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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你还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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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念从少年身后站出来,鼓起勇气微微倾身打招呼,“叔叔好…”
男人不语,神情复杂: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奈眉头紧锁,正想要开口,却被生生呛了回去。
“没问你”
女孩低着眼,尽力平静着语调,话还没说出来,男人又接着问:
“做过了?”
安念一滞,这样露骨的问题一瞬间让她感到很仓皇,林奈手紧握成拳,像是被触及了底线。
“你他妈问….”
话说一半,却发觉女孩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喊他的名字劝阻着,少年方才没了动作。
男人察觉到这点细微的举动,眼神意味深长,安念随后静静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
林旭华好似松了口气,又开口问林奈:“你就是因为她才放弃这次机会的?”
“不是”
“你总觉得,你给的就是最好的,就是最适合我的”
“根本不在乎我喜欢什么”
男人显然有些意外,一时语塞。但立刻又厉声道:
“你等于在放弃你的前途,甚至还连带着人家”
“我告诉你,我有很多种方法送你出国”
“由不得你!”
安念头一次亲眼见男人训斥他的样子,在一旁听的胆战心惊,局势渐渐比她想象的失去控制,但也必须得佯装冷静。
“我不想,重蹈覆辙”
林奈说着声线颤抖,语气变得激烈。
“即便这样,也比为了管理好公司,最后落得妻离子散好!”
林旭华被气的脸涨得通红,他总拿挂在嘴边拿来警示自己,一次次揭开心口的伤疤,他已经受够了,扬起手就要挥过来。
可那一耳光最后却重重的落在一个白皙稚嫩的脸上,响亮得令人心悸。
安念在那一秒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侧身挡在少年面前,对一个女孩子而言,男人的力道是在过重,白净的脸上立刻显出几条紫红色的印迹。
“啊…”
平常很能吃痛的她都不禁轻喊了一声,那一秒,身边的两人都怔住。
林旭华很是诧异,竟不知作何反应,心里五味杂陈,少年喉间发紧,几乎迅速低眼看她的伤,安念捂着半边脸,眼神里带着些许茫然和失措。
他黑眸里涌动着早已积压的情绪,最后一根脆弱的神经被挑破,她的女孩,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无缘无故被扇一耳光,什么父亲,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男生红着眼,走到男人身前,咬着牙,手指微微发着颤,几乎冲着他低吼,语气带着最后的克制:
“要是再逼我”
“我保证,我会让你失去唯一的儿子!”
安念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林奈从药店提了一袋子药小跑过来,立刻在她身边坐下,边看着自己有些微微红肿的脸,边慌乱的摸索着那一些药物,安念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
“别着急”
“这样的伤,擦点软膏,再冰敷一下就行了”
林奈闻言,点点头,抹了点药膏,轻柔的擦在女孩的脸颊上,他眉头紧锁,眼眸漆黑似墨,药膏抹完,他拿着冰袋小心的贴上去,刚触及的一瞬间由于温差过大,安念不自觉蹙起眉往旁边一躲:
“嘶….”
他以为弄疼了她,匆忙停手半蹲在女孩面前,语气失措:
“对不起,对不起….”
“我自己来吧”
安念接过冰袋自己敷着,林奈深深看着她,眼睛发红,牵起她另只手轻贴在自己脸上,认真的道:
“安念,你打我一下吧”
“对不起..我替他跟你道歉“
安念眉眼温和,淡淡笑了笑,想把他从地上扯起来,安慰着:
“没关系的,你快起来,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林奈起身落座,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我很抗打的,再说了,是我自愿去挡,打你干什么”
安念和他开起玩笑说,不知道每一句都让他心口隐隐作痛。他倾身吻在她额间,眉宇深邃。
“别这样,我不想再看你挨一次打”
“我会心疼”
之后的几天里,林奈发现自己的信用卡被停了,现在他身上仅剩一千块钱,他轻笑一声,知道这就是他父亲的计策。
不过他不在意,本来就决定不再依靠他的。
晚自习下课,林奈和她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安念一早就看出自从林旭华断绝他的经济来源后,他开销明显缩减了许多,由奢入俭易,由简入奢难。
安念蓦地想到些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林奈面前:
“对了,这是先前高考的时候住在你家里的房租钱”
林奈看着信封,却迟迟没有接过,“还有..你每次第一发的奖金,我都存起来了,现在还给你”
他眸间掠过一丝波澜,不禁低声询问:“是因为我爸吗”
“不是,我本来就想给你的,是因为工资才发下来,刚好凑齐”
林奈薄唇紧抿,别过视线,黑眸里情绪暗自涌动着,却怎么都接不下钱。
安念知道他自尊心强,把信封塞进他口袋里,拉着人往前走,随后慢慢解释:
“这本来就是你的,而且你当时也答应过让我慢慢还给你”
林奈看着拉住自己的小手,停下步子,发出一声轻叹,抬眸看她,眼里有些许细碎的流光,他把人往回一拉,抬手轻轻落在女孩发顶,掌心顺着发丝往后滑落,俯身吻住她的唇。
两人站在淡黄色的灯光下,周围依稀走过一些人,安念蓦地呆住,匆忙推开他,
“有人呢……”
“不管”
男生眉头微蹙,一句话反驳完,再次亲上去,女孩温润的唇他好似怎么都吻不够。安念只得默默望一旁退了几步,连带着他移到光线外的区域,想着起码这样不会那么显眼。
她随后闭上眼和他又纠缠了一会,林奈才缓缓站直身,满足的道:
“我,打算去兼职,做家教”
“你觉得呢”
安念不禁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认真的吗”
“当然”
“怎么?不相信我啊” 林奈撇撇嘴,有些不悦的问。
她立刻摇摇头否认,林奈平时给自己讲题时逻辑清晰,在教学能力上她一直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她也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给除自己以外的的人讲过题,当老师需要接触很多不同类型的学生,大部分老师都是温文尔雅,耐心温柔的样子,怎么看….好像都和他不太搭…..
“你可以去试试啊”
“只是怎么突然想到去兼职了?”
男生眼底划过一丝温柔而无奈的笑,伸手搂住她的腰:
“要想办法挣钱啊,将来买一个属于我们的房子”
安念看着他的眼,心底变得柔软,可那天林旭华对他放下的狠话,总是时不时在她耳边响起,一切真的可以按照他们所想象的样子发展吗?他父亲说的那样坚决,林奈却好像不以为然,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19级医学系学生围聚在会议室里展开第二次的课题活动,这次的成绩牵扯到期末的考核成绩,同学们都十分重视。
韩远身着白色大褂正在讲台后讲解此次课题内容,ppt放得飞快,余小雨撑着头在一旁边抱怨着,边望着韩远傻笑,安念看了一眼她,唇边划过一丝无奈的笑,只是提醒道:
“你要记笔记啊,不然考试怎么办”
“哎呀,安念你最好了,到时候借我看一下呗~”
“好吧”
“现在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请同学们自行组成小组进行讨论”
“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韩远说完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腿交叉叠着,摸出手机随意滑动,时不时抬头看看学弟学妹讨论的情况。男生低着头,眼睫浓密,鼻梁高而直,衬上白净的皮肤,看着比女孩子还要清秀。
“安念,你说我要不要去问一下他的电话号码”
安念用笔轻轻敲了敲她的头,提醒道:
“你差不多行了” “想想课题怎么办”
她顿了一会,随即想到些什么又补充 :
“之前我有些问题想问他,就交换了号码,你认真想问题,我等会给你,怎么样”
“哇,你不早说,好好好”
余小雨猛地点头,立刻拿起笔摆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安念被她逗得笑,手机却一阵震动,是来自医院的电话。
当她接完电话的那一秒,唇边的笑意骤然收住,神情复杂,直至下课前,余小雨就发觉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铃声打响,余小雨看着她飞快的收拾东西,不禁拍拍她的肩:
“安念,怎么了”
只见她眼圈发红的看向自己,声线都变得紧张:
“小雨….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了“
韩远准备起身离开教室时,却被身边擦肩而过的一个身影轻轻撞了一下,女孩跑到走廊上,紧皱着眉头在打谁的电话,拿起又放下,似乎是没打通。
他走到学校停车场,又瞥见她在路边招手等出租车,好像很急切的样子。
男生停了一会,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身边,温和地问:
“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点,出租车正在交接班,等不到的”
安念攥紧了手机,望向身边的人,红着眼有些不知所措,却努力平和着语调:
“我得去医院”
韩远默了半晌,伸手摸摸鼻尖,随后指了指一旁的黑色轿车,提议道:“我开车送你吧,等会儿正好也没事”
安念一听,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好谢谢学长”
疗养院内,冰冷封闭的房间里不知有多少人在此结束自己短暂或漫长的一生,伴随着疼痛或安详,一切总归是结束了。
一张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铁桌子上覆着白色的被褥和被单,护士把被子揭开来叠合在人的胸前,缓缓开口:
“昨天晚上走的,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离开得很安详”
护士的语气很是平静,大概见过很多类似的场面,识趣的退出去,给她们最后告别的时间。
韩远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安念起初怔在那毫无反应,随后身子发着颤双膝渐渐跪在地面,伏在床边,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猫,难过无助,那双早已噙满泪水的眼,微微一闭眼泪终究滑落下来,静静地,一如她的为人,安静温和。
他平日里见女孩的模样,情绪起伏都不是很大,现在大概是他能见到的她最脆弱的时候。
男生干咽了咽,眉头不知何时也微蹙起,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背影,突然很想抱抱她,给她一点也许有些苍白的安慰。
老人的脸颊已经没有温度,没有了平时温柔慈祥的笑容,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安念仔细端详着奶奶的脸,回想着她这一生,本来应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陪着自己扛过多少痛苦艰难的日子,现在一切都好了,她却没有机会继续尽孝。
她伸手轻轻拂过老人银色的发丝,夹杂着哭腔,想跟奶奶说她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奶奶,您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信念,现在,我考上大学了….”
“毕业后,我会当一名医生,您要好好的在天上为我加油啊”
“有奶奶在的日子,我真的很幸福”
泪水在白色的床单上印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她努力扯出一丝微笑,哽咽的开口:
“下辈子,我还想做您的孙女”
听说,人在死亡之际,最后衰竭的感官是听觉,她希望奶奶还能听到,能放心的离开。
安念的手机不小心掉在车副驾上,被韩远拣到时正好看见有人来电,他瞥了瞥名字,便划开接通。林奈听见男人的声音,神经顿时紧绷,正想要发火,韩远只觉得那人幼稚,冷冷说了句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老人的遗体被送去火化房,安念没有跟去,也许是不想看见自己最亲的人化为灰烬的那一幕。
她只是坐在房间外的长椅上等候着,可脑子一想起奶奶的面容,好似渐渐在被一团无情的火焰焚烧抹去,她便突然觉得奶奶这才是真的离开,她留不下,也留不住。
她不断用手背擦拭着泪水,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张手帕,韩远微微弯下身子,对她道:
“用这个吧”
安念抬眼道了句谢谢,便接过来,依旧垂下眸,长睫湿润,在白皙的脸颊上衬出一小半淡黑色扇形,韩远站直身子,莫名的抬起手,最后停在女孩发顶上方不远处,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却又想起自己是否会越了线。
林奈在医院走廊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为了尽快到达,甚至闯了不少红灯。他眉间一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推开那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他衣领往墙上抵:
“你干什么” 他冲着韩远道。
安念被这情形吓到,立刻起身拉过他阻止着:
“林奈!你放手”
韩远面不改色的整理了一番衣服,语气像是在教育小孩子般:
“这里是医院,请你注意自已的言行”
林奈被女孩的声音喊得一滞,回过头看她,小脸已经哭的不成样子。
“林奈…奶奶走了,我打不到车,是学长送我来的”
他几乎立刻没了脾气,黑眸一顿,瞬间涌上来一阵心疼与愧疚,他柔着声音抚上女孩的脸,“对不起,我下课有点晚,没接到电话”
“奶奶呢”
“送去火化了”
“既然你男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了”
林奈几乎没理会他,只是安念再次跟他说了几句谢谢,看着韩远离开的背影,再想起刚刚林奈对他所做的,他甚至连句道歉都没说,安念是觉得有些生气,但此时此刻她已然没有多余的心力。
面前是她熟悉的人,那份被压抑的难过的情绪再次被勾起,她发出几声啜泣,叫着他的名字。
“林奈”
“没有了”
“这个世上,我最亲的人,就这么没有了…”
男生眉眼深邃,心口隐隐作痛,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还有我”
“不要憋在心里,哭吧,这样会轻松一点”
安念抬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当真哭了很久,不知道她哭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在林奈心口划上一刀。
老人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安念不懂该如何处理关于这些的细节,那些都是林奈帮忙操办的,用他们所有仅剩的钱,办了一个简单朴素的仪式,没有风光大葬,也没有草草了事,安念觉得这样挺好。
她没有什么亲戚,葬礼那天,不过是余小雨和林奈的一些朋友,陈飞翊和李望也来了,几人许久不见,叙了一晚上旧。
她看着那一排精致的木制玻璃柜里,最靠近窗边的那个位置,一个黑木盒子方方正正的摆在那,阳光正好照进来,在金属名片上泛着光,上面写着:
「夏岚珍 」 安念看了很久,眼圈泛红,但心里已没有太多的悲痛,生活还要继续,她会变得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