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命难司》古怪人儿

9、精彩后续

　　倾军营。

　　“蔓蔓姐姐，你好厉害啊！”

　　溪琨清晨起床看见满驻地的粮草迎着晨风微微摇摆，金黄的稻穗层层起伏。昨夜大约是下了一点小雨，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稻穗的清香，整个军营驻地仿佛一个梦境。

　　“想尝尝嘛，看起来是不错，吃起来我也就不敢保证了。”

　　“将军，昨夜我军守卫并未发现异常。”此时木孜来报。

　　“好，公子还未归来，现下也还没有任何消息。经过这两日穆国军的冲锋进攻，我军伤亡不小，援军又迟迟未到，想必又是吴克鉴那个老坏蛋搞的鬼！只盼公子早日归来。”想到吴克鉴溪琨就恼火，平日在朝堂上就总喜欢借着自己御史大夫的位置摆他一道，每逢战事又必在背后搞鬼。

　　“木孜，你去通知城外守军，等会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在城门外埋伏不动，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是。”

　　“琨儿，这是公子的吩咐吗”

　　“对啊，蔓蔓姐姐，怎么了嘛？是不是也觉得公子很奇怪？”

　　“没事，如若是这样，那这场战事，咱们不需太费力气了。”卿蔓蔓忽然笑起来，转身朝营帐走去。

　　“啊？……可是亦清将军还没有任何消息，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只剩下溪琨在原地发呆。

　　城外安静的异常，昨日还疯了似的冲锋的穆国军，今天竟无丝毫动静，亓城今日也是平静得异常，往日街上巡逻的穆军，今天了无踪影。

　　亓城。

　　“王爷，现下战势正好，我们真的不打了吗？”希滕身边的副将许骁抱着拳头来回踱步。

　　“适才我在宫里的暗探快马传信，说昨日那倾国墨驰已经在王宫跟那昏庸无能的穆君谈好了条件投诚，只是碍于路程遥远，估摸着消息要午时才能到达军营。”希滕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茂密的胡须遮盖下，是那在多年征战下形成的黝黑粗糙的皮肤，一双深邃的眼睛在这个刚过弱冠之年的男子身上，显得极为不和谐。

　　“穆君投诚了？怎么会？”许骁知道王爷和穆君一直针锋相对，虽心中誓死忠于王爷，但对于穆君的谋略才能也是稍许佩服，觉得穆君不会是如此简单就投诚的人。

　　“本王戏弄你不成？”

　　“不敢不敢，属下知罪。”

　　“哼！”

　　“既消息未传到，为何不趁此时迅速进攻，灭了倾国呢。”

　　“既然他穆君能投诚，就绝不只是畏惧我，倾国对此战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说不准正盼着我们此刻极力进攻。”

　　“王爷所言极是。”

　　“通知下去，穆君已经与倾国勾结投降。”

　　“这……王爷……”许骁面露难色，心里开始焦虑，难道担忧了那么久的事，还是要发生了吗？

　　“去！！！”

　　“王爷，不可呀，此时我们切不可内乱呀，倾国和郁国还虎视眈眈呢。”

　　“倾国此战已经耗损大量兵力，况且已经谈好条件，不会发兵，郁国这样的弱小之国就更别提了。再废话你就不用跟我回去了！”

　　“……是……”

　　“穆君，我辛苦谋划了这么久，这一天总算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将近午时。

　　“看来王爷已下定决心。”许骁坐在马上对旁边的寻初说道。

　　寻初眉若翠羽，五官精致玲珑，肌肤白皙，清秀的长发高高束起，眸子透亮而眼神稍许锋利，比起男子亦不输几分英气。常年跟随王爷处在这风沙战场，却无一丝风尘之色。

　　“王爷的心思无须猜测，照做便是。”

　　队伍早已整齐，就等王爷出来下令出发，这都要午时了，王爷却迟迟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我去看看。”寻初一跃下马，朝王爷的屋子走去。

　　“王爷，都已准备完毕，等您号令。”寻初来到王爷门前。

　　“知道了，你先出去等着吧。”屋里传来王爷的声音，与往常并无异。

　　已至午时，王爷上马，带领万人军队朝穆国王宫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穆国王宫。

　　“秉穆君，前方暗探来报，希滕王爷已经率兵进入王城边界。”

　　“知道了。”穆君对于希滕谋反一事并不惊讶，昨日墨驰答应过他，只要答应他的那些要求，自会保他王位，虽然对这个谋士有信心，但当下这种情况，也不免有些心底发慌。

　　希滕率兵刚到王城外五十里，就在一片树林被亦清将军带兵包围，加上郁国的弓箭手埋伏，死伤大半，慌乱逃窜，却不料墨驰早已料到希滕王爷逃跑的路线，必定是他养兵的北邑方向，一路设下埋伏，最后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穆国军和希滕带着寻初，不知去向。

　　“王爷，你没事吧？先坐下，寻初给您去找点水。”高束的秀发凌乱不堪，白皙的脸上也满是尘土和血迹，眸中的锋利被眼泪冲刷得干干净净。“王爷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希滕身上中箭两支，一支在肩膀，还有一支偏离心脏不远。胳膊上也是刀伤布满，虚弱的身躯倚在树上，嘴唇白的可怕，“初儿，初儿……快……快走……”

　　“不，我不会抛下希滕哥哥的。你先在这等初儿，初儿马上回来。”寻初流着泪，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又寻来一些杂草，遮盖在希滕身上，快跑着去找水了。

　　没过多久，寻初回来，却不见希滕，只有一堆凌乱的杂草。

　　“希滕哥哥……希滕哥哥……”跌跌撞撞地找着希滕，寻初晕了过去。

　　第二日，亓城。

　　“公子，穆国守军已经全部退出亓城，穆君答应的粮草也已经发放给百姓。”溪琨跳着到了墨驰身边，脸上喜悦明显至极。

　　“好，希滕醒了吗？”

　　“没呢，蔓蔓姐姐已经给他吃了不少药，就是不见醒。不过那个女的倒是醒了，一直嚷嚷着要见希滕。”

　　“想办法让她交代希滕和吴克鉴之间的勾结之事。”

　　“是。”溪琨又蹦跳着离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个上阵杀敌无数的将军，怎么看都只是个娇惯着的孩子罢了。

　　“没想到公子留下的后续更为精彩，真不愧为天下闻名的谋士，运筹帷幄的能力实在让我佩服。”望着溪琨离去的背影，洛璃走向站在城墙之上的墨驰，手里轻轻握着奶奶生前给她缝的香囊。

　　“再精彩后续，也不过是故事里的人们自己演绎的罢了。”

　　“公子太过谦虚，若不是公子将这棋局摆好，使得棋子上钩，也不会如此精彩。之前我还在想，要赢得此战，只需杀掉芩武便可占得大半优势，如若只是像搅得穆国军军心不安，公子没必要在之前那么大费周章使穆国军大力冲锋。如今我才想明白，如若不费这般周折，怎么让穆君王城兵力薄弱，给希滕可乘之机谋反。公子让穆君将郁国老国君放回，并收回驻军，是为了让郁国放手去为了芩武太子报仇以及将之前的屈辱洗刷干净。如此一来，后面的事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轻松捕得希滕，阻止嗜杀之人上位，还握住吴克鉴的把柄。公子的这一计，真是环环相扣，层层相连啊，芩武太子之死，可谓是一石三鸟。”

　　洛璃捋了捋被城墙上微风吹散的鬓发，偏过脑袋望着墨驰，红唇皓齿，明眸清眉，微微上扬的嘴角在此刻显得很是可爱。

　　墨驰有一瞬间的发愣，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暖，像一缕他从未见过的光，随着清风，落进了他的心里。自己盘算谋划这么多事，每次都只有自己心里事务沉重繁杂，这么多年来只有自己蹲在心底某个角落慢慢捋清，这是第一个，初次相处就能将自己看得这般透彻的人。他心底坚实的城墙好像突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刚才拂过她笑容的那阵风，不知不觉间透了进来。

　　“穆国暗会的杀手，不光身手矫健，脑子也是敏锐。”

　　听见这话，洛璃刚才的笑容渐渐褪去，双手撑着下巴，倚在布满青苔的城墙上。“我已经和穆国没有关系了。”

　　“我……嗯。”墨驰也是有些慌张，可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倚着城墙的身子突然站直来。

　　“哈哈哈，公子……是紧张了吗？不知公子那日营帐内说的话是否还作数啊？”

　　“你指的是哪句？”

　　洛璃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起那日帐中的对话来，“咳咳……‘那敢问公子准备如何处置我呢？难不成八抬大轿娶我回家吗？’‘你猜对了一半。’‘那公子可是要在这黄沙飞扬的战场上娶我？’‘是另一半。’不知道公子希望是哪半句呢？”说完便装模作样地捂着嘴害羞起来。

　　“我…当时情急，随便说的而已。”墨驰手中折扇关了又开，开了又关，脸上稳定坦然，可还是不小心结巴了，这下面子都没有了，还是快走吧，“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

　　“哎……公子，不知现在可否将那故事与我道来？”洛璃本想追上去，思索片刻又将踮起的脚放了下来，站在他身后小心地问他。

　　“既在王宫之时被打断，就说明尚未到道来之时，故事始终在，心情却难再，洛姑娘还是等故事到了恰当的时机自己呈现在你面前吧。”墨驰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早在回倾国的马车上她便想问了吧，只是开不了口而已。现在告诉她，不仅她接受不了，更会引来不必要的祸患。

　　“那是何时？遥遥，或是无期？”洛璃的眸子黯淡下来，现在她已经没有亲人了，身为穆国的暗会杀手，虽然公子并未追究她的责任，但是也算不上朋友，未来会有怎样的灾祸，该何去何从她也没有一点头绪，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就是自己被掩盖的身世背后的亲人了。

　　“意外之时。”

　　“好，我等，不寻，不恼，不强求。”相处这些天，她感觉公子不是坏人，虽然表面冰冷但是心很善良，每次的运筹帷幄都要先保证百姓的安全。她相信他，既然他说现在还不能说，那就顺其自然吧，自己离开他们也已经十几年了，不急在这一刻。也该去找找自己接下来活着的意义了。

　　马上就走到下城墙的阶梯了，墨驰只是停下脚步，背对着洛璃挥了挥扇子，“后一半也是能作数的，你若无处可去，可到萧府寻我。”

　　“谢谢公子。”洛璃还是偷偷开心了一下，将手心的香囊装进衣兜，趴在这高耸的城墙边上，望着这一片紧凑的大小府宅，密密麻麻的街道，还有层层叠叠的树枝，心里很是欣喜。闭上眼深呼吸，“守一方平安，护万人周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