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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认错十六岁的教主 ...

  •   无论是像谁,他都是个替身。没有谁会想做别人的替身。

      但是钟倾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他能见到他,能在他身边待着,恐怕靠的就是这点相似。

      纵然伤心,纵然寒心,纵然不甘心,也只能假装成平常心。

      什么时候会需要替身呢?钟倾想,自然是因为需要替的那个人不在了,或者至少是目前不在身边。

      现在在他身边的,只有我一个人。那么总有机会,总有改变。

      可是想的再清楚,他毕竟只有十六岁,心心念念的人心心念念着别人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难过至极。甚至连假装开心也觉得很难了。

      “教主,”
      詹夜辞看着他,很专注地听他讲话。
      “我们什么时候学心法呢?”

      学点别的,想点别的,让脑子和心脏先休息一下,不然真的太难受了,会忍不住表现出来的,表现出来的话,一定会吓到教主,教主一定不会喜欢的。

      “左长老教你到第几层了?”
      “第二层。”
      詹夜辞“嗯”了一声,揪下一朵红色小花丢在青花缸里,眼睛出着神,没出声。

      他不出声,钟倾也不急,自己将帘子挂到两旁,去了另一边的屏风后面,是一间书房,和詹夜辞屋里的书房摆设相近,只是上面放了更多的青白瓷器,又挂了两幅山水画在旁边,更雅致些。

      很美丽很整齐,连砚台都静静的放在一角,一滴水也没有。

      对比詹夜辞可称杂乱的书房,这一间,是很久没有人气了。

      钟倾坐在椅子上,将面前红木笔架上悬着的大大小小好几管笔挨个拨了一遍。虽然没有人气,但是一定被精心打扫过,因为每一支毛笔的的笔尖都泛着润泽的光芒,随时可以使用。

      以前的教主,一定是一个很有情致又文质彬彬的人。万一自己替的是他,教主怕是没几天就要幻灭。

      如果是和以前的教主或者某些人长得像,那么,左长老,应该也知道吧。

      钟倾的心沉沉的坠在半空,知道长得像,所以才捡他进灭神教吗?那么把他安排在教主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也不对,如果相似的话,灭神教里那么多人,右长老、三灭大人、六灭大人,甚至是宋运志他们这些在教中待了许多年的人,会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端倪也没有露出来?从来没有人说过他长得像以前的谁啊。

      可是詹夜辞的反应,分明不是正常的反应。

      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没有搞清楚的。

      钟倾站起来看书架上搁着的梅枝玉雕,梅花雕的秀美,连花蕊都很清晰。

      放在两年前,打死他,他也不相信自己以后会住在这样好看的屋子里。
      但是老乞丐说过,已成定局的事,既来之则安之,与其忧思烦恼,不如顾好当下。往后有时间,未必会不知道真相。

      他这一年,总觉得自己运气太好,居然有吃有喝还有人教文习武,生活安定的不真实。他吃了太多苦,从来不敢相信世上会有神仙来眷顾他。
      如今觉得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反而踏实起来。
      是了,正是因为他有价值,他可以被利用,所以才会被这样布置。

      詹夜辞绕过屏风,站到钟倾面前,钟倾抬头看他。

      他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就那样直直看着钟倾,失而复得看不够似的。他刚吃完饭,嘴润润的,只是嘴角还有些干裂。

      钟倾站起来,抿嘴笑了笑:“教主,你该多喝水。”

      詹夜辞不置可否,继续看着他。
      钟倾背对阳光,面目看不太清楚,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光晕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只有模糊的轮廓。他还扎着昨天的头发,一晃神,就好像是魏琮站在他面前。只是钟倾还是少年,骨架还纤细,也没有魏琮高。定睛细看,就发现没有一处相像。

      詹夜辞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他想,我从来没见过魏琮十六岁时的样子,但是想来,应该和现在的钟倾差不多。

      他弄不懂七情六欲的事情,连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念头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钟倾会没来由的高兴,就想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就像当年他待在魏琮身边一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随时随地的在盯着钟倾看。

      他把钟倾当作魏琮,他希望魏琮还在,可是此时此刻,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里根本不认为魏琮还在。
      不然,他为什么一直那样专注的瞧着钟倾?
      因为他再也瞧不着魏琮了。因为他已经六年没有见过魏琮了。

      钟倾一动不动的站着任他看,几乎已经确定教主透过自己,想的是另外一个人。看着詹夜辞怔怔的样子,他心里一时间也很不是滋味,忍不住想,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辛辛苦苦练心法,付出几十年,花那么大代价,想活一百岁,想活两百岁,想活三百岁,可是那又怎么样,到最后,该离开的,还不是照样离开?撇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孑然一身这么多年,眼瞧着的,却根本不是最想瞧的。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现在,不过隔靴搔痒,画饼充饥而已。

      他甚至同情起詹夜辞来。
      多可怜,大成若缺,什么都有了,重要的人没有了。

      他垂眼敛睫,看着詹夜辞洁白的内衫,有一瞬间想,即使是替身也没什么关系,至少,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还在我面前。
      虽然在他看来,我不是我。但至少现在,他看的是我,也只能是我。难说有一天,不是完完全全的我。

      他指了指后面书架上满满的书,有些忐忑地轻声开口:“教主,这些书,我能看吗?”
      詹夜辞似乎还在发愣,顺着他的话接下来:“当然。”

      当然什么?怎么就当然了?他并不是主人,怎么能当然。

      钟倾绕过书桌,站到他面前,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坚定开口:“教主,我们什么时候练心法?”

      他的声音不重不轻,但刚好够把詹夜辞拉回现实,钟倾已经站在他的侧面,阳光斜斜的照在脸上,连小绒毛都看的分明。

      确确实实不是魏琮,眉毛、眼睛、鼻子、嘴,哪哪都不一样,可是他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却莫明的让人觉得像。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又理所当然的事。

      “教主,我们什么时候,在哪儿,练心法?”
      詹夜辞没有回应,钟倾稳稳的,又问了一声。

      “现在,走吧。”说完就转过身,脚步迅速的向正殿走去。吃饭快,走路也很快。

      他还只穿着薄薄一身内衫,山上秋凉,钟倾连忙唤住他:“教主,教主,你加件衣服。”

      詹夜辞已经走到门口,低下头看了看,恍然大悟一样拐了个弯去了自己房间。钟倾叹气,带上钥匙把门锁上,站在门口等他,想着练完心法后把他那件衣服缝了。

      詹夜辞带他去修炼的地方是正殿的内房,门上的花纹繁复神秘,历来只有教主及其亲传弟子和到达第八层的教中之人才有资格进入,这几百年来,算上历任教主,也只有寥寥几人曾到达第八层。钟倾看了看旁边那扇门,被擦拭的很光洁,但是太光洁了,像新的一样,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可见是很久很久没有人进入过了。

      灭神教日益败落这件事,看来是真的。一个长久到达不了顶级的教派,即使眼下再受人羡慕,它的颓败也只是时间问题。怨不得左长老整日忧心忡忡。

      钟倾随詹夜辞站在中间那扇门前,他注意到这扇门的正上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灭神,隐藏在密丽的花纹里,并不显眼,其他的门上却都没有这样的显示。进去后,他才发现里面不算十分宽大,只放了一颗夜明珠照明,右侧靠墙一张书桌,几摞书和笔墨纸砚随意搁着,连椅子也没有,左侧一张简陋至极的石床,看上去只是将巨大石块随手砍作石床模样,并不算平整,线条粗糙,床上两个蒲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钟倾开始困惑:这样简陋的内房,难道隐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然为什么不许其他人进入?怕有人偷唯一值钱的拳头大的夜明珠?又或者,只是一种心法到达尊贵处所必须拥有的外在表现?

      詹夜辞将门内机关上好,指了指蒲团:“坐在上面,将学到的心法在体内运转一遍。”
      钟倾盘腿坐好,詹夜辞的手掌贴在他的背后:“不要慌,闭眼,专心,自行缓慢的让真气跟着心法运行大周天,另有一股真气会跟随你,不必理它。另外,我没有说停,你就不要停。知道了吗?”

      钟倾点头,心想,练心法的时候,教主的话也比较多。

      他刚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就察觉到果然另有一股浑厚纯粹的真气跟着他,知道是教主,也不慌,又缓缓运行第二个大周天,第二个大周天结束后,那股真气已经消失,钟倾觉得全身经脉都仿佛被人按摩了一遍,以往滞涩之处可以很轻易的就通过,略有阻碍之处也都消失不见。他心中大喜,很想马上告诉教主,但是教主并未让他停下,于是平心静气,继续运转。

      詹夜辞收回手,坐到钟倾对面观察他。
      面色红润平和,呼吸均匀绵长,身体状态很放松,确实比运行第一个大周天时状态更好。

      这几百年来,灭神教长久未有人能进入第八层,魏琮苦苦思索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他死后,詹夜辞下山漫游六年,根据教内古书和魏琮笔记所记载的九灭心法的一路传承改变,从源头所在地开始,不断寻找心法最初的样子,摸索着找出与现今不同又为何不同的地方,然后加以磨合改善,去除冗余不通之处,使之更加纯净完整。

      回到教中闭关一个多月,正是在不断打磨创新后的心法,有所成之后才出来。
      如今在钟倾身上略加实验,效果果然很好。

      詹夜辞谨慎的观察,确认并没有任何不妥后才开口:“可以了。”
      钟倾运行完最后一个大周天,慢慢张开眼睛,十分欣喜:“教主,这次运行的比往常都要顺畅。”

      “你来。”詹夜辞背对着他,声音也带着几分喜悦,将书桌上写好的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新的前六层心法口诀,与之前相比略有一些改变,你背熟后口诵给左右长老及三灭、六灭大人,让他们确认自行练过并无不适之后,再各自传给门下弟子,就在这里背,有不通的地方便问我。”

      钟倾接过纸,因为发现这个教主并无一丝骄矜之态而格外大胆的开口询问:“教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长老他们,或者把他们召集过来?”
      詹夜辞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皱着眉头开口:“太吵。”

      钟倾会很快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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