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海洋》夏小温

9、第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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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娜亚睡眼惺忪的张开眼睛，一张脸映入眼帘，她吓得马上坐了起来，看清楚些，是翁佳佳蹲在她面前，她吁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翁佳佳还是蹲在那里，眼睛看起来很浮肿，大概是昨天晚上哭太久了，她也跟着蹲下来怜惜的看着她：“你在这里看我多久了？”
　　“六点就在这里了。”
　　她看看挂在客厅上的钟感叹：“你已经在这里看我一个半小时了？”
　　“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你先坐起来吧。”她扶着翁佳佳坐到沙发上。
　　翁佳佳靠到她的肩膀上：“我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只是人死不能复生。”
　　“我是不是该守寡？”
　　“你疯啦？你已经跟他分手了，该守寡的是他老婆。”
　　“是啊，我用什么身份去为他守寡？”翁佳佳点着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这是事实。”
　　“不要想太多。”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翁佳佳请了几天假回家去，虽然家里很贫穷，但是始终还是比较温暖。她尽量使自己忙一些，做做家务，找以前的朋友，薛沛接到夏娜亚的电话后也经常跑去陪她，时间发挥着它特有的神秘作用，她的心情渐渐恢复。
　　一个星期后当她坐在天台上看书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翁佳佳小姐吗？”
　　“是，请问你是？”
　　“你好，这里是律师行，这里有一份宋跃先生生前留下的遗嘱，授权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她震撼地抓紧手机。
　　“是的，方便的话请你到律师行来办理一下手续好吗？”
　　“好的，我等下过去。”
　　“我叫胡庆阳，你等下来的时候请直接到我的办公室。”
　　挂下电话，她急忙去搭公车，她坐在公车上静静思索，她从来没想过宋跃会留下什么给自己，她甚至曾经怀疑他只当她是寂寞时的女伴，他留下遗嘱，也许只是想补偿她。
　　抵达律师行，其中一个职员将她带到胡庆阳的办公室，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去，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是翁佳佳小姐吗？”那个男人看到她，站了起来。
　　“我是。”
　　“我是胡庆阳律师，请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到那个女人旁边，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女人戴着墨镜，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坐在你旁边的这位是宋跃先生的太太。”
　　翁佳佳转过头直勾勾的看那个女人，她可以感觉到墨镜下的眼睛也正盯着她，她不由自主的喘着气，心跳得很厉害，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宋跃的妻子会这样坐在她面前。但是她并不害怕，因为她自觉得没有对不起这个女人，当她知道他有妻子的那一刻起，她便彻底的离开了他，现在她可以毫无愧疚的面对她，只是心中不免还是感到很不安。
　　女人高傲的伸出手去跟她握手：“我叫高琳！”她有一把低沉的声音。
　　翁佳佳也缓缓伸出手：“我是翁佳佳。”
　　“这一份就是宋先生去世前在我这里留下的遗嘱。”胡庆阳将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推到翁佳佳面前。
　　她接过那份文件，他继续说：“是宋先生名下的一部车。”
　　“红色那辆。”高琳补充。
　　“是的，只要你办理一下简单的手续，这辆车便是属于你的。”他专业的说。
　　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思索良久，最后她终于抬起头来问胡庆阳：“我能将这辆车送人吗？”
　　话一问出口，高琳跟胡庆阳都惊讶的看着她，胡庆阳扶了一下眼镜：“这辆车是属于你的，你可以转送给任何人。”
　　她闭上眼睛稍稍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张开眼睛：“我要送给高琳小姐。”
　　高琳隔着墨镜看她，神情依然高傲。
　　“转送给宋跃的合法妻子高琳小姐是吗？”他问她。
　　“是的。”
　　“我会帮你处理，将来还要麻烦你过来办些手续。”他礼貌的笑着。
　　“好的，我先走了。”她站起来。
　　“翁小姐，方便去喝杯咖啡吗？”高琳站起来。
　　她看着高琳迟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她们坐在律师行楼下的咖啡厅，高琳停止搅咖啡的动作，放下汤匙，摘掉她那双墨镜，出乎翁佳佳意料的是，她的眼睛并不浮肿，她直视翁佳佳的眼睛冷漠的说：“你是宋跃外面的女人？”
　　翁佳佳下意识的挺起肩膀：“我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分手。”
　　两个女人对视着，她们的眼光绝不善意，因为他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但是她们的眼光也不会有恶意，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他爱你吗？”高琳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
　　“他没有爱过我。”高琳苦笑。
　　“那你们为什么结婚？”翁佳佳疑惑的皱起眉。
　　“他为了钱。”
　　“你明知道他为了钱，你还跟他结婚？”
　　高琳靠到椅背上，双手环抱着胸口：“那一年他刚入公司，他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男人，但是我就是爱上他了，我主动追求他。”
　　“你知不知道当时他有一个女朋友？”
　　“我知道，但是我比那个女人有钱。”
　　“你这样做很卑鄙。”翁佳佳生气的说。
　　高琳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可是他接受我了，我的卑鄙也很有价值，当他接受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就算我明知道他是想靠我得到他的前途。”
　　“你那么做太傻了。”翁佳佳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只要能把他留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我父亲也看出他的企图，所以虽然他是个副总经理，却连公司的下层员工都不如。”
　　“原来是这样。”翁佳佳终于明白初次见面的那晚他在车上说的话。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只钥匙：“这是他要给你的那辆车的钥匙，那辆车是他自己攒钱买的，七夕过后他就没有开过，我猜你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分手的吧？”
　　“是。”
　　“你们因为这辆车认识？”
　　“你很聪明。”翁佳佳真心的说。
　　高琳将钥匙推到她面前：“你可以带走它的。”
　　翁佳佳拿起钥匙：“我很爱钱。”
　　高琳点着头。
　　“但是我不会要这辆车。”她将钥匙推到高琳面前：“再见。”她站起来。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要这辆车？”高琳问。
　　她笑着摇摇头走出咖啡厅，搭公车到画廊去找夏娜亚。
　　“呼，你终于回来了。”夏娜亚看到她感动的说。
　　“你看起来很累啊。”
　　“当然累，晚上一个人睡觉很惨的，又剩我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夏娜亚抱怨。
　　“我刚见宋跃的老婆了。”
　　“是她找你的吗？做什么？恐吓你？”夏娜亚吃惊的问。
　　“宋跃留了一份遗嘱给我，我去律师行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
　　“遗嘱？他留了什么给你？”
　　“那辆红色的车，不过我不要。”
　　“你不要？”
　　“你一定很想不到对吗？其实我自己也想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要？”
　　“那辆车是他的，如果将它留在我身边，我就会永远记得宋跃这个男人，我不想负担这么沉重的包袱，他在我的生命里来去匆匆，就让他成为回忆吧。”
　　“你能这么想最好。”
　　“他爱过我吗？”翁佳佳幽幽的问。
　　“爱。”夏娜亚肯定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
　　“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你，不会那么大方将一辆车子送给你的。”
　　翁佳佳安慰的点着头，她愿意相信夏娜亚说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对宋跃的爱便不是廉价的，她也不至于去恨一个死人，在很久以后的未来，当她想起他，还可以甜蜜的忆起他是她的初恋情人。
　　一个人生前无论做了多么下流的事，只要他死了，别人就会主动去淡化他的过错，死者自然获得了别人的原谅，只是如果用死亡去换取原谅的话，那代价也未免过于大了，而且也显得无意义。
　　曾经在爱情与前途面前，宋跃毅然选择了前途，可笑的是他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反而失去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几时会死，只是凑巧写了一份遗嘱想把唯一属于他的财产送给这个给他快乐的女人，却刚好在死后藉慰到她的心灵，这大概是他一生中做得最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