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叫孟婆》盛箫

59、第十三章|最终

　　太子府内，仙气缭绕，连这仙界沐浴着的光，放眼望去，都像是人间穿过云雾的闪电。我站在用碧石做的圆台旁边，我可以听到身后有人在慢慢靠近我，他的气息熟悉到我根本不需要转身就可以知道他是谁。
　　在他府邸里养伤的这些天，他来见我的次数微乎其微。
　　他总用他这几天很忙来搪塞我。
　　“嫣儿…”我转身的时候，他看着我出神。
　　为什么会看着我出神呢？也许是因为我换了个造型吧。从幼时起，他总说我穿红衣不好看，穿素色的衣服更淡雅。幼时不听他的话，觉着红衣似火，时常穿着它在仙界到处跑。后来，因为心悦于苏余舟，穿着他会喜欢的衣服，都快忘记我是谁了。
　　“太子殿下。”我朝他行了个礼，“奴婢前些日子一时鲁莽，说了不该说的话，在这里向您道歉。现在，我心意已决，打算离开天界，望殿下恩准。”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眸与苏余舟对视。
　　说是不想，但大多的是不敢吧。
　　我生怕自己的满腔爱意，从眼里钻出来，会被他出来。
　　他的眼里出现了平日少见的震撼和愠怒，“林时嫣，你拿什么离开？拿什么都不会的功法？还是去外面流浪？”
　　苏余舟的眼神里逐渐出现了央求，连语气都变得软了下来，“现在魔妖混战，外面一点都不安宁，嫣儿，你怎么就这么会让人担心呢？”
　　“可…”我欲言又止。
　　我用坚定地说，“可我如若还在天庭呆着才是一种折磨。我要看着你母妃为你挑选太子妃，我要看着你跟别的上神相濡以沫，可我只是你的仙娥，我什么都不能做，我看着喜欢的人过完一生，这是对我的折磨！我宁愿离开！”
　　苏余舟沉默了片刻，“我也喜欢你。”
　　我只经历了短暂的喜悦，就被理智打败了。
　　“是因为从小我都没有离开你，突如其来的离开让你感觉很不好，所以喜欢？我告诉你，这不是喜欢，你也不用故意编造谎言让我留下来。这个地方，我从小便跟着你，你熟识的人太少，所以我对这个地方也没有念想，在此之前，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因素可以留下我，现在，我放下了你，离开，是我最好的结局。”
　　苏余舟迈向我的步伐，突地停下，“嫣儿，我没有骗你，若是不喜欢，我也便不会处处谦让你，你随行时，我也不用看到你喜欢的哪个就为你买下，若是不在意你，我又怎会翻遍大半个仙界，去寻你呢？”
　　听罢这句话，我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还记着，第一次见他时，他披着晨光向我伸出手，将神明的纯洁与爱意过渡给我，我的世界从那一刻被照亮，他亲手为我抚平旧忆中波折，为我斩杀妖魔，面对流言蜚语用双手捂上我的耳朵，告诉我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理。他的温柔就像从光亮里伸出的树藤，我期待他的到来，无需我伸手，他便自动来到我身边。
　　从我记事的时候，就受尽他人凌|辱，唯独他来，我的世界才有了颜色。
　　此时，我的心意收到了回复，他向我走了九十九步，我要朝反方向离开吗？
　　不！不可以！
　　我径直向苏余舟奔去，匆忙地脚步差点绊倒自己，又险些踩着裙角。但即使过程再艰难，当拥抱住那抹温暖的时候，一切的努力都有了好的结局。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苏余舟紧拥住我，在我耳畔轻轻一笑，尽数收入我耳里。
　　我满足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怕你跑掉，当然要快一点。”
　　“不会跑掉的，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他吻了吻我的耳尖，告诉我这辈子他只等我，“还有，我觉得你穿这件衣裳很好看。”
　　我愣了一下，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自从我和苏余舟确认心意之后，他就当着全府的面介绍我是太子府未来的女主人。我从一届小仙娥成功篡位，太子府的人都对我毕恭毕敬，连一个跟我吵架的人都没了。
　　“嫣儿，起床了。”苏余舟轻轻拍打裹在被窝里的我。
　　我才不会理会他，翻了身继续睡。
　　何况现在赖床，苏余舟不会再罚我跪榴莲了。
　　“没见过一个仙人还天天赖床的。”
　　我坐起来，嗔怪道，“像您，太子殿下，风裴上神，从不赖床，一天两天都不休息，忙东忙西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忙到都没时间见我了。”
　　苏余舟听了我的话，温柔地揉揉我的头，“前些日子真的太忙了，冷落了嫣儿，真是不好意思。”我扭头假装不想跟他说话，实则高兴地嘴巴都翘了起来。
　　我昂首，故作高冷，“勉勉强强，原谅你了。”
　　我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苏余舟，“对了，你母后能同意我们吗？我记得她当年是最反对不门当户对的婚嫁了。”我压低声音靠在苏余舟耳边，“听说玉帝当年心悦一身份低微的宫女，你母后假借他手，把那宫女给弄死了。你说，我会不会被你母后搞死啊？”
　　“你能不能不要对着我的耳朵吹气？”苏余舟侧头含笑地紧盯着我的眼，“好想亲你。”
　　苏余舟很少说这么露骨的话，这话一出，我整张脸都通红，我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苏余舟的胸膛，“我在跟你聊正事，不要偏题！”
　　“不会。”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苏余舟是正在回答我的问题，疑惑地看向他。
　　“不会。”他用坚定的语气重复了先前话，“不管母后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
　　苏余舟从小就是自行修炼，他的父皇母后都很少打扰他，甚至也没见过几面，只是成年之后，因为政治需要，才会偶尔聊聊三界政事，所以他对自己父母的感情并不深。
　　说出这话，也不算奇怪。
　　“那可不能食言哦。”我伸出手，“拉勾~”
　　“你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苏余舟说完这句话，照样配合我的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好，我们拉勾，绝对不会食言。”

　　我的脑海里划过这段回忆的时候，我的嘴角会不住地勾起来。
　　若是记忆只停留在这里，这段回忆，该有多么令美好啊……
　　最后苏余舟的母后仍旧出手阻止了我们，可他呢，躲在帷幕之后，聆听我被剥情丝的痛，在远处看我喝忘记过往的苦到极致的忘忆汤，一句话未说。
　　我是最怕苦的。
　　但那一次，发现远方苏余舟正面无表情地等我喝忘忆汤时，我没有犹豫。
　　可命运待我不公。
　　我原以为我忘记所有，就不会有痛苦了。
　　谁料，历劫又遇到他，又是傻傻地错付了他。
　　八十载的劫啊，他到底恨我恨成什么样，先行带着我的他离开，我是不需要得到最后那么一丝的温暖了吗？
　　说起来，我只历了三十载的劫，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欠我的，剥情丝的痛，忘忆汤的苦，寻找丈夫的刺，流失孩子的殇，我都不要他赔了。
　　这一次，我记起了所有，也请他，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