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窗外是青黑的天空，临近地平线的一端仍有落日的余晖，暖色调的昏黄与冷色调的青黑像不经意间打翻的颜料亲密地交融。
草摩奈子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白皙纤长的手拿起一只口红轻轻勾勒着唇形。镜子里的她抿了抿嘴唇，染上明艳的红色，唇若丹霞，般般入画。
今天，是去三溪园的日子。
福泽谕吉在约定时间前已经达到草摩奈子家的门前，等待期间他拿出了应草摩奈子要求的单反进行调试。
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单反，仅凭借零散的记忆生疏地调试着设备。
福泽谕吉正对前方举起单反，因为还未聚焦，镜头是模糊的，隐约可见草摩奈子家的白色大门。
门锁落上的清脆声响紊乱了静谧的空气，昏沉单调的色彩里闯入了绯红的色彩，仿佛纯净的白纸上落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草摩奈子一袭绯红浴衣，精致的樱花零零散散地点缀在服饰的左腿、右胸悄然蔓延至右肩。不同以往随意散落的黑色长发，今日被优雅地盘起，鬓角不经意散落的发丝和精心打扮的面容更显迷人。
一出门，草摩奈子已然看见福泽谕吉，便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今日的他换下平日的装扮，一身黑色浴衣，没有什么繁复的样式，简单的装饰更凸显其沉稳的气质。余晖下，昏黄的光线仿佛软化了他的棱角，温柔了硬朗的面孔，一时间恍了她的心神。
聚焦的镜头里，灿烂光辉下，女人的红唇缓缓地勾起了微笑，巧笑情兮，风流蕴藉。
福泽谕吉情不自禁地按下了快门键。
“咔擦——”，两人都从如梦如幻的恍惚中惊醒，随后视线相撞，已是了然，默默相笑。
“你真带单反啦？”草摩奈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恩，我调试过了，没有问题。”福泽谕吉侧过头对身旁的草摩奈子说道。
“那今天就可以拍好多好看的照片了。”她眼波流光间满是灵动，一如往日的狡黠微笑轻轻敲碎了今日艳丽打扮下仿佛不可接近的薄薄隔阂。
此时言笑晏晏的样子就已经很好看了，福泽谕吉想道。
相向而行的路人频频向她投来了窥伺的目光，惊叹的轻微细语仍是传到了他的耳畔，无端地他的心头有一团火气无处排解，只能在压抑着。顺应心中的想法，他默默地走近了草摩奈子，以期挡住他人的视线。
毫不知情的草摩奈子对突然走进的福泽谕吉自然地笑了笑。两人已然突破安全距离，但她仍然舒心地前进着，像个不谙世事的乖巧兔子。
“我以前没来过横滨，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玩呢。”
所以，我是第一个陪你出门的人吗。
“听说三溪园灯光秀很美，我好期待啊。”
我也很期待。
“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很多？”草摩奈子从琐碎的话题中脱离，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会。
“不会，很好听。”他对上她的视线认真地说道。
草摩奈子双手捂住通红的脸，默默别过头逃离福泽先生的视线，温柔缱绻的风中，席卷了他的几声轻笑，仿佛贴在耳畔细语那般清晰。
“小心点，记得看路。”
电车下来后步行几百米后就到了三溪园。
三溪园是一座日式庭园，园内分布许多来自京都、鎌仓的古迹建筑，还在一条长约500公尺的路上种植了300棵林荫蔽天的樱花树。
而今三月下旬，已是樱花盛开的季节。赏樱夜游活动将会在夜间点灯，使水池旁的樱花与灯明寺三重宝塔在灯光照射之下，于水面中出现诗情画意的镜面倒影。
在福泽谕吉介绍三溪园的间隙中，他们已然踏入了樱花花海中。夜晚沿岸点灯照亮了水岸的樱花。夜影阑珊里，樱花像云一样密不透风地铺满天空，别是一番景象。
草摩奈子兴奋地跑到树下，示意她的工具人福泽先生拍照。
风乍起，吹皱了一江春水，粉白色的花瓣在空中蹁跹起舞，调皮的花瓣落在了草摩奈子的肩头，镜头里的她恍若神仙妃子，从画中走来。
“你知道樱花妖的故事吗？”正在低头查看照片的草摩奈子突然抬头问道。
“不知道。那是什么故事？”他疑惑地问道。
“相传樱花妖是由樱花化成的美丽的妖怪，性格温柔坚强。她住在樱花林中，与花瓣共舞的姿态美得令人惊叹。她曾有一位温柔的爱侣，却失去了他......”
......
【那个黑衣人，毁掉了我跟夫君的生活，也毁掉了我的心，一点都不剩。
我想过坦白。想要告诉，我不是他心目中平凡单纯的人类女子。也曾无数次地想要离开他，毕竟人妖殊途。
但是每当我想要告诉他真相时，他总是用温柔的目光默默地制止了我。在察觉我想逃开时，又用温暖的爱情将我留下。
但一定还是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了。当我想去看夫君的最后一眼，却只能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我错了，夫君。
是我害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
你等等我，我绝不会就让你这样白白死去。
等我找到那阴阳师。
然后，我们来生再见。】
“你说，轮回转世之后樱花妖见到的人还会是原来的爱人吗？”草摩奈子问道。
“我不知晓。”福泽谕吉思考须臾回道，“但等待无望答案的人永比逝者更为煎熬。”
草摩奈子抬起头，眼前的樱花树尚未开花，粗壮的枝干上坐着一位身穿樱色和服的女子，美丽的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妖冶。
她站起身，轻轻地走过一根根枝条，粉色的花朵从花苞中挣脱，伸展它优美的身姿。一朵朵，一片片，连成绯红的轻云，这一树一夜盛开。
樱花妖。
“你找到他了吗？”草摩奈子问道。
樱花妖停下她的步伐，转身道：“你知晓妾身？”
“恩。”
“妾身尚未寻回夫君。”樱花妖答道。
“你后悔吗？”
“为何会后悔？妾身一直期盼着与他重逢之日。”她轻笑着，振袖一挥，隐匿于夜色中。
微风四起，落英缤纷。
草摩奈子轻轻笑了，她知道“樱花恋”缺了什么了。
樱花的花期很短，结束一年的盛放，沉睡于泥土中，孕育第二年的惊艳。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却始终等不来心中的光芒。却又因足够坚定，甜蜜蜜里只欠缺了一分对半柠檬的苦涩。
“福泽先生，我们拍张合照吧。”草摩奈子提议道。
曾经亲密伴身旁的人也会如烟云般消散，而今只得且行且珍惜。
“好。”福泽谕吉应道。他并非未感知到这番奇异的光景，从起初的警戒惊异，到最后归于平静，他只欣喜于对她又多了几分了解。
定格镜头里，恰逢火树银花，两人亲密相靠，一人笑靥如花，另一人目光如炬，却并非望向镜头，而是身侧。
时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