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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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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六自然坐于主宴,步云轩紧挨着坐在她的下首。上首的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不怒自威。淡淡的扫了滕六一眼,似乎对他这个公主颇为不屑。滕六心中了然,这一定是贺茂的父亲贺青。传闻他对□□的公主非常看不惯。在皇上面前也常常给公主甩冷脸子。被司徒婧好冠以“老顽固”的称号。他也确实担当此名。他的很多政见以固执守旧著称。但为人正直不阿,对靠出卖旧主以裙带关系爬上宰相位置的傅利更加嗤之以鼻。经常用鼻孔对着堂堂的宰相大人讲话。但此次贺茂和傅利的小女儿傅裳儿的婚事却也无可奈何。贺茂从小极有主见,心智极坚。隐隐已有一家之主的气势,他和傅裳儿可谓是一见钟情,缘定三生。所以身为老父的贺青对这门婚事也只有无可奈何的应允。
倒是贺青边上的青衣老者对她抱拳笑了笑,“听说公主身体欠佳,不知近来可有好些没有?”
滕六暗道这便是那同为元老级别的上将军元诸了。只见他一袭青衫,峨冠博带,自有一副儒雅之姿。倒似是个军师摸样。
“承蒙将军关心,本宫无妨!”见这人倒有几分长辈的慈爱摸样,不禁心生好感!
“哼……”一声犹如指甲划过玻璃的尖锐的声音传来,仿佛要划破人的耳膜。
“星君只怕是夜夜春宵,酒色伤了身子吧!”此话一出,席上有些人立即露出鄙夷之色。贺青大力的哼了一声,元诸则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去。不用说,敢如此公然跟公主叫板的,就是宰相傅利了。滕六虽知不是说自己,但无论如何此刻自己寄住在这身子之中,心下微怒,一双锐目带着寒冰扫了过去。只见此人也是一副文人打扮,倒有三分俊美,可他那鹰钩鼻子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使得整个人显得不伦不类。
桌上的人只觉得背脊一寒,元诸心下暗惊,不禁怨这傅利说话也太不留余地。谁人不知公主变幻莫测的脾气和她的雷霆手段,以及她背后庞大的千谛门。更何况她今日带了驸马一起出席。傅利这厮一定是故意在步云轩面前惹起公主的怒火。既可打击公主,又可折辱步云轩。元诸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步云轩,只见他静静的执着一杯酒,那盏白玉绛云杯里的清澈琼酿微微晃动,反射出的微微烛光印在步云轩香扇般的睫毛上,那天人之颜平静如常,仿佛周围的事都和他无关似的。
那厢里,公主已开始反击。
一阵爽朗犹如铜铃之音的大笑之声自滕六檀口之中爆出。所有人都朝这大滇最富传奇色彩、清灵如月仙、残忍似恶鬼的娇美少女望去。
“国舅爷就有所不知了,古人有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婧好的事多谢国舅爷费心了!只是国舅爷真真好本事啊!生的女儿个个如花似玉,一个赛过一个,只不知这裳儿姑娘比之当今明妃如何?比之当年的小玉又如何?”虽是笑着说出,可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并无半分笑意。这些天,对于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是非,被这古代无聊生活闷得快发霉的滕六早就打听清楚并且烂熟于心了。说起来,这小玉还算步云轩的小娘,傅利当年将女儿小玉送给步宇做了小妾。自己得益成为步宇的幕僚,但是后来,傅利出卖了步家,小玉提供了有力的情报。可时还是难逃一死,被“忠君爱国”的傅利大义灭亲了。
滕六此话可算最恶毒的反击,既打击傅利,重揭他当年亲手送女儿上了死路的伤疤,又提醒贺青傅利与其结亲恐非好意。果然,贺老爷子睁开了他那高傲的眼,狐疑的打量起傅利来。
“嘿!”砰地一声,新郎官一拳击在桌上,端着一大碗酒站了起来,对着傅利和滕六敬了敬。
“今日是我贺茂大喜的日子,你们一位是我的岳父,一位是我大滇人人敬仰的神勇大将军。别再为些琐事伤了和气。就算给小子些薄面,我敬两位。”说完,也不等人回应,兀自咕咚咕咚灌下那一大碗酒水。
傅利铁青着脸,愤愤的喝下面前的酒水,滕六只浅饮了一口,嘴角浮出一丝轻笑。元诸暗暗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有丝不安。
酒过三巡,有一个人姗姗来迟。他脚步虚涪晃晃悠悠的进来,扶住滕六的肩膀,呼出一股浓烈的酒气。“星君,如此盛宴,怎不邀兄弟一起前来?不够义气,不够义气!”他连连摆手,摇头晃脑的,险些站立不稳,幸亏身后的侍女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倒。贺茂见来人是他,便命人在滕六身边加了个位子。
滕六心中隐隐浮出一个人来,陶之声,南越质子。因战败被扣留在大滇,十几年来,他被司徒婧好用糖衣炮弹彻底腐化了。南越愿以五城换回质子。城已送出,可是质子却乐不思蜀。宁愿留在大滇,却不想回到自己的国土。
“星君!”他惊讶的指着滕六身边的步云轩,“你、你怎么把他带来了?”滕六这才正视此人,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此人朗目星瞳、高鼻薄唇,那有半点沉迷于酒色的下作之象?倒似清风朗月,自有一派潇洒俊逸,飘逸出尘,名士自风流的天人仙姿。
“星君,你怎的如此不知趣?带个如此冰冷的男人在身边,岂不坏了雅兴?不如宴会之后派人送回府去!”
“哈哈!”却听一人大笑出声,“世子终于来了,如此良辰美景,不知可否请世子弹奏一曲,以庆贺贺将军大婚之喜如何?”说话的却是那慈祥老者元诸。在场众人听此一说,双目无不神采奕奕,却又紧张万分,生怕这天人仙姿的世子一口回绝。虽然他与司徒婧好同为混迹青楼勾栏□□无常的荒唐之人,可要说这陶之声的抚琴之技,可谓天下一绝,传言不仅能招来百鸟之王,而且能令凤鸣与之相和。多少人更是以能听到陶之声的琴声为荣。可是这人宁愿在青楼勾栏中与那些姑娘小倌抚琴为乐,也不轻易在这等宴会上献艺。
元诸等人也只在司徒婧好十五岁生辰之时听闻一回,那真真是,如天人之乐,妙妙之音。三月绕梁而不绝。无不令人人念念不忘。
陶之声那醉眼睨了元诸一眼,又扫了眼满脸激动的贺茂一眼。轻声嗤笑:“这小子有什么资格要本世子抚琴一曲?不过……”他那清澄的眼眸望向滕六的方向:“本世子今个心情好,愿为星君抚琴一曲,以祝星君仙体早日康复!拿琴来!”
众人无不暗暗窃喜,早将琴备好。贺茂虽脸上讪讪,但却不无感激的看了滕六一眼。见众人神态,滕六不禁好奇,想要听听这家伙的抚琴之技到底是如何的冠绝天下!
那是一把上好的桐木古琴,琴体表面雕着精致的鱼雁卷纹,似是雁翔水底、鱼游九天,说不出的如奇似幻、奇异非常。
陶之声晃晃悠悠过去,在安息香上静了手,踉跄坐下。乌玉般的发垂在脑后,宛若误坠入凡尘的精灵。看似不经意的轻轻一拨,一串有如仙乐的轻快又不失温柔的乐声从他修长的指尖流淌出来。清越之音似清泉流淌,如鸣佩环,似珠落玉盘,又如百灵婉转啼鸣,啾啾切切,叮叮咚咚……那连绵不绝的优美琴声饱含柔情蜜意,竟让人觉得眼前一片潋滟,仿佛置身于一片碧波之上,四周是连绵不绝的盛夏荷花,荷叶亭亭如盖,密密匝匝。我那所爱之人撑着一片小小兰舟,与我共赏盛景。陶之声的手指拨弄着琴弦翻飞不止,竟似在那幽幽古琴上盛开了一朵永不枯萎的盛世白莲。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连那阴郁的傅利,眼中也流淌出一股温柔神光。
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那步云轩也似沉浸在这如泣如诉的美妙琴音之中,只是一张俊脸却透出些微苍白,那冷漠的眸中闪耀着点点泪光,竟似有一丝凄惶之色。这才是《芙蕖恋》应该透出的感情啊!那种恋人之间相互依恋、温馨美好的爱慕之情啊!哪似你这傻瓜一遍遍弹奏的那种凄清绝望啊!
柔柔的月光下,琴声渐渐慢下来,却出奇的温柔缱绻,滕六看见她那共乘一舟的良人,他那波光潋滟的眸光,满含深情的与自己的目光久久的搅在一起,一时之间,无限情意,默默无语……
“铮--”一声极不和谐的弦绷之音传来,打断了这美好温柔的夜晚,将所有沉浸在那个似真实幻的梦中的人们惊醒过来。有的迷茫、有的意犹未劲有的面容甜蜜、有的愤怒……可是最愤怒的是陶之声。他那半合的星眸猛的张开,并未移动似的,却早已经将古琴踢翻在地。那双怒眉仿佛要斜插入鬓角。
“劳什子破玩意儿,坏了我给星君求的好彩头!”狠狠地剜了一眼有些怯懦的贺茂一眼,飞奔到还意犹未尽的滕六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眼中竟有泪光:“怎么办?我为星君奏的曲子,竟然 ……竟然断了!”
滕六有些不自然的撇开脸,偷眼望了步云轩一眼,他的眼角竟滚下一滴晶莹的泪珠。这首曲子,这首欢快甜蜜的曲子,竟让他流泪了么?
转过头来,轻声安慰面前的玉人:“无妨!很美,重要的不是结局,过程很美啊,有时,没有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心中不禁暗叹,这凤姿龙章的翩翩少年,如此才情,在音乐上竟有如此之高的造诣,可惜却是个好男风的龙阳之辈,不知伤了多上安乔乃至整个大滇王朝少女的心啊!
“没有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他喃喃的重复道,那泪光闪烁的眼中射出异样的光华来!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星君,你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知己啊!哈哈!”
贺茂也趁这个时候上前道歉,陶之声的七分醉意也去了三分,淡淡的应着,算是并不介怀。
众人一阵唏嘘,一方面为这精妙的琴音感叹,一方面又为这未完之音惋惜。诚然,没有完满的东西,更加让人念念不忘啊!多少年之后,安乔城的人们依然怀念着那个凉月如水的夜晚,陶之声为天宝公主奏响的那曲未竟的《芙蕖恋》。
滕六暗自回味刚才的幸福感,恢复了的陶之声压低声音凑过来,“嘿嘿,星君,醉馨园新来了两个清俊的小倌。”他顿了顿,眯起迷醉的双眼,“比起你的步云轩,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真当得起阳春白雪这四个字啊!”又突然攀住滕六的胳膊,“我带星君一起去吧,包君满意!”那色色的笑和此人的天人仙姿极不协调的搭配在一起,滕六猛地一惊,所谓的知己,还包括这方面啊!唉!无良老乡,这么多年来,你究竟教了他些什么啊!把一个如此优秀的音乐家生生祸害成什么样子啊!不禁为天下女人不值,但还是不得不推开他:“陶兄的好意,婧好心领了,只是……”她为难的看了步云轩一眼,“还是改天吧!”
陶之声惊讶的的看了一眼步云轩,随即暧昧的笑了起来。“星君果然是星君,终于降服了这头犟驴!那之声只有先行一步了!”接着,大笑着扬长而去。
步云轩冷冷的扫了滕六一眼,滕六闷闷的腹诽陶之声,弹起琴来像个翩翩公子,说话做事却像个臭流氓!
“唉,听上南越质子的琴声,我这一辈子也不算白走一遭啊,不过若要见上那宛国天书,那才更加值得啊!”
“哦?李大人也听说了那场风暴以及那本书?”这苏大人放下手中的琉璃杯,一脸认真,“听说,宛国起了一场极大地风暴,将西北的流沙吹走,沙漠中显出了一座古城。”
“不仅如此。”那李大人接着补充“据说这古城之中不仅有无尽财宝,还有一本天书,据说,得天书者得天下!”
“胡说!”一声暴喝传来,“李大人这么说,岂不是说这大宛蛮子要得这一天下么?那置我大滇何在?”贺青早已气的胡子发颤,两只愤怒的眼睛血红,如铜铃一般怒视着这二人。
被贺青这一怒喝,李大人的酒也醒了大半,哆哆嗦嗦的说,“将军有所不知,这天书并未被大宛得到,而是被人盗走,不知去向,据说上面记载着统一四邦的良策……”
“不许再胡说,定是有人编造谣言,想要动摇我大滇的根基!”贺青的威严自是不在话下,那李大人只有乖乖住口。
滕六不禁皱眉,不管是真是假,这事不容小觑。她深知在这样一个迷信的时代,谣言煽动群众的能力,远有“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近有大滇人民对身为天煞星君转世的天宝公主又敬又怕的心情。看来,这有心人编造的谣言早已传了开来。
“夜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贺将军莫要错过好时辰!”那苏大人连忙站起来缓和气氛,众人哄笑起来。贺茂有些微晃的站起来,脸上有丝红晕。“如此,贺茂先失陪各位了!”在众人的哄笑之中起身,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啊!”一声尖锐的凄惨叫声划破了这温馨的夜。贺茂身子一滞,双眼怔怔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裳儿所在的后院!突然,他箭一般的掠向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