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是旧人》贫尼不吃酒

28、解铃还须系铃人

　　一直到坐在严遇呈家里的沙发上，陆衍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天赵景东和温馨再回到病房，温馨在一旁冷着脸并没有说话，赵景东看了眼快要输完的液说道，“输完这一瓶就没了，今天晚上在这边睡一晚上，明天办出院手续。”
　　陆衍眼睛亮了，“医生同意我出院了？”
　　赵景东推了下眼镜，“嗯，同意，毕竟严先生那边的家庭医生不是说挺不错么。”

　　陆衍瞬间皱了眉，“严遇呈？什么意思，我回我那边就好了，你和温馨都来了，而且小平和达子都在，没问题的。”
　　赵景东盯着陆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赵景东顿了顿，看了眼温馨，“小馨把之前的事和严遇呈讲了一些，现在他想弥补，想照顾你，而你也一直没有真的放下，这是挺好一个机会不是么？不管之后会是怎样的结果，是和好还是怎样，都要试试才知道不是么？”
　　说了一些？陆衍心头一紧，温馨向严遇呈说了什么？
　　小槿眨了眨眼睛，看向陆衍，“所以爸爸，你真的和遇呈叔叔在一起过么？”
　　陆衍脸有些微红，对于自己女儿这么直接的问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但也还是点了点头。
　　小槿见陆衍点头，心中便纠结起来，停了几秒，扯了扯陆衍的袖子，“那……你们会和好么？我都已经叫一凡叔叔爸爸了……”
　　陆衍看着小槿，有些哭笑不得，如果两人没有分开，没有发生那些事，那一开始，就应该叫严遇呈爸爸的吧。

　　严遇呈在知道同意陆衍出院，并且赵景东劝服了温馨让陆衍住到自己那边，心情好了很多。
　　赵景东和温馨进了病房去和陆衍商量，而严遇呈则是和夏乐联系人把自己在碧水湾的房子收拾一下。
　　碧水湾的房子从买了之后，便没有住过，很多东西都是没有的。夏乐对严遇呈说了句，“兄弟，加油”后，便赶去帮忙收拾买日用品去了。
　　严遇呈愣了好一会儿，又给夏乐去了电话，让他找人把其中一间房间整得可爱粉嫩一点，多买点布娃娃玩偶什么的，画册拼图乐高什么的也买一些。经过这两天和小槿的接触，严遇呈发现小槿很喜欢玩偶这一类的，并且喜欢动手喜欢DIY或者搭积木拼模型。

　　严遇呈交代完之后，便进了病房。
　　严遇呈朝着赵景东点了下头，然后说道，“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贺医生那边明天会开个单子，我也会让家庭医生来一趟的。”
　　陆衍捻了下手指，看着严遇呈说道，“就不麻烦你了吧，毕竟你男朋友……”陆衍突然就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天詹云和严立格对柴路的态度他都还记得。

　　赵景东一愣，露出了一丝玩味，这严遇呈现在有男朋友啊，严遇呈正紧张完全没注意到赵景东意味不明的笑。
　　严遇呈没有想到陆衍会提起这点，有些紧张，看着陆衍很快地说道，“没有男朋友！”
　　陆衍听到严遇呈很快甚至有些着急地解释，愣了神，严遇呈看陆衍没有反应，又缓慢地郑重地说道，“没有男朋友！我来照顾你！照顾小槿！”
　　陆衍只觉得心中起了风，卷起浪，翻腾汹涌。
　　陆衍看着严遇呈，没有出声，眼前的男人已不是少年模样，依旧俊朗，让人移不开眼睛，神情没有前几次见面时的凌厉，此刻穿着卫衣表情紧张的严遇呈，让他觉得好似看到了曾经的少年，曾经那个在犯了错时一脸委屈看着自己的少年，曾经那个整颗心都放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陆衍出了神，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唇角勾起一丝微笑，他想起身抱抱严遇呈，像七年前那样，揉揉他的头，笑着对他说一句，“哥在呢。”
　　最后陆衍红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声，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怕自己会哭出来，他太想那个总是缠着自己的大男孩儿了。
　　严遇呈看到陆衍红着眼点了头，鼻头一酸，赶忙转身向病房外走，边走边说，“那好，好……那个，我让家里阿姨做了些吃的送来，我去看看到了没。”

　　曹达看着严遇呈带着逃跑意味背影，对着陆衍说道，“那……老大，我和平子就先回了，已经七点多了，今天下午定稿，是万起桦的人盯的，不太放心，我和平子去看看，如果哪里有问题，还要再赶紧改。”
　　陆衍回了神，揉了揉眉心，“那行，你们去吧，我这儿没什么大事，你和平子记得吃点东西，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曹达点了点头，“没问题，放心吧。”
　　小平仍是不太放心，“那……我和达子就先走了。”
　　陆衍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摆了摆，“快去吧，别掉链子，你老大我没事~”

　　小平在回去的路上，仍是一脸惆怅，看着曹达说到，“真没想到，咱们老大经历过这么多~真不容易……我是真真的没想到老大真的和那个严家的公子哥真的有过一段儿！而且……而且……”
　　曹达扭头看了小平一眼，“都会好起来的，现在老大有小槿，有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小平靠着椅背，“哎~实话跟你说，我已经脑补了一场他俩当初的分手场景！我说现在这位严总，对咱们老大是真的么？而且前些日子他和他男朋友不还是好好的么？！你说他真不知道咱们老大这些年的事儿啊？！”
　　曹达又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本画册，神色暗了暗，“希望他对老大是真的吧~”

　　陆衍吃过晚饭之后，便让几人离开，只是需要在这里再住一晚上，自己一人就好，便说医院小孩子还是不要多呆，让温馨和赵景东带小槿回去照顾一晚上，严遇呈在医院呆了一天，也回去休息。
　　几人争了一番，最后还是向陆衍妥协了。

　　几人走了后，陆衍躺在床上，默默打开了手机，找出了以前的照片。
　　严遇呈窝在沙发打游戏，严遇呈在操场打篮球，严遇呈在教室上课打瞌睡，严遇呈拿着棉花糖伸向自己，自己和严遇呈在公园头靠在一起，自己给严遇呈过生日时两个人捧着蛋糕，自己和严遇呈看完电影大半夜压马路时的影子……
　　陆衍的眼中透着柔光，手悬空描摹出严遇呈的轮廓，又想起严遇呈看着自己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我照顾你，照顾小槿！”
　　陆衍眼眶有些湿润，泪流了出来，打湿了枕头。

　　陆衍和姐姐通了电话，陆衍只喊了声“姐姐”后，没有再开口。
　　好一会儿，才听到姐姐叹了口气，“小衍，你在犹豫？”
　　陆衍闭着眼睛，开了口，“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明明因此吃了太多苦头，可我还是渴望，可我还是渴望~”陆衍声音越来越小，轻飘飘的。
　　“小衍，那不怪你的，爸爸妈妈不会怪你，外公也不会怪你。人不能只背负着以前的，你要问自己的心，爸爸妈妈还有外公，我们都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可以开心的生活，而不是被压的寸步难行，困在过去。”
　　“姐……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不是么？我不是让你忘掉曾经，只是，你不应该给自己一座牢，困在那里，你说对么？”
　　陆衍哽咽着，对啊，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不是么。陆衍哑着嗓子，说道，“谢谢你，姐。”
　　“小衍，不要怕，向前走吧，向前走。”陆衍听着那温柔的声音，默默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陆衍发了会儿呆，看了看表，快要十点了，可依旧没有睡意，可能今晚又要睡不着吧，但又和往常不太一样，有点，期待第二天。
　　陆衍到卫生间上厕所，洗了手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好了一些，没有那么憔悴了，脸上，还挂着丝丝笑意。
　　正看着，门突然被打开，陆衍一惊，扭头便看到一脸紧张的严遇呈。
　　严遇呈在看到陆衍后，紧张变成了丝丝尴尬，严遇呈的脸很快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看床空着……没人……我……我有喊你来着……我喊你了……你……那个……你可能没听到……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但严遇呈并没有说出这几个字，因为陆衍打断了他，轻声说道，“一会儿不见，严总就生了结巴这个毛病。”

　　严遇呈脸更红了，依旧是推门的姿势，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衍心中一阵好笑，也有些无奈，“要这么站一夜么，病人现在想上床休息了。”
　　严遇呈瞬间意识到自己堵住了门，连忙退了两步，让开路，“啊……对……该休息了……你需要多休息……”
　　陆衍走到病床旁，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严遇呈依旧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我买了些提子，你不是很喜欢吃提子么，我去给你洗洗……”
　　陆衍看着明显有些手忙脚乱的严遇呈，开了口，“不用了，很晚了，而且我现在不能多吃提子。”
　　严遇呈只好拿着那一盒提子走到小冰箱前，放了进去，“对，不能多吃，不过稍微吃一点点还是可以的，明天再吃……明天再吃。”

　　陆衍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严遇呈，说道，“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医院，不然小槿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一定会吓坏的。”
　　严遇呈关上冰箱门，“她今天还是被吓到了，哭了一路。”
　　陆衍眼神有些飘忽，“对啊，还是吓到她了，我这个爸爸总是很不称职。”
　　严遇呈走到病床边，拉开板凳，坐了下来，“没有的，你很好。”

　　陆衍苦笑摇了摇头，停了一会儿，说道，“今天麻烦你了，不是说我自己就行，怎么又回来了？你应该也挺累了，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严遇呈眼神很暗沉，眸色很深，也很认真，“你……非要和我这样客气么？我说了，我照顾你。我一开始也没有答应你，回去休息，我……不放心你。”
　　陆衍没有并没有回应严遇呈的话，严遇呈看着头扭到另一侧的陆衍，忍住心中的苦涩，“今天，温馨和我讲了你这几年，我也和我妈求证过了。”

　　陆衍明显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僵住了。对啊，今天景东说温馨和严遇呈讲了一些，讲了多少，而且他向詹云求证了，他是知道了么，不，那都不怪他的，他不应该知道的。陆衍的心揪住，所有的情绪和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严遇呈并没有发现陆衍的不同，继续说道，“当年我爸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找了你，让你离开我。他们应该态度很不好吧，不然怎么会后来我那么轻易地就出柜了。”
　　严遇呈的语气透着悲哀，显然在压着情绪，“我真的没有想到，我那么敬重信任依赖的父母，就这样……就这样……”严遇呈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们错过了七年，我就这样怨了你七年，我有什么资格怨你。我今天知道你病的时候，就好像整个世界一下子就黑了，我看不到周围的一切，疼，心口疼。我，对不起你……”

　　陆衍打断了严遇呈的话，有些哑，“不怪你的，那都不怪你。”
　　还好，温馨没有把所有都告诉他，就这样让他以为就好，还是，不忍心看他痛苦，看他怨自己，看他怨他的父母，不希望他承受一丁点的不好。
　　陆衍扭过头，看向严遇呈，严遇呈眼睛猩红，泪盘踞在脸庞，陆衍定定地看着严遇呈的眼睛，咬着字，“所以，你知道我病了，你这是在可怜我？！”？
　　严遇呈听到陆衍这样说，而且表情很是不好，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愧疚，我怨我自己！我怨我自己错过你这么多年！我怨我自己让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我不是可怜你！我没有！我的确想弥补你，但也是因为我还爱你！我想照顾你！我不想你再受伤害！我还爱你！陆衍……我……还爱你。”

　　陆衍看着流着泪慌忙解释的严遇呈，心中的墙好似被敲开了一个口子，他想帮他擦干泪，告诉他，“都不怪你的。我也还爱你。”
　　陆衍终究没说出口，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严遇呈，泪肆意地流着，枕头又湿了一片。
　　好一会儿，陆衍感觉到那人走到了床的这一边，帮自己擦了擦泪，然后握住了自己的手，轻声对自己说了句，“睡吧，晚安。”
　　陆衍感受着严遇呈掌心的温度，莫名觉得心安，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好久都没有这么顺利地入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