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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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但即使是长假，像早市这样的摆摊集市也不会休息，人们在这叫卖着，希望能多卖几个果子几颗菜赚些营生。
“早上好啊！小影儿！又帮老爹买酒来啦？”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灰色长裤的瘦老头儿坐在道边向不远处的女孩儿吆喝着。
“哎，李叔好啊。”被叫做小影儿的女孩笑着点了下头，她穿着贴身的牛仔裤，上身穿着青蓝色的T恤，外套个黑白格子的衬衫，衬衫的衣角被卷起来在腹部处打了个结，衬出她纤细的身形，整个人焕发着青春活力。女孩儿举起右手拎着的玻璃酒瓶晃了晃，“来您这儿打酒。”
“得嘞！”李叔双手撑着腿站起来，一手拎着个木头大勺，往身旁三轮车上的白色塑料桶一舀，对着女孩拿着的玻璃酒瓶口灌了下去，酒水顺着玻璃壁滑下，一勺倒完，半滴酒都不带浪费。
“李叔！好功夫！”王影竖着大拇指，略带夸张地说到。
“别跟我在这儿贫，撒楞儿回家去。”
“行啦，叔我走啦。”王影哈哈一笑，转身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中。
王影护着酒瓶，在早市拥挤的人堆里窜着，好不容易走出来，拐个弯又进了一个大市场，大市场里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屠户在案板上剁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斥着王影的耳膜，她加紧步伐，出了大市场的门，往前走了70米到了一个白色单元楼下。
楼牌早已脱落，只能凭个模模糊糊的印子看出来是几号楼，白色的墙皮掉落加上多年的雨水冲刷，露出了灰色的墙层。
算算这楼的时间和王影的年纪一样，都是21岁了。
女孩一步两台阶跑到5楼，在一家深蓝色的门前站定，摸索出钥匙准备开门。
奈何钥匙怎么捅都捅不进锁眼，王影蹲下来趴在锁眼一看，叹了口气，起身拍门：“老爸，开下门·······”
门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王影面前，他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扶在门边，撇了王影一眼，露出笑容：“大闺女回来啦~”，眼神不住的飘向王影手中的酒瓶。
王影白了他一眼，把酒瓶往他手中一推，“嗯呢，你的大酒瓶子回来了。”
“嘿你个丫头怎么说话呢·····”王老爹嘴上嘟囔着，手一下就把酒瓶捞在怀中。
王影不想再和她这个没正形的老爸打嘴仗，径直回屋取了螺丝刀和铁丝回来，顺手用皮筋儿将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个小辫儿，蹲在门边。
“你是不是又招惹楼下那帮小孩儿了，咱家锁又坏了。”
“哎呀，那帮小兔崽子，我都懒得理。”王老爹瘫在沙发上，手拿着酒瓶往酒盅里倒酒。
王影转头瞅了一眼，嚷道：“少喝点儿！一个破酒也不到有啥喝的，天天把着。”
“哎，这你就不懂了，所谓‘白日放歌需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啊~”边说着，王老爹还享受般地咂咂嘴。
“你可拉倒吧，就你这还青春，一个糟老头子，我看你这后半生就和你的酒瓶子过吧，以后别人要问我妈是谁，我就说是大酒瓶子，日本名，姓大酒，名瓶子，多好！”王影双手利落的拆着锁芯，嘴上也不忘呛她老爹一声。
“小丫头片子，胆儿肥了吧！”王老爹跳下沙发，跑到王影背后冲着她的头顶打了一记。
“嘶········”
王影捂着头站起来，没再呛声，她收拾着手中的工具，道：“锁我换完了，你以后注意着点儿，别我走了以后进不来屋！”
没等王老爹回话，她又念叨道：“我回学校后，到日子了记得去给我妈上坟，把墓那儿扫扫。还有咱们省有两个市突然闹出了鼠疫，你以后出门带着口罩，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知道了知道了。”王老爹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睛还是盯着酒盅里的酒。
王影瞅着她老爹，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深知她爹德性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王老爹好酒，这酒瘾还是在王影母亲去世后养出来的，但他不喜欢去买瓶装酒，总是让王影带着一个大玻璃酒瓶去早市李叔那儿称散酒，说那儿的酒才香，有味道，每天一次，每次一瓶，多了也不要，怪得很。
王影将放在门口的长筒形的黑色旅行包斜挎在身上，说：“那我去车站了，你自己上点儿心。”
没等她握到门把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回响在房间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敲门声让王影觉得像是在催命，每一下都打在自己心脏上，激的她浑身哆嗦了一下，放在门把上的手条件反射般地抽了回来。
“靠！tm的谁呀！”没等王影去应门，王老爹气急败坏地挤了上去。
他拉开门上的小窗口，骂道：“他娘的谁呀，大清早的催丧啊！”
“你们家大半夜的能不能不穿着皮鞋走来走去！卡卡的让不让人睡啦！”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怒吼。
这话听的王影一懵，弓着腰向窗口看去。
是一个皮肤较黑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发际线很高，整个额头都露出来了，中间还突出一小块圆形的头发，细看他的脸，脸颊两侧挂着肉，嘴角扁下去，看上去有点像电视剧里如来佛。
“谁大半夜不睡觉，老子9点就睡了！你他娘的找我们好几次了，我都说了不是我家！”
“我听的就是楼上！就是你们家！”
“去你的！楼上就我们一家啊！你咋不去找对门！你咋不找6楼的！”
王影听着两个男人的怒吼对骂，皱着眉头，觉得烦的很。
她望向王老爹，不耐烦的问道：“老爸，谁呀？哪儿的？”
“楼下的！”王老爹没好气的回了句，末了还向门口唾了一口。
门外的男人又“咚咚”砸了两下门，喘着粗气，有些焦躁。
“在家能不能穿拖鞋，别穿着皮鞋在家晃荡！扰民！”
真正扰民的是你吧。王影腹诽道。
“嘿，你这孙…”王老爹跳起来，想开门，被王影一胳膊拦住了。
她心里同样窝着火，想开门踹这个男的两脚，毕竟一大清早就被砸门声吓到，然后还被扣了个莫须有的帽子，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但像王老爹这样和人对骂，一时冲动再和人干起来，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引起更大的麻烦，本来也就是家长里短的琐事。
她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将声音提了一个度，冲着小窗口另一边的男人说：“大叔，我们家昨天是真的很早就睡了，你听到的敲门声可能是对门的，或者是旁边的单元楼的，毕竟就隔了一道墙，我们家也时常听到叮叮咣咣的声音。”
“就……我就听到是楼上……”男人还是大嗓门的喊着，王影瞅着男人，发现他的眼睛有些奇怪，不对焦，向两边分开，鼓囊着，像个金鱼，加上他的脸被小窗口的栏杆隔开，看起来更显诡异。
“楼上也不止我们一家！不要每次都找我！你是觉得我一人好欺负！？”王老爹在背后跳着脚，手指头向前怼，恨不得穿过小窗口戳到男人的脸上。
“如来佛”却没了最初咄咄逼人的气势，他不住的咳嗽，可以听到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就是……听到………皮鞋声………”男人的声音像是被慢放了一样，变得浑浊，同时还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在门上，一下比一下重，那声音好像与王影的心跳声同步了，心脏撞击着胸膛，让她感到窒息。
王影退后一步，觉得诡异非常，她回过身，想找王老爹，却看到王老爹异常安静地站在那儿，背对着她，但是他的头却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般，一点点僵硬地转过来，当王影看清老爹的脸时，她看见老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一双眼球都凸了出来，那带着皱纹的脸开始抽搐，进而嘴巴慢慢张开，将嘴边的肌肉都撕裂了，露出血红的尖牙，如猛兽一般冲她扑了过来，咬向了她的脖子·······
“啊！”
王影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呼出一口气，尽力放缓呼吸，稳了稳神，慢慢地找回了五感。充入耳朵的声音由小变大，耳边响起了人群的嘈杂声，还有列车员扯着嗓子喊“花生瓜子矿泉水，饮料啤酒和火腿，来把脚收一收”的经典吆喝声，以及列车行驶在铁轨上的“咔哒”声。
我在火车上。
原来是个梦。
搞清了自己的现状，王影长舒一口气，曲着腰坐了起来。
这是在硬卧车厢，王影买到的是上铺票，虽然没有下铺舒坦，但是能在返校高峰期买到躺着回学校的票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刚出了一身冷汗，王影觉得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加上火车上开着空调，小风直往她衣服里钻，难受的紧。
她用手将头发从额前向后拢了一遍，歪着头看向对面的床铺，结果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对面的女人枕着手臂，躺在铺上，双腿上下交叠，微微弯曲，腰处轮廓略陷下去又滑上来，给人一种旖旎之感。
躺在火车上这种狭小的空间都能躺的这么美。王影心里嘀咕着，把微烫的脸转了过去。
那女人似乎是看出了王影害羞，轻笑了下，笑声飘进王影耳朵里，抓在了心尖儿上，脸越发的热了。
“喂小朋友，你刚刚做噩梦了？”女人问道。
小朋友？王影皱着眉看着女人，对她的这个称呼很是不满。
因为王影上学比一般人早，到了大四快毕业了也才21岁，而同届的都是22、23岁或者24岁的了，在班级里，她的年龄是最小的。同寝室的舍友也总是把她当小孩儿看，开玩笑地说她幼稚。再加上她长了一张清秀的脸，又不怎么化妆，结果就常常碰到比她低一年级的浓妆艳抹的学生把她当学妹看待，使她颇为烦恼。
“你才小朋友，我都大四了！”王影抗议道，说完还板起一张脸，好显得自己严肃稳重。
“噗”看着王影在那儿故作稳重，清秀的面容配上严肃的表情，女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尽力压低了声音，结果憋得自己浑身颤抖。
“就…就算是这样，你对我来说还是小朋友。”女人吸着气，想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王影还想怼回去，忽然听到车厢一边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继而是一连串的哄闹。
“杀人啦！怪物！有怪物啊！”
几个人从前面的车厢跑了过来，嘴里还在不断地叫嚷着。
因为是卧铺车厢，大多数人都躺在铺上，只有下铺和坐在过道的几个人在地上三三两两挤着，一脸迷茫地看着跑过去的人。
王影趴着身子，将头伸出去，看到在车厢的一边，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女人的头埋在男人的颈窝里，头发将男人的脸都盖住了，看不清他的表情，而男人的双手举在头上，不时地抽动着，看起来暧昧又奇怪。
只见那女人的头在男人的脖颈处蹭着，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正当有几个人大着胆子上前一看究竟时，女人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珠耷拉在眼窝外，脸上的皮肤都已经皱缩腐烂，嘴唇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牙齿的骨骼暴露在外，上面还粘着肉沫碎渣。
再看地上的男人，脖子已经被咬断，脑袋以奇怪的角度歪曲在一边。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人们一窝蜂地惊声尖叫，地上的人相互拥着涌向车厢的另一边，床铺上的人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踩进了人堆里，哭喊声，叫骂声晃荡在这狭小的车厢里。
王影没有从铺上下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边是突然出现的吃人怪物，一边是叫嚷拥挤求生的人群，她好像成了这一景象的分界线。
这不是真的。
耳朵听到“嗡嗡”的声音，像是一群蜜蜂在耳边飞舞。
她捂紧双耳，觉得头痛欲裂。
“喂，你醒醒！”她听到对铺女人的声音，转过头，看到女人的嘴在翁动。
像是被催了眠，王影盯着女人的嘴唇，眼皮却重的很，耳边响着“嗡嗡”的杂声，眼睛慢慢失了焦……
“你快醒一醒！”
眼睛再次睁开，这次看到的不再是天花板，而是车窗。
又是梦？
王影有点无语，自己做梦竟然还做出了俄罗斯套娃，一个套一个。
她盯着眼前的车窗，越看越别扭。
这个车窗有点奇怪，它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倾斜着。
王影动了动身体才发现，不是车窗倾斜了，而且自己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躺着。
她试着把头抬起来，可头刚一脱离地面，一种疼痛感猛然袭来，让她不得不重新躺了回去。
“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王影眯缝着眼找寻声音的来源。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染着棕色头发的女人，她的脸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长发微卷着披在背上，少数发丝贴在脸颊处，一双桃花眼含着水般望着王影，与躺在床铺时不同，现在的她给人一种憔悴的感觉，让人心生怜悯。
但是王影却没什么心思去怜悯面前的女人，因为她的头是真的很晕，还很疼。
“我怎么了？”
“你昏过去了。”女人轻轻地答道，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
“我怎么会昏过去？”王影借着女人的力慢慢坐起来，但还是晕得厉害，便靠在女人肩膀上。
王影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女人回话，正想再问一遍，听到一阵“嗬嗬”声，心往下一沉。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梦中听到过的。
她顺着声音望去，一张脸近在咫尺，那脸的一边贴在玻璃上，压出了一个散/射/状的烟花，看起来恶心至极。而那张脸的主人血布满面，脸上的肉尽数腐烂，挂在露出的骨头上，随着它“彭彭”撞击窗户上的动作，碎肉有的掉落，有的糊在窗户上，惨不忍睹。
王影这才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列车上突然出现了发疯咬人的怪物，接着在一片混乱中，忽然感到剧烈的冲击将整个车厢掀到空中，又重重的摔倒地上。
而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两个车厢之间的交界地带，两侧的车厢内门边拥那些吞噬人肉的怪物。
丧尸。
这不是梦，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