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海洋》夏小温

13、第十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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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她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她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这个时候亲情能稍微安抚她的心灵。
　　“你妈妈病了。”爸爸说。
　　她转过头看爸爸，他的脸看起来很落寞，她很少听到爸爸提起有关妈妈的事。
　　“严重吗？”
　　“严重。”他呆滞的点点头。
　　她有点紧张起来：“什么病？”
　　“脑癌。”他沉痛的说。
　　她张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很杂乱，她哭不出来，因为在她脑子里关于妈妈的记忆很少，但是内心深处是说不出的难过。
　　“我要去看她。”
　　“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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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往巴黎的航班机上，夏娜亚的脸看起来有点累，不好的事似乎都是相约而来，她被迫沉重的接住了。她将手机遗留在家里，想趁出国探望妈妈的这段日子将温域森忘记，她知道如果他一直找她的话，她会心软的。她看着窗外的云朵，这些云朵已经将他们隔开。
　　她回过头来看爸爸，他手里拿着两张照片对比着，一张是十几年前的全家福，一张是去年的，只是去年的那张少了妈妈，多了姐夫跟嫂子。
　　她去找过姐姐跟哥哥，希望他们能一起去探望妈妈，可是他们都拒绝了，她知道他们对妈妈一直都是不谅解的，她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没有仇恨的人，也或者是妈妈离开的时候，她还没有长大。
　　“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爸爸说。
　　“妈妈那么漂亮，我哪里像？”
　　“鼻子，嘴巴都很像。”
　　“爸爸，为什么你跟妈妈要离婚？”她问出十几年来没问的话。
　　他想不到她会突然这么问，看了她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看照片不说话，在她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说：“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很喜欢摄影，结婚后她仍然不断用自己的作品去参加摄影展，后来有一个法国的男人看中她的作品。”
　　“就是后来跟妈妈结婚的那个男人？”
　　他点点头：“他问你妈妈有没有兴趣到巴黎去发展，当时她很犹豫，毕竟你们还小，但是我看得出她是很想去的，我害怕得天天躲起来喝酒，我知道她会去的。”
　　“为什么你知道她会去？”
　　“她是那么有想法的一个人，她也很有摄影天分，我向她求婚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她随时会为理想离开的心里准备。”
　　“她终于还是决定要走，她临走前的一晚，我将离婚协议书拿给她，告诉她如果她一定要走，那就离婚吧。”
　　夏娜亚理解的看着爸爸。用离婚来威胁，这样的办法太不堪了，可是那只是因为太害怕失去，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很容易丧失理智的。
　　“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有睡，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家里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她走了。”
　　说完他去上洗手间，她知道爸爸太难过了，也太后悔了。
　　飞机在巴黎机场降落后，他们转坐国内航班机到普罗旺斯。抵达机场，他们四处张望着，那个法国男人要来接他们。
　　一个外国男人走近他们，用一口生涩的中文问：“请问是夏先生吗？”
　　夏娜亚跟爸爸打量着这个男人，他们知道，他就是那个法国男人，他看起来很高大，鼻梁高高的，轮廓很深，样子很好看。
　　“我是。”爸爸礼貌的回答。
　　“你好，我叫啊希！”男人露出一个大笑，伸出手热情跟他握手。
　　然后绅士的帮夏娜亚拿行李：“你叫做娜亚对吗？”
　　“是的，你知道我？”
　　“你妈妈经常提起你，说你性格跟她最像了，她听说你今天要来很高兴。”
　　她想不到妈妈还会提起她，现在知道她挂念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娜亚她妈妈的病情怎么样？”爸爸插口。
　　男人的神情黯淡下来：“很糟糕。”
　　她的心开始往下沉，伸手去拉住爸爸的衣袖。
　　“医生说癌细胞在大脑扩散了。”
　　“扩散？不能治疗吗？”爸爸问。
　　“已经是晚期！”啊希深深吸了口气，眼睛有些湿润：“她，随时都会走。”
　　爸爸镇定的伸手去搭住啊希的肩膀，希望他不要太难过。
　　夏娜亚觉得很凄哀。妈妈是因为这个法国男人离开了爸爸，假如不是她病得快死了，这两个男人大概永远都不会走到一起，现在他们反而互相扶持着，这应该是上天给他们开得最大的玩笑了。
　　他们来到镇上的一家医院，医院环境很好。啊希把他们带到病房门口，夏娜亚觉得爸爸的手有些颤抖，她知道他的心情一定是很激动的，他们已经十多年没见面了。
　　推开门走进去，一个女人半躺在病床上，她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呈现一种暗淡的肤色，但是她看起来并不难过，看到他们走进来，她开心的笑了。
　　夏娜亚的鼻头顿时酸起来，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率先走到床边微笑的喊：“妈妈！”
　　她以为再次见到妈妈时，她一定叫不出这两个字，可是她却轻而易举的喊出来了，在她内心深处，她还是那么深爱着自己的母亲，尽管她狠心的抛弃了她，她还是那么渴望能再叫一声妈妈。
　　妈妈挂起身为人母独有的慈祥笑容，举起手来疼爱的抚摩她的脸：“娜亚，你长大了，真漂亮呢。”
　　“妈妈也还是那么漂亮啊。”她轻轻枕住妈妈的手。
　　“我也这么觉得。”妈妈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俏皮的说。
　　她被逗得噗嗤笑了，她一直觉得妈妈独特的幽默很吸引人，她跟哥哥姐姐都没有遗传到这种幽默细胞。
　　“交男朋友了没有？”
　　“这里有两个大男人呢，怎么问得那么直接。”她有点害羞的笑着。
　　“那有什么关系呢。”妈妈疼爱的看着她。
　　爸爸走到她身边，妈妈看着他凄美的笑着。
　　“娜亚，我们去买点水果吧？”啊希说。
　　她识相的站起来：“好！”
　　他们走出病房门口，啊希说：“他们那么久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你真体贴。”她夸他。
　　他竟然有些脸红了：“喜欢普罗旺斯吗？”
　　“好喜欢，这里很漂亮。”
　　“是的，以前我跟你妈妈住在巴黎，她很喜欢到这边来摄影，还说晚年了一定要搬到这里。”他唏嘘的说。
　　“听说妈妈很喜欢摄影？”
　　“是的，她很有天分，拍摄出的作品都有她独特的风格。”
　　“你就是因为这样喜欢上她的？”
　　“不是，我个人认为才气只能用来欣赏。”
　　“对女孩子来说，才气是很吸引人的。”
　　“是吗？难道她就是这样被我吸引到了？”他笑着开玩笑。
　　“你也被妈妈感染到幽默。”
　　“是的，你妈妈是一个感染力很强的女人。”
　　“为什么你叫做啊希？你不是法国人吗？”
　　“啊希是你妈妈给我取的中文名。”
　　“那你的中文是她教你的吗？”
　　“是啊，是我让她教我的，我想让她觉得离家乡近一些。”
　　她抬起头端详着他，这个男人在平淡的生活中尽心尽力的体贴让她有些感动，他抢走了她的妈妈，她本来应该十分讨厌他的，可是见了面心中反而毫无怨恨，她打心里同情这个即将失去妻子的男人。面对一个垂死边缘的人，谁还会忍心去追究那些可笑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