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ArcJoker

73、夜语4 本章主角：

　　夜语4
　　居民楼下的灯光不算明亮，照不到两侧的绿植灌木。
　　雪下得愈发大了，路上已凝上了一层白霜。
　　邹锜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势卡在了灌木丛上，动弹不得，稍微活动一下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或许身上哪里也骨折了吧。
　　初雪是不冷的，但雪水融化在脸上，寒风一吹还是极速地带走了体温，邹锜能感受到体温的流失，也能感觉到小腹传来的钝痛，四肢正在渐渐失去知觉。
　　邹锜张了张嘴，试图呼救，可是声音却好像闷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也没有人会听到。
　　夜已经深了，还下着雪，不会有人会注意到照不到光亮的灌木丛中藏着的重伤的人。
　　意识渐渐涣散，邹锜知道自己撑不了很久了。
　　邹锜闭上了双眼，却不曾想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额头，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莫名有些熟悉：“醒醒，邹锜。”
　　是谁？
　　邹锜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然而下一刻只感觉身下一轻，似乎是被人抱了起来，耳朵贴上了那人的胸膛，耳边传来心跳声，有力且踏实。
　　身体落回到地面，上半身却仍在那人的怀里。虽然看不见，但邹锜似乎笃定了身边的人是谁：“赵……”
　　·
　　“小伙子，到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得稳稳当当，乘客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司机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提醒道。
　　赵巍恍然回神，目光从手中的戒指上移开，将戒指带回到手指上，下了车。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虽不算很冷，但赵巍还是将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些。
　　楼底下停着一辆车，看上去有点眼熟，但赵巍没那个闲心细看，此刻的他只想早点上楼，早点躺床上去休息。
　　“咚咚……咚咚……”踏进楼前的那一刻，赵巍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心跳声，或许是今夜太过寂静，这不甚明显的心跳声才会被他捕捉到。赵巍皱了皱眉，那心跳声太过微弱，却好似就响在耳边回荡着，原以为是幻听，但停下脚步才发现，被雪覆盖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这味道一旦被捕捉到，就愈显得浓郁。
　　赵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闭上双眼，将其他感官的感知放到最大，突然意识到那心跳声似乎距离自己很近，而下一刻，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很淡……很淡的呼吸声，似乎就在……就在自己身边！
　　那一片灯光无法照亮的绿植灌木中一道身影闪过，叶片上的白雪落了一地。
　　“邹队长？”赵巍一手覆上邹锜的额头，试着叫醒他，但后者却毫无反应，如果不是他异于常人的听力还能听见邹锜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声，他都要怀疑邹锜已经失去了生命，“邹队长，醒醒……醒醒，邹锜！”
　　这里的灯光太暗，看不清邹锜的情况，赵巍将他环抱起来，一个闪身移步到楼里，小心放下他的瞬间，邹锜拧着眉头“嘶”了一声，赵巍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邹锜的右手手腕上攥着一柄木桩，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而那柄木桩正嵌在他的小腹里，身体其他部位也有很多擦伤和挫伤，稍微动一下都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痛苦。
　　赵巍一手托着邹锜的上半身，一手轻抚过男人的眉毛，掠过脸庞，替他扫去眉宇间的白霜，擦干脸上的雪水。
　　这么重的伤，如果不是他恰好回来，恰好听到了常人听不到的心跳声，这样的下雪天……
　　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赵……”
　　赵巍拧着眉，再开口时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别说话，接下来可能会很疼，忍着点。”说着，赵巍的手搭上了邹锜的手腕，“咔”的一声将扭曲的手腕掰了回来，接着在瞬间拔出了他小腹上嵌着的木桩，失去了阻碍，积压已久的鲜血在叹息间涌了出来。
　　身体的麻木被剧烈的疼痛驱散，就算是邹锜这样的硬汉也忍受不住这样的疼痛，忍不住“呃啊！”地叫出了声，堵在喉咙里的血液也随着这一声痛苦的嘶吼咳了出来，看上去十分骇人。
　　赵巍的眼底掠过一瞬红光，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将流着血的手腕喂到邹锜的嘴边。
　　邹锜的知觉已经被不停歇的疼痛感尽数占领，一句清冷的“别抗拒，喝下去。”从上方传到耳边，他便机械地展开嘴巴，将那浓郁的铁锈味液体咽了下去。
　　眼睛睁不开，但邹锜感觉到身下的人撤开了身子，他突然有些慌乱，像是着急地抬起还能动弹的那只手凌空抓了抓，在触碰到赵巍正巧缩回去的手时，握住了他的手臂。
　　好似在这一瞬间感觉被放大了，又或许是邹锜的错觉，身下的人起身的动作似乎是僵直了一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随后，身下的人又坐了回去。
　　·
　　邹锜的伤势太过严重，都不用说是否有人能在雪天发现鲜少有人注意的阴暗灌木丛中的邹锜，但凡是除了赵巍以外的人发现他，以邹锜目前的伤势而言，都很难平安度过今天晚上。
　　单纯地将吸血鬼的血液覆盖在伤口上已经无济于事了，邹锜现在必须大量地汲取吸血鬼的血液。
　　于是，赵巍咬破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将自己的血喂到了邹锜的嘴边。
　　其实，赵巍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明知道一旦自己的血开始发挥疗愈作用，自己就会收到反噬，而且这么大剂量的失血，反噬的过程必然是每一秒都很煎熬。
　　可是，当邹锜的手握在自己手臂上的那一刻，赵巍突然就觉得这只手要是落了空，怀里的人心也会落空。
　　他突然有些不忍。
　　口服血液的效果来得更快，邹锜身上的擦伤和挫伤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体温也渐渐升高到正常水平，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而那受伤最重的腹部也正在被治愈。
　　一方的情况正在好转，另一方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邹锜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感正在消退，身体的知觉也逐渐恢复，麻木了许久的感官恢复原有功能的时候，仿佛是一切感觉都被放大了，明显能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臂……全身都在颤抖。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邹锜的额头上，邹锜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人的时候却是一愣。
　　只见赵巍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咬着牙好像在遭受着剧烈的痛苦却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响，额间已满是汗水，先前滴落到他脸上的就是赵巍不断渗出的冷汗。
　　连邹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握着赵巍手臂的手骤然一紧：“赵巍？”
　　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声名字还是手臂上突然加重的压力，赵巍的身体又是一僵，随后邹锜便感觉身下一空，悬空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落到了地上。
　　“赵……嘶！”邹锜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这样抽拉一下又是一阵刺痛，他拧着眉，一手护住自己的腹部，一步一瘸地向楼外走去。
　　赵巍并没有跑多远，或者说，以他现在的状态，不足以让他跑很远，刚一出门便跌落到了雪中。
　　赵巍蜷缩在雪地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不住地颤抖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诶，怎么了，你没事吧？”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但邹锜从楼里走出来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他咬了咬牙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赵巍的手臂，感受着他的颤抖，“赵巍？”
　　赵巍猛地仰起头，逆着光的瞬间他看到了邹锜的脸，像是刻意避着什么似的再次低下了头，而在那一瞬间，邹锜也看清了那一双红得仿佛要透出血的眼睛，一时失言。
　　邹锜收回手，但没有起身，就在赵巍的身边默默蹲着。
　　地上的白雪越积越多。
　　双腿传来一阵麻木感，但腹部的疼痛感好像渐渐消失了。
　　“啊……”赵巍还是没忍住疼出了声，感觉好像是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被扯断，每一根血管都炸裂了一般，连呼吸声都重了许多，“嗯啊……啊……啊啊……！”
　　邹锜伸出手握住了赵巍收在胸前的手，很烫，烫得他的指尖都有些发疼，但邹锜反而把手攥得更紧。
　　赵巍不得已仰起头又看了他一眼，那样坚定的眼神好像是第一次从邹锜的眼睛里看到，与他作为人民警察的那股坚毅不同，此刻他的眼睛里，倒影着的，是自己。
　　“很难受的话，就喊出来吧。”他听到邹锜这么说。
　　·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市医院的门口闪过一个纤细的身影。
　　虽然有一直在服用马鞭草水提高抗药性，但是一下子被注入这么高浓度的马鞭草溶液还是令时娜有些扛不住。
　　差点就栽了。
　　好在刚才的小区离市医院不远，本就年长且对马鞭草培养出一定抗药性，只要抗住了第一波马鞭草的剧毒，毒发的时间就会被延长，在此期间，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一个可以吸血的人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时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出现在市医院门口，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得赶快……
　　“女士，你还好吗？”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靠近，时娜眯着眼将目光移向来人，是一位女医生。
　　“你还好吗？”女医生看着眼前的人情况有些不对劲，出于医者的本能，她拍了拍时娜，声音中充满关切，“是哪里不舒服吗？”
　　来的正好！
　　时娜的嘴角微扬，一抬眼，目光被血色笼罩，谁想到下一秒腰间传来一瞬刺痛，整个身子便软了下去，意识也在瞬间遁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