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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卡西魔多-壹 陆重川的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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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地下室里,从窗边淌下的水已浸到室内桌子桌角的一半。空荡荡的地下室内只有一桌一凳,正中央放着的那把红木雕花凳上坐着个被麻绳五花大绑的男孩,小半个身子都被逐渐上涨的水淹没。
水已经浸到了男孩的小腿肚,他拼命地挣扎着。却仍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位上涨、直到将他淹没大半。
男孩的嘴被一团破布塞紧,只能从嗓子眼里呜咽着发出几声呻吟般的呼喊。他的求救声是如此低微,以至于在这连二十平米不到的地下室都无法听清,就算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地听,也只能隐约听到点模糊的声响。连地下室内都无法听清,更别说想传出地下室了。
这正是传说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室内的暗处其实还藏着一个人,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壮硕得像头狮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纵横着几条狰狞的刀疤。他静静地站在角落,一言不发且充满兴趣地盯着男孩的无助和慌乱,就像冷血的猎人享受地目睹猎物临死前最后的挣扎,手里拎着的菜刀在暗处映着水面粼粼的波光。
“喂、小鬼,试着想想看?想想那群废物警察到底能不能救你,或者想想你爸爸妈妈到底会不会拿这五千万来赎你?嗯?”
男人看着男孩的挣扎和哭泣突然狞笑出声,恶魔般阴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伴着不息的水声如重锤般狠狠砸在男孩脆弱的心上。男孩惊恐地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咬着破布哭出声,显然是被对警方的不信任与猜疑、以及对男人的畏惧压垮了心理防线。
但他的反应并没有让男人心软,恰恰相反的是,男孩恐惧的目光与哭喊明显就是男人的兴奋剂。这个穷凶极恶的绑匪继续狞笑,却没发现原本紧闭的铁门好像微弱地响了一声,就像是什么硬物贴在金属上发出的声音。
“嘭——”
大概是半分钟后,原本紧闭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哭喊的男孩和狞笑着的男人都同时收声,两种目光相继投向暴力进场的来人。
原本在地下室内积着的水已经淹过了门把,恰恰好在及男孩脖子深的时候因门被踹开而有处可去。积水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涌,而门外一脚破封的人显然早有准备,早早就在水涌出门之前踩上了绑匪用来抵门的石墩,借此当跳板跳上了一张桌子,借此来避开往外涌的水流。
“你他妈谁啊?警察?”
劫匪下意识怒吼出声,凶悍的脸上满是暴戾之气,反手就把刀横在男孩咽喉上作势欲砍。而被刀架着脖子的男孩眼中却流露出了点惊诧的欣喜,脸上全是惊喜到极点的庆幸和激动。
“唷,打扰。我实习生。”
来人等水退了些才跳下桌子,落地的瞬间正好掐在男人把刀架在男孩脖子的瞬间,踩出一圈水花。这时屋内两人才得以看清他的样子,来人年轻俊朗的容貌宛如北欧贵族一样典雅,像个文职人员一样“弱不禁风”。
这位年轻帅哥悠哉悠哉地解开最上面和最下面的两颗衬衫纽扣,随手撩起袖子就顺口应答。他明明匀称而偏瘦的身体偏就莫名给人一种无往不利的锋锐感,仿佛在这略显瘦弱的身躯里封锁着强大的力量。
事实上,能一脚踹开铁门的人,本就属于力量强大的类型了。
没等绑匪反应过来,他就迅速迈步前跑,一个垫步猛然跃起,蹬过男孩身边的桌子借力跳得更高了点,一脚把绑匪的肩膀踹向一边。他蹬着的短靴踏着刚好没过鞋底的积水,铿锵有力的蹬地声清晰可闻,落脚处被激起大片的水花和不绝的涟漪。
他就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突然爆发,那种无孔不入的力量感在很大程度上就安抚了男孩颤抖的心。
青年第一击踢出的这脚力道不小,把绑匪的肩膀直往旁边踢开了很多,然而这点位置对林循的下一步举动而言完全绰绰有余。劫匪的肩膀一偏,持刀的手就被带往一边。沉重锋利的菜刀在劫匪的肩膀撞到墙上后脱手而出,砸落在仍留有不少积水的地面上。
青年一脚踢远菜刀,腾出手来把男孩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他先是用手合上男孩被泪打湿的眼睑,然后才安慰性地俯身在他耳边呢喃般低声开口嘱咐:“小孩,先别睁眼。”
男孩顺从地闭好眼,那青年转身抄起一个空酒瓶就往绑匪脑壳上抡。反应过来的绑匪一激灵,好说歹说也算是个五大三粗的糙大汉的劫匪楞是用右手臂一个格挡,就把兜头抡来的酒瓶给怼爆了,结实的肌肉绷紧得跟铁浇的一样。
青年面无表情地扔下手里破碎得只剩一截的酒瓶,十指缓缓张合,就像是在小范围地舒展手部筋骨。壮硕的绑匪一抖肩膀,凶悍的双目死死地瞪着他,把手上被玻璃渣刺伤的手臂一捂,啐了他一口:“呸,你他妈野得挺能啊?细胳膊细腿儿的,操蛋玩意。还他妈想学警匪片逞英雄呢?”
下一秒他的狰狞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青年忽一沉身,同时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把绑匪的退路封死,姿势就像原地扎了个极为标准的马步。他一声没吭就拽着劫匪的肩膀,给了他的腹部几下又快又狠的膝击,结实的肌体碰撞声就像从高空抛下一批颇有分量的东西一样闷沉有力。
“操…”
劫匪被这几下打得都快吐出来了,直把他揍得眼前发黑、脑子发晕。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细胳膊细腿的家伙打架居然那么狠。还没等他喘过气来还手,那青年就已经利索地掏出手铐把他整个人铐在旁边的铁窗上。
他站着停了半瞬,嫌意犹未尽又找准角度,两步蹬墙借力往他后背补了一脚飞踢,给劫匪整个人踹的紧贴在墙上,痛得惨叫声都极为扭曲。
看上去除了会呼吸以外,其他地方都跟壁画没什么区别了。
劫匪的惨叫响彻整个地下室,这时候青年才回身轻轻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迅速把他身上的麻绳都解开扔掉。然后用因刚紧握过所以还尚且温热的手指捧起男孩受惊的脸庞,安慰性地揉了揉男孩的发顶:“没事,哥哥已经把坏人铐起来了。你可以安心回家了。”
男孩扬起头来看这个高他至少两三个头的大哥哥,刚痛哭过的眼里闪烁着对他的崇拜和向往。
青年将好看的手伸向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就在男孩眼前停着。
男孩知道他是让自己握上去的意思,但却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才把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努力扬起了个感激的微笑。青年的手明显已经没那么温热了,在男孩的体温相比之下显得略有些冰凉。青年握住他的手,一用力就将他从凳子上拽起来,直到他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晃了晃和他握着的手,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勉强笑着回答:“我叫陆重川,今年15岁。”
15岁的陆重川看上去要比同龄人瘦一些,高高瘦瘦的模样你说他多大都有人信,但在大人心里他无论如何都只是个孩子。因为他长相偏小,那张稚嫩的脸给人第一感觉就是懦弱而好欺负,这几乎就是大人对孩子的固定认知,所以才从第一感觉上就让人无法平等对待他。
大人们都觉得孩子应该有更好的条件,所以他锦衣玉食,今天才会因为父母的财务纠纷而在这被绑架。
青年牵着他往外走,边走边打量这个长相稚嫩的少年。陆重川的身高刚到他肩膀,粗略一看差不多才一米六接近一米七的程度。一米八七的他默不作声地弓了点背,好让男孩对身高自信点,然后慢悠悠的说——
“我叫林循。”
八年前的声音和八年后的声音同时在陆重川耳畔响起,反应过来的他对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猛一立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点笑。他对面的男人和八年前存在于他记忆里的那个青年相差不大,轮廓都基本能重合在一起。只不过是肩上的肩章不同,眉目中给人的感觉略有些不同了而已。
林循听到立正靠脚的声音也没打算抬头,只听着这有力的声响继续看手里的卷宗。陆重川不甘心地咳嗽一声,昂首挺胸地立正着笑道:“报告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新人,叫陆重川。请林队吩咐。”
林循漫不经心的点头打算就这么敷衍了事,敷衍完正准备将手里的卷宗翻到另外一页,这停顿的空当才突然抓到什么关键字眼。林循迟疑着放下手里的卷宗,抬头看陆重川。而陆重川见他看来笑得更甜了,空气里似乎都随着他的笑而弥漫着一股奶香味儿。
陆重川现在长得比林循还高出一个头有余,目测身高在一米九几,俨然就是颗超大的人形奶糖。
“没什么好吩咐的。”林循一勾嘴角,素来寡淡的目光里掺上了点诧异,又接着拿起卷宗翻阅:“新来的抓紧时间熟悉环境和弟兄们就行,有案子的时候才能更好合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去做你的事吧,我待会再找你。”
林循挥挥手,目送着陆重川转身走出办公室。他反扣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林循不耐地拿起来看了看才发现是局长打来的电话。他接起电话静静听着,好一会才“嗯”了一声,匆忙挂断电话。
他拎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伸个懒腰似的舒展了会身子才抬腿往外走,修长笔直的腿迈出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林循走到办公室门口,用力清清嗓子,对着刑侦支队的一干人开口:“上班了,有案子。下面分局出事了,一个十岁男孩被掐死后扔到分局门口,身上还血淋淋的满身伤。分局搞不定直接申请让市局参与破案,地址我已经让分局的人发你们手机里了,所有人立刻出发。”
林循正打算带头往外走,想起什么似的脚步才生生地顿在半路,转身就去敲了敲陆重川的办公桌:“你跟我走。你腿太长,他们的车你坐不下。”
剩下五个人无辜地面面相觑,盯着这个一米九几的新人帅哥打量了一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真的是坐不下。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林循特意拉他一起坐的动机呢?
隐隐发觉不对路的人已经开始捂嘴了,身为林循死党兼刑侦队副支队长的方崇扼腕叹息,怎么也想不到林循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美色”迷惑了心智。
林循挥手催他们离开,五个无意间发觉到大事的人赶紧为保命而提前溜了,剩他和陆重川站在原地。
“走,带你坐路虎。”
林循对陆重川勾勾手指,领着他出门上了一辆黑色路虎。陆重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早上开过来的大奔,选择性眼瞎地上了副驾驶座等林循开车。他看着林循熟练地发动路虎,感叹了声造物主对林循的偏爱——居然把这么好看的皮囊和骨架都一股脑儿地给了林循,真是过分的赏心悦目。
林循没搭理他的目光,一开车就聚精会神地目视前方,偶尔看看后视镜也绝不看他,似乎丝毫没注意到他一样,又或者是当他陆重川压根不存在。陆重川也乐得如此,盯着这位不要钱的帅哥看得自在,也不用怕被训,何乐而不为?
这一天,陆重川刚好23岁,林循26岁。
陆重川是市局刑侦队新招的警员,而林循则是刑侦支队新上任的支队长。
陆重川还非常清楚地记得,八年前的自己在被林循救下后就立誓,说将来一定要像林循一样当个警察。而如今他也终于做到了,熬过了高考和警校的训练生涯,突破了数道由考核项目组成的难关后才得以成为一个最基础的警员。
陆重川在底层实习后靠表现和工作的努力,用了三年时间为代价,才从众多实习生手里抢到了这个机会。才有一直往上的资格,得以来到市局,最后才终于爬到了林循的身边。
直到今天的他才终于有资格和实力,同给予了他整个青春期勇气的人,同这个成为了他人生之光的林循一起,在刑侦队里共事。
难以数计的路程在他们身后呼啸而过,超速的提示被他们甩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