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炒豆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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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鹄文大清早还没睡醒就被他爸李章一个电话给招呼起来了。
埋在暖和的被子里面是舒服的，硬生生要伸出一只手接触冰冷的空气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是痛苦的。
这边他犹豫半天才接起了电话，那边李章已经急得张口骂“小兔崽子”。
李鹄文抱着手机钻被子里面缩成了一个团。
“你打错了。”
李章觉得不太妙，立马改口：“小祖宗诶。”
那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大早上的，我妈终于受不了把你赶出来了？”
李章等到这种糟心的回答，很委屈，想暴躁，但是不得不忍辱负重压下脾气：“你是不是忘了你爷爷？”
“爷爷又耍脾气了？”
李章呵呵一声冷笑：“是的，你老子大早上起来，就是亲自给他送外卖！”
李鹄文一听李章这语气就明白老爸的言外之意了：大少爷，你老子操心着呢，你还赖床上？
李鹄文脑补了下他爸怏怏的模样，咕哝一声，把手机开了外放，悉悉索索穿着毛衣，一边听着他爸唠叨：“你说你爷爷，自家专门请来的厨师不稀罕，偏偏喊着要吃‘顺和’的菜——外面地沟油！地沟油呃咳咳咳......”李章激动到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李鹄文慢吞吞套上内衬加绒的牛仔裤，权当他爸的大嗓门是背景音，那不紧不慢的，还以为是伴着舒伯特的曲画画。
他爷爷李崇光老顽童脾气久了，不过就从小被他带大的李鹄文能耐心陪着他闹，换李章那暴脾气，李鹄文收拾好，看了眼亮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心想老爸这是打电话来求助了。
“小祖宗啊！”李章声嘶力竭地嚎，“您沐浴更衣好了没？”
李鹄文忍笑：“行行行，我马上来。”
待他开车到他爷爷住的芙蓉园，还没到小别墅门口，就看到那儿蹲着孤独的他爸、杵着孤零零的外卖箱......以及一辆小巧的电动车，排排坐，非常凄凉无助。
吓得李鹄文赶紧把车停了车库赶过去。
李章：“你爷爷偷偷换了门锁。”
李鹄文好奇地打开外卖箱，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保鲜盒。
李章：“你爷爷硬说不是‘顺和’家的不吃。”
李鹄文嗒嗒嗒嗒打开保鲜盒，闻了闻，好香啊，他偷偷心动了一下，想吃。
李章：“小兔崽子你在不在听我说话！”
李鹄文默默看了他一眼：“那就找顺和的呗，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他又嗒嗒嗒嗒把保鲜盒盖好，“而且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让我去骗爷爷开门的吧。”
他把保鲜盒塞到李章手上：“不准跟过来啊，我去见爷爷。”末了还小声嘀咕一句：“要是爷爷看到你来了，说不定就不愿意给我开门了。”
李章听到了，差点梗出一口老血，心想儿子这耿直的脾气是从哪里来的啊。他刚想吼一句重新树立起老爸的尊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自己求着哄着半天都开不了的门，在李鹄文温柔地唤了声“爷爷”后，一下就开了。
李章：“......”这臭老头敢情半天都在门后面偷听呢！
李崇光特别开心宝贝孙子来了，拿出特意为李鹄文买的奶粉，哗啦啦冲了一杯，架势跟泡他的白毫银针一样，李鹄文接过温热的杯子，坐到沙发上。
“替你爸来的？”李崇光靠着孙子坐下，很忧伤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惦记那味道。”
李鹄文喝了一口牛奶，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那我偷偷给您买来。”
李崇光不高兴了，嘴巴一撇：“我李崇光吃个饭还要偷偷摸摸嘛？”
李鹄文顺着哄他：“那我大大方方给您送来。”
“对对对，”李崇光立马笑嘻嘻，“要送外卖的那种！”
李鹄文迷惑地重复了一遍：“外.......卖？”
李崇光搂住李鹄文：“你瞅瞅啊，他们骑着车，风驰电掣，够帅啊，送个吃的，全城的人都看见了。”
这回轮到李鹄文没话说了。
李鹄文出来，看到李章趴在小电驴上，晃着腿，唾沫横飞和电话那头对线：“你再说一遍？陆茂那龟孙子又做了什么？”他一抬眼看见儿子来了，气势汹汹挂了电话，嘎吱一下启动电动车：“儿子！你等着！你爸现在给你认个孙子回来！”
李章像阵风，呼地一下溜了。
李鹄文叹为观止，看看他爸这娴熟的姿态，厉害。再看了眼身旁可怜兮兮无人问津的外卖箱，他也只能认命地拎回了车上。
让他真正无语的是打开导航搜“顺和”蹦出结果的那一瞬间。看着那条绕来绕去的妖娆路线，李鹄文感到了绝望。
不是，就算酒香不怕巷子深，您这饭店也别往里钻啊！
车到巷口就进不去了，李鹄文跟着打着呵欠的大爷敷衍地指挥，勉强把他的路虎卡在了一条缝中，心想考察完了就去把他爸的小电驴顺过来。
巷子名字就叫顺和巷，里边是上了年纪的老楼，棕黄的、贴了广告的门墙，灰黑踩脏的水泥路，吵吵嚷嚷吆喝着的烟火气，的确是顺昌盛和。李大少爷好不容易避开往自己身上撞的一对追赶玩耍的小孩，手轻轻托着他们的背，生怕他们摔了，结果前脚刚走其中一个小屁孩就啪唧一声脸着地了。
李鹄文：“......”没事吧。
然后小屁孩爬起来，脸上沾了灰，拍拍手，啥也没事，又傻笑着跑起来去追同伴。
李鹄文：“......”好厉害。
李大少爷不是路痴，按着导航找到了“顺和”，普普通通的自家开的饭馆，门口摆了好几个塑料凳子，一个盖了块塑料布的烧烤摊，就是不晓得怎么让爷爷惦记上了。正是饭点，里面人还挺多，爆炒菜、哧地一声下锅，冲鼻的辣味混着油烟，李鹄文一进去就惹了个喷嚏。
上一秒默默庆幸这边没人认识自己能保住形象，下一秒他就和自己同班同学骆肖来了个对视。
李鹄文：“呃。”可恶。
骆肖震惊了。李鹄文不应该是出现在那种有优雅小提琴伴奏的法式餐厅的大少爷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好巧，”李鹄文决定打破尴尬，他冷静地拉开椅子坐下，“一起吃？”
骆肖举起手上的抹布：“这是我家的店......寒假来帮忙的。”
“......”李鹄文一尬未过一尬又起，“那，有推荐吗？”
骆肖僵硬地把菜单递给他。过了塑，但是沾了油，触手黏乎乎，及眼脏兮兮。李鹄文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没接，他抬头真诚地看着骆肖：“我相信你，你帮我点吧。”
骆肖：“......好的，那你等等。”
等骆肖转到后厨去了，李鹄文才松了口气，这么尴尬完全是因为两人不熟啊，最主要是刚见面骆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惊讶，李鹄文拆了双木头筷子，就算是大少爷也要吃饭的好不好。
不过他那点不爽在菜端上来后全没了。
骆肖把握不了大少爷的口味，特意挨个给他来了份，还很贴心换了小碟。手撕鸡肉不柴，韧中带嫩，水煮鱼鱼片剔透，白中缀着亮红烫油，撒着花椒，点着香菜，金黄的南瓜饼外酥内里软糯，小小的，圆乎乎很可爱，馋嘴蛙极其鲜嫩，辅以黄瓜爽口。最后端上来的山药排骨汤，拿了瓦罐盛着，排骨肥瘦相间，轻轻一扯一嚼，山药粉白，切成块状，入口满嘴留香。
李鹄文没想到这家普通的饭馆内藏乾坤。他饶有兴致看着面前那只木碗，里边菜是精致漂亮，细细碎碎如同飘雪屑、金黄混着绿葱宛如金镶玉：“这是什么？”
骆肖笑着说：“你尝尝呗。”他倒是自信自己家的手艺，不过大少爷吃起东西来真是好看，拿了个勺子小心翼翼舀了一点，才慢慢送入嘴中。李鹄文初吃清淡，厚积爆发于味蕾，越嚼越香，直至回味无穷。
“这是炒豆渣，不过我家特意加了两个鸡蛋，才这么漂亮。”骆肖得意地说。
李鹄文很快就把这桌子菜给消灭了，他矜持地擦擦嘴巴：“麻烦把这些再做一份，打包。”眼睛倒是亮晶晶，显然是这次考察满意了，要给自己家爷爷带份回去了。骆肖也很高兴，或许过会儿还能和同学吹一下大少爷也喜欢自己家的菜，这边李鹄文拿出手机联系上了李章。
李章可没有李鹄文的意外享受，他现在被陆茂这鬼精的家伙气坏了。
和城里有钱的那座金字塔尖上并列站了俩，一位是李家，还有一位便是陆家。一山不容二虎说得是真好，当一块馅饼摆面前时，总有一个臭不要脸的凑上来叼走一块，李章这暴脾气哟，就是看不惯。陆家中最精的就是陆茂，按辈分还得喊李章声叔叔，可惜由于抢生意太过厚脸皮，在李章口中辈分一降再降。
上周陆茂抢了和城南区的那项工程建筑项目，这周李章好歹在和城这届的广告展览会上抢回了主场，没想到马上就听说陆茂也打算插一脚进餐饮业。
李章咬牙切齿：“没想到贤侄也是个会想事的。”
陆茂摇头：“那是万万不及李叔的。”
陆茂就比李鹄文大几岁，个高腿长，英俊好看，一张笑脸可灿烂，可惜李章不吃这套，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比不上你精打细算。小心到时候把自己栽进去。”
陆茂心里暗笑一声能制住我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要不就是当我媳妇的人，但面上还是装老实：“多谢李叔指教。”
李章都不想看他了，正巧李鹄文一个电话打来，李章连忙抓住救命稻草示意自己要接电话。
“什么事？”李章难得语气和蔼。
李鹄文怪不习惯的，他摸摸脖子：“爸，你怎么了？”
李章无语：“行吧，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李鹄文接过骆肖打包好的一大袋，有些吃力地提起来，骆肖在一旁问需不需要帮忙，李鹄文笑着摇摇头，顺便道了声谢，出了门才继续说：“我过会儿去你公司，借你那小电动用一用。”
“做什么？”李章好奇了。
李鹄文叹了口气：“送外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炒豆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