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叫孟婆》盛箫

56、第十章|最终

　　在“苏记”饭店内，一间小茶房里，我身穿一袭红衣盘坐在软枕上喝茶，面前的男人眉眼如画，身着淡墨色衣裳，静静地观察我喝茶。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苏余舟手背撑着下巴，眼神含着几分情意，“很少看嫣儿穿这般艳丽的衣裳。”他嘴角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媳妇儿长得真好看。”
　　听罢他的话，我呛了好几口茶，“苏余舟你讲话怎么这么不害臊。”
　　苏余舟从坐在我的对面，改成瘫在我大腿上。
　　“我说的是可是实话。”
　　我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媳妇儿啊？”
　　苏余舟从我的大腿上撑起来，嘬了一口我的嘴唇，今日我化了妆，口脂选的是大红色，落得苏余舟的嘴唇也有了几分红晕，“今日你又穿红衣，又涂这般火红的颜色，真是不得不令我想到日后我同嫣儿成亲的场景。”
　　成亲？
　　我晃了晃神。
　　“我们还是不要订婚吧。”我说出这话的时候，苏余舟满眼的疑惑，“你忘啦，之前跟我许下婚约的公子已经被我克死了，现在我只剩下你了，你要是也死了，我怎么活啊。”
　　苏余舟从我的大腿上爬起来，坐在我身侧，正色对我说道，“嫣儿，在你眼里我就同你的那些曾经的未婚夫婿们一样吗？我的命格硬着呢。”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上次跟你说一样的话的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我希望你别重蹈覆辙了。”
　　我对他们的歉意已经够深了，如今我不能再让自己在意的人因为自己而去冒险了。
　　苏余舟看着我的眼睛许久，突然他俯下身亲吻我的额头，到我的鼻尖，再到我的脸颊，最后再到我的嘴唇，他暗自加重了这个吻。
　　“你干什么？”我伸手抵住他的额头以保证两人是安全距离。
　　“对不起。”苏余舟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他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我的手被迫离开了他的额头，他再度俯下身吻住我的唇，似发泄一般，他狠狠地咬住我的舌头。
　　好痛。
　　他吻了许久才离开，我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垂着脑袋，像是一个委屈的大狗狗，可怜兮兮的。
　　苏余舟又开口说道，“对不起。”
　　我歪过头不想理他，可他却从身侧抱住我。
　　其实我早就想过这辈子都不会去成亲的，因为这个决定并不稳固，所以说，他对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的内心不受控制的失落起来。
　　但我理解他的。
　　我也同样希望他态度的坚决，不会导致噩梦的开始。
　　他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耳垂上。
　　“你受苦了。”
　　我笑着摇摇头，我深知这是我的命数。
　　可他却又说，“我会给你最幸福的婚姻。”
　　“嫣儿，我们成亲吧。”
　　“我不信命，我只知道，我很爱你。”
　　我惊愕地抬头，又转身，“成亲？”
　　苏余舟眼神坚定地对我说了这辈子我都忘不了的话，“对，我们成亲。”
　　我用力地抱住他，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面打转，“苏余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傻姑娘。”他的手在我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好几下，用来安慰我。
　　所以，我也要迎来我的春天了吗？
　　我虔诚地希望着，这个春天，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我想同苏余舟，安稳地过一生。

　　意外的是，我们成亲了，很顺利的成亲了。
　　我不仅拥有了一个相公，还成功洗脱了自己“克夫”的称号。
　　平日里我是家里最懒的那个，早上经常起不来床，酒馆也会拜托苏余舟照顾。
　　苏余舟每次在要拒绝的时候，想到我前一天晚上确实很辛苦，就会勉为其难的帮我招呼一下酒馆。
　　我们成亲之后，京城最著名的两大餐饮，就变成一家的了。
　　我们都喜欢看落日，忙活一天之后，我最喜欢倚在苏余舟的肩上，等待夕阳西下。
　　那是一天最美好的时候。
　　我陪他爬山，他陪我采花。
　　我陪他吟诗填词，他陪我采花。
　　我陪他琴棋书画，他陪我采花。
　　总之日子很快过去的时候，我发现我有喜了！
　　那天苏余舟还在饭馆里面忙活，我吃完午膳就感觉一阵恶心，直接去茅房里面吐了，找了郎中看，他测了我的脉象，就开始恭喜我。
　　我的脑乱如麻，我这算老来得子吗？
　　回家的时候握着郎中给我补身子的药的手都在发抖。
　　我真的有跟苏余舟的孩子了欸。
　　他知道的话，一定很开心很开心吧。
　　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连我都怀疑这是假的的时候，我摸了摸肚子，我只感受到了我的体温，但我深刻的知道，我的肚子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这个生命将会是我和苏余舟生命的延续。
　　我会好好爱他。
　　我想，苏余舟也一定会。
　　我笑着抚摸我的肚子，我告诉肚子里的孩子，说我已经想象到，他爹知道我有喜的时候，肯定会开心炸了，然后把我举起来转圈圈。
　　等待苏余舟回家的时间，漫长且漫长。
　　我等过了黄昏，甚至等到了黑夜，也不见苏余舟的身影。
　　他从来没有这么晚回过家。
　　是今晚馆里的客人太多了？
　　我报着迟疑的态度，从家里赶去了饭馆。
　　可更匪夷所思的是，无论是“苏记”，还是我的酒馆，都说苏余舟下午黄昏之前就往家里赶了。
　　应该是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吧！
　　不会是邻居偷偷告诉他了吧？
　　我立马起身又赶回家里，家里虽然还是没有苏余舟的身影，但我知道，不过一会，他就要出现了。
　　我握着他给的手帕，坐在院子外我们经常一起看黄昏的藤椅上等了许久，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不对，想要动身去找。
　　还没出院门，我就看到苏余舟从远处不紧不慢的走来。
　　在黑夜中，他似乎拢着一层白光，他身穿素白色的衣裳，眉心之间有奇怪的印记。
　　活像天上的神仙。
　　可真的好好笑，这就是他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我笑着朝他道，“算了罢，你这副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像你。”
　　我甚至猜到苏余舟之后会说些什么。
　　可我伸手向他的时候，他却侧了侧身躲过了我的手。
　　嗯？什么意思？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面前的人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看我，就像看着一只蝼蚁。
　　他的嘴抿成一条直线。
　　不像苏余舟，却真真是苏余舟的模样。
　　疑惑之余，我发现他身边的白光丝毫没有减弱，那便不是我眼睛的问题。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多少让我心生失望。
　　他若要准备惊喜，也不该这般冷若我。
　　“你什么意思啊，你说清楚。”我有几分生气。
　　可他却说，“我不知我们曾有几番风雨历程，我是普度众生的神，如今天上有任务安排给我，我既是天上的神，便不再是你凡间的郎君。”
　　我原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可他说出的话的语气，就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极度的冰冷。
　　直觉告诉我，他不是苏余舟。
　　苏余舟决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你是谁？”我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那副长着苏余舟模样的神，从地上升起，站在空中，他依旧没有半分神色，“凡人，你爱慕的郎君已经死了，你不必再缠着他，我是天庭的太子，如今天庭急召我回宫，就不会出现在你身边了。”
　　“什么死了？什么太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仰望着站在半空中的人，却丝毫不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只想知道，苏余舟在哪里？你又为什么出现？”
　　“他是我，可我不是他。”那人说完这句话，就不见了。
　　没看见他人影的时候，我总觉得这是一场幻觉。
　　我趴在床上等着半夜出现一个人影睡在我身侧，可等我困到睡着的时候，身边都没有一个人。
　　我问了身边所有人苏余舟去哪了，可他们却都一脸可怜地看着我。
　　他们告诉我，苏余舟早都死了。
　　在我知道自己有喜的那天，在路上被一个手持刀的人砍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死了呢？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为什么他莫名其妙的就死了？那那天遇到的像苏余舟的神仙真的就是我的幻觉吗？
　　因为他突然的消失，我总会出现身边有他的幻觉。
　　我通过邻居的指引看到了苏余舟的墓碑。
　　一天清晨，我甚至丧心病狂的要挖开苏余舟的坟，我挖了三个小时，挖到最后我用手刨开那层盖在棺材上的土的时候，指甲渗出血来。
　　我丝毫不在意，推开棺材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座尸体。
　　哪里有尸体？苏余舟根本没有死！
　　我叫来邻居去看，可无论是谁，都尖叫着离开了，她们说我疯了，棺材里躺着一个尸体啊。
　　可无论我怎么看，棺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最后，是他们帮我把棺材合上，又帮我抬走。
　　因为多天的不眠不休，我晕倒在了回家的路上去，郎中看了，我以为我的孩子就要保不住了，他说孩子命大，愣是活了下来。
　　郎中叫我好好休养。
　　我听了他的话。
　　我有在家里好好养胎，也在不停灌输着自己苏余舟已经死了的事实，只是梦里我又时常梦到苏余舟在笑着摸着我的肚子，说感受到孩子在踢他的手。
　　他真的感受到了吗？
　　回想起来，好像从知道有喜到现在，已经五月有余了，我却从来都没有为苏余舟的离开而哭过。
　　我的内心深处坚定的告诉我自己，他真的没有离开，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他真的会回来吗？
　　我不确定。
　　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我拖着身子去寺庙拜佛，祈求苏余舟会早日回到我身边。
　　可离开的时候，我从寺庙的楼梯上狠狠地摔了下去，我试图用手护住孩子，可结局是，我的孩子没有保住。
　　我的孩子也死了。
　　就像生命的最后一根弦，它断了。
　　我有些后悔在寺庙去祈福。
　　祈的还是苏余舟那个呆瓜回到我身边。
　　他回不到我身边了。是真的。
　　我最对不起的，还是我的孩子。明明再过不久，就要来人间了，可我的疏忽，却让孩子意外没了。
　　我不会等他了，我也不想等他了。
　　孩子死的那一夜，我也白了头，吐了几大口黑血，就此长眠。
　　长眠也好，我这辈子也无牵无挂了。
　　死的时候，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连身边好心的邻居的叫唤都尽收耳底，甚至我还听到了我的孩子的啼哭声。
　　然后我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好像又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景象很美，我却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