一周之后了。沈知鱼在这一周里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煎熬之中。一方面她怕去见金教授，另一方面她更怕不去见他会惹毛了这个老头子。见到金教授时，他老人家正在办公室里伏案疾书，花白头发很服帖的梳向脑后，窗子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衬出金教授冷峻的轮廓。沈知鱼十分心虚的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又怯生生的敲了两下本已开着的门。金教授如同被罩在一个真空罩里一样，丝毫不为所动。
“金教授，我是跟您做毕设的本科生，沈知鱼。”沈知鱼不得不首先打破沉默。金教授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个“嗯~”。
“我来跟您报道的”
“来了啊，坐等会”说完之后金教授又是一阵奋笔疾书，随后有条不紊的整理了一下自己案头一叠叠乱纸片，沈知鱼觉得他这么做实属徒劳，因为他一回复到工作状态应该会瞬间把这里又弄的和刚才一般混乱。“你叫沈知鱼，是吧？”
“是，老师。”
“英强的？”
“是，老师。”
“我最不爱带英强的做毕设，知道么？”
“嗯，了解。。。”沈知鱼还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连化院自己的老师也要对英强的学生进行各种歧视。
“知道什么呀？”
“我们基础差，学艺又不精。”
“嗯，知道就好。”金教授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存在的一部分意义在于挫伤一些人的自信心，冠冕堂皇的说这是教育。“这个毕设很重要，你们本身水平就低，还这么散漫，之前的一周你去哪了我不想追究，从现在开始，一切进入正轨，要真正的做到活学、肯学、乐学......”他讲起话来，就是及其啰嗦的长篇大论，虽然是一副人到中年踌躇满志的老练，但却有种中气不足的虚弱，从神态中蔓延开来。站得这样近，沈知鱼闻得到金教授身上的烟味，虽然她没有见识过这位副院长吸烟的样子，但这烟味颇为浓重，仿佛看得见他吸烟时候狼狈不堪的烦躁。
“...你在学校里怎么都行，老师没有人会跟你去计较这些，但是你将来走向社会怎么办...”说道走向社会，沈知鱼还真认准了一个把自己卖出去的道道，那就是直接跟国际接轨，把自己按美元标价。这也算是五年英强生活的一个补偿。老罗曾说过“小孩打架比发育”，发育健全的一个把发育次一级健全的震住之后，青涩的一方基本处于彻底崩溃的状态，鲜有还手之心。这条定理应用到工大工科院系的英语学习中，也显得十分靠谱。
非英强的工科良民们，看到英强人第一年密集繁重的英语课任务，便立志放弃英语了，总觉得再怎么学上头还有那么一帮神经病压着呢，不如舍生取义，专业课上多下功夫吧。于是英强人好比提早发育的孩子王，抡着强壮的臂膀一路过关斩将，将杀T、杀G列为与专业课同等重视（或同等轻视）的己任，不考个两、三回的，都不好意思跟自己人打招呼，末了还苦笑一声说道，“6G就考了1300多分，凑合事吧。”只是孩子王四肢再强壮，依旧是哪里都没毛，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屁孩。
有了G、T成绩打底，心里就容易痒痒。有种鸡肋在手的无奈：扔了，毕竟是拿钱堆出来的；用了，那就是一条堕落向资产阶级黑暗世界的不归路。很多届的英强人，尤其化工这么个危险专业里的英强人，为这个两难的命题苦恼过。而沈知鱼和沈知鱼班上的好多壮士，莫名其妙的就选择了后者。
出国，还记得这是英强专业招生时打出的第一张名片，伴随着这张华丽的烫金名片的，是升入名校的承诺，是繁华大都会的诱惑，是功成名就的圆满以及一切宋真宗《劝学》提到和不曾提到的利益。但是——这种美好的时刻，总会有个但是。但是，想通过滨海工大外事办的一番粉饰，脱胎换骨成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纯粹的人，并享受三个月无痛申请的前提是，一切费用自理！这里的一切费用包括将来在老伦敦昂贵的学费，生活费，以及各路老师、教授心照不宣，大力放水的辛苦费。虽然“费用自理”这几个字被写在名片的小小角落里，虽然这最为关键的几个字，不知误了多少红尘中的小性命，可交流合作却依旧自欺欺人的展开着，因为滨海工大对此活动有最终解释权。
虽然说改革开放令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但一年三十几万的费用搭在念书上，多少让人担心这项投资的成本回收问题。只要约略冷静下来想想就会发现，铁塔林立的化工厂和图纸铺天盖地的设计院里，永远也捞不回来那些砸在泰晤士河里的白花花的银子。当然，如果你非说自己是怀着朝圣的心，去感受一个世界顶级的老牌皇家工学院严谨的学术精神和浪漫的人文情怀，那也无可厚非了，这钱花的还真值！
所谓食髓知味，既识得了三千花花世界，又怎能让小尼姑不思凡？英强人在理想与现实的轮番夹击下，终于杀出了一条非自费出国的血路，从此干起了没本钱的买卖。说到识大体，不得不说米国。相比老英国府一派趾高气昂的留学政策，米国真是下了血本攒人气。只要是米国政府和学术机构认定的人才（当然，米国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绝对不吝钱财的招到米国来留学，学费免收的同时，还发放生活补助，着实与老英国府对比鲜明。
于是，一代代英强人看准时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对上级的关怀不等不靠，将自助申请的独木桥越修越宽。随着申请全奖的成功案例的激增，大家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为人称道的老英国府自费交流项目已成了明日黄花。在大家的口耳相传下，英强人尽可能的实现着资源的共享和信息的沟通。寒冷凄清的暗夜里，一篇篇雷同又肉麻的推荐信，曾温暖过多少碎了一地的小心灵。就这样，挖个坑，埋点土，大家期待着来年，在offer雨的猛砸下，生出个金光闪闪的锦绣前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尴尬的英强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