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二回 ...
-
接下来的日子里,滕六就让杨兮跟在身边了。在东如的保护纵容下,她不仅练就了一身自由散漫、刁钻古怪的泼辣性子,而且非常的八卦。简直像个移动个电视台,八卦小报,她包打听以及她滔滔不绝讲起公主府下人间错综复杂人际关系的速度,简直让人很难联想到一开始时那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东如。
这安乔城的街巷之间的奇人异事、风月场的风流韵事、还有诸如何太傅家几个夫人之间难以理清的恩怨是非,这些对杨兮来说,信手拈来就可以讲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张牙舞爪神采飞扬……她不知耍了什么手段哄好了合欢和宝踪两个小丫头,三个人好的恰似是亲生姐妹一般。反倒是一开始对她颇有好感的暗卫小子们,一个个被她夸张的言行吓得退避三舍。被伤害的最严重的要数梁桐。那天之后,又有几次妄图想要在杨兮身上找到东如的影子。心中的美好被生生的打破,受不了现实的残酷,竟主动申请去找阐师了。剑尘恢复的差不多了,便接替了梁桐,重新寸步不离的守在滕六身边。
滕六真的如自己所说的一样,再没有去找步云轩,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只是有几次避无可避的时候遇见了,有几次她都想开口道歉。步云轩眼角都不扫她,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滕六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那么深刻的恨,道了歉也无济于事,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么?也许自己以前对他的关注,是源于司徒婧好在她体内残存的灵魂所影响。她向自己保证,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从今以后,两人是两条平行线。
滕六反不大关心朝堂那边的事,傅利和贺茂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不知是否在酝酿更大的复仇计划。滕六没事的时候就带杨兮装成男人逛逛青楼,偶尔会遇见陶之声,运气好的时候能听上他给姑娘们弹奏新曲。只是杨兮再没有一开始见到陶之声的羞涩窘迫,反倒是将他视作同性般,嬉笑怒骂,插科打诨,极尽讽刺之能事。生生将陶之声一个翩翩若仙的飘逸少年批的无地自容。
期间滕六的毒发做了几次,不过因为有雪莲芝,到底最后还是醒来了。剑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可以压制毒性的运功法门,倒也不难。一方面可以自由控制体内的真气从而提升功力,又一方面可以压制毒性。滕六欣喜若狂,孜孜不倦的练起来,倒也得心应手,毒发作的间隔时间也慢慢的长起来。
时光逝如流水,不知不觉,竟到了她和鬼哭死约定的日子。
已是夏末秋初,天气依然闷热难当。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低低的压在安乔城上空,一场暴风雨将来未来。
于此时的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滕六和仲于田此时的心情。
普通的茶馆包间内,一张桌子的两边,正坐着神采奕奕的滕六和言笑晏晏的仲于田。
滕六正双目放光的仔细研究着手中那三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这三张面具倒不像他上次说的多出来脖子的部分,不过却可看出,比上次的那张英俊公子哥的面具更加细腻精致。
“你不是说要加脖子的部分么?”她还是忍不住,疑惑的抬起头。
“老夫回去想了想,觉得不必那么麻烦,只要调些油墨,画在脖子上,使它与脸的颜色一致即可。至于脸色的问题,高手可以用内功自由变换。”他今日没有带任何面具,那狰狞的脸庞却因祥和的笑容显得不那么恐怖了。
滕六连连点头,将三张面具纳入怀中。她今日仍旧穿着上次那件衣服,特地甩开一切人等,独自赴会,她不想让人知道,特别是剑尘,因为离开之时,自己总不能带着他吧!
想到这里,她双目黯淡了一下,那时剑尘会很痛苦吧,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保护的公主其实早就死了,占据她的身体的是自己这个亡魂,会不会杀了我呢?她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又放出无限神采,兴冲冲的对仲于田道:“您老不会真的是神仙吧?怎么能这么厉害,没想到真的让你办到了!”
仲于田高兴的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不无骄傲的说,“那当然喽,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
滕六拿出那张公子哥的面具,“按照约定,这张还你!”
仲于田脸上闪过高深莫测的笑容,那双倒三角眼睛精光闪烁,“重约守诺,你这丫头果然合老夫的胃口!”
他赞许的眼光看的滕六大不自在,明明是自己讹诈在先,现在又受到表扬。只得讪讪的开口。
“其实,我这算坑蒙拐骗,只是太喜欢这东西了!为了你不吃亏,这个给你!”她终于掏出那叠图纸。那是她在府中就已经画好的一些精巧器具的图纸,搁在现代倒也不足为奇,只是在这古代,却可称的上史无前例的新科技了。她还是不忍心骗这可怜的老人,于是画了这个算是交换。她知道,对他这种终日浸淫在奇功巧技中的大宗匠来说,这图纸一定会被视如珍宝。
果然,仲于田拿起图纸,表情由先前的漫不经心渐渐凝重起来。
他静静的看着图纸,一张一张飞快的翻过,那双三角眼再也没有移开过,仿佛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终于,他神情凝重的抬起头来:“这些,你,你是如何得到的?”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滕六语塞,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吧,闷了半晌,终于灵光一闪。“你听过公输般么?”
“公输般?”他紧紧抓着图纸,茫然的摇摇头。“没听过!”
滕六大喜,原来这个世界没有鲁班啊!那就别怪她随便白扯了!“这就是他的手稿,我是在我家后院的咸菜缸底下找出来的时候已经残破不堪了,这些是我临摹下来的。只有这些了!”
仲于田怔了半晌,一双浑浊的眼睛竟流下泪来。“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枉我自称天下第一能工巧匠,和这公输般一比,简直就是欺世盗名之徒!我还有什么脸面行走于江湖?”窗外蓦地惊起一个闪雷,映着仲于田丑陋的面孔,无限狰狞。
滕六大惊,忙安抚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正所谓百家争鸣,大家各有各的长处,您为这个社会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啊!大滇国家的很多兵器不也是您发明的么?您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哈,丫头,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的价值,不会自暴自弃的!只是有生之年,还能得见这种奇人的惊世之作,老夫此生无憾!”他刚才的泪还挂在脸上。脸色转换的可谓十分迅速,真是个怪人!
“丫头!这大礼老夫收下了!唉!”他轻轻拍了拍滕六的细肩膀。“老夫原想收你为徒,好好的教导你几月,继承老夫的衣钵。可是今日,老夫不得不走了!再不努力的话,我就要输给这公输般了!”他掏出一本破旧的书来,塞给滕六。“这是老夫毕生绝学,以你的悟性,不用老夫在旁指点,你也可以参透一二,那也便受用无穷了!他日有缘,必会相见!”说完,他径自起来,就要离去。
滕六眼眶有些湿润,忙拉着他的衣袖。“你不好奇我究竟是什么人么?你真的相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么?”
“呵,不就是那天煞星君么?”仲于田这样的老江湖,早就猜出她的身份。
“那为什么还要收我做徒弟?还把这个给我?你不是说我是杀人狂魔么?”她疑惑不解,依旧紧紧的拽着他的袖子,天空中又一个惊雷乍起,无边的夏日凉风吹了进来,窗叶一扇一扇的打在窗棂上。
“老夫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你只是你,星君是他们口中的。大丈夫行走于天地之间,问心无愧即可,何必在乎他人的看法!”他的身影在电闪雷鸣之间一明一暗,像是个遗世独立的恶鬼,就算被整个世界唾弃,依旧我行我素,特立独行。
滕六怔怔的放了手,良久,她的唇边浮起一丝自信的微笑,她单膝跪地,“师父,请受徒儿一拜,徒儿定会谨记师父的教诲,望师父早日超越前人,他日徒儿定会与师父再见!”她郑重的拜了三拜,再抬起头来,仲于田已经不见,只留下一串模模糊糊的话语,“丫头,后会有期!”
窗外,迟来的暴风雨终于哗哗啦啦的席卷而来,像一场声势浩大的告别仪式。
滕六临窗而立,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暴雨气息,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芬芳气息。豆大的雨滴透过大开的窗子打了进来,溅到她的脸上身上,带着一丝透人心脾的沁凉。
她任雨滴打在脸上,随手将头上的红头巾扯下来,黛墨般的青丝任意飞扬。真没想到,在这陌生的时空,竟然有人愿意这样对她。只因为她是她,如此而已。她仰起头,一张夜明珠般的小脸在这忽明忽暗的雷电之间,竟似会发光般,熠熠生辉。
师父啊师父,你究竟是不是神仙啊?你是上天派来点化我的么?这世界上,真的只做自己就好好了么?
她一扫之前的颓丧,是啊,人生在世几十载,一晃而过,不如一任平生,快意恩仇!
黑压压的天空被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划过,“轰轰轰轰……”又一阵雷鸣轰然而过。
她居高临下的向下看去,密密的雨幕之中,有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颀长身影一飘而过,隐入这席天幕地的雨帘之中。
滕六双眼微眯,这个背影好熟悉,难道是……
步云轩,他不是去文若寺听智玄大师讲禅经了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略一沉吟,横掠而出,向他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