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叫孟婆》盛箫

2、第一章

　　闹市里灯火相辉，整条街道沸沸扬扬。当然，那间茶馆自然也不例外，生意兴隆，茶香飘十里，清幽漫长，让人寻味……
　　可这茶馆老板看上去却没那么清新淡雅了。
　　“哟哟哟，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吹来了！”茶馆楼阁内一男子道。
　　男子一身红装，一双丹凤眼上挑，眉间点血，薄唇笑的比谁家风流女子都妖几分。
　　“你不是要准备成亲了吗？怎么来我这儿了？还是要我叫一个姑娘伺候爷啊~”
　　“文卿生。”
　　话音刚落，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子神情瞬间拘谨起来。
　　文卿生身侧的男人身披青宛游龙的外衣，头束玉蓝。灯火惺忪，照在男人毫无表情的面容上——只一张面具便遮住所有。
　　他也不过是微微吐出一句话罢了，又怎会让人害怕呢？
　　只是他的语气十分冷静，没有半分开玩笑，当然还有一点，毕竟他可是威名四海的镇远大将军——温辰离。
　　文卿生招呼小二上酒菜，回头便意味深长地看着温辰离：“哎…我就知道你此次诏令回京准会有什么大事，没想到啊，整个长安城最美的姑娘陈府大小姐都要出嫁了。”
　　“我要娶的是陈府二小姐。”
　　文卿生尴尬地笑了笑，“那就是整个长安城最美的姑娘——陈府二小姐。”
　　“哦，好像是俞府大小姐。”温辰离不冷不热地说。
　　“那……那就是俞府大小姐是……”文卿生后知后觉，“温辰离，你耍我？”
　　温辰离淡然地转身，面具里的唇显而易见地勾了勾，“你才发觉，我要娶得是俞府二小姐。”
　　文卿生俊秀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敢相信你”五个大字，红衣衬着他的发带，“确定没骗我？”
　　温辰离懒得理他，“俞怜荫的表妹俞莱。”
　　文卿生动作不由地顿了一下，普天化日之下哪家不知道这镇远大将军跟陈家大夫人俞怜荫曾经互生情愫。
　　这不用看也知道，温将军即将迎娶俞怜荫的表妹，还是皇帝亲自拟的圣旨，分明是忌惮温辰离军队势力大。
　　温辰离，镇远大将军，军力三十万。曾在北塞与匈奴发生战争时，以三万敌二十万大军，以少胜多，血战一天一夜，他曾被三支箭同时刺入胸膛，命大活了下来。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来屡战屡胜。被百姓们称为英雄。
　　“那，你见过她吗？”文卿生抽搐着嘴角问道。
　　“从未。”温辰离双眸中映出文卿生兴奋的神情，他又缓缓的吐出几字，“若是从未又关你何事？”
　　文卿生吃瘪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词回。
　　“你确定要娶她？你这几年心心念念的女子不是只有…吗？”
　　温辰离面具中的眸沉了沉，唇瓣紧抿着，文卿生还没等到温辰离回话，温辰离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喂，你也好歹回个话吧。
　　……
　　是夜，冰冷的夜风刮在人脸上宛若刀子在割人的脸。
　　穿梭在树叶碎影中的一团疾速运动的黑影，突然停了下来。
　　“出来。”黑衣人往后一看。
　　身后是气喘吁吁的另一位一身红衣的男子，“我的温大将军啊，你能不能慢点，我追不上来啊。”
　　“谁让你跟来的？”温辰离眉一挑。
　　文卿生道，“见嫂子都要打扮成这样，哎，以后成婚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呵。”
　　文卿生听罢，立即投降。随后又仔细端详温辰离的脸，“今日怎么没带面具啊？你这样是可以看到眼睛的。”
　　“你管我？”温辰离低眸看着文卿生。
　　“哪敢。”文卿生泪汪汪，“温将军还是戴上面具吧，取了吓人。”
　　温辰离道，“嗯？看来你是觉得自己活够了。”
　　文卿生听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多年好兄弟了，怎么就这么想杀了我？”
　　文卿生见温辰离不作声，好像想到了些什么，笑得有些猖狂，接着说道，“不会是因为我想目睹你未婚妻的美丽容颜吧…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去跟你争那可爱的未婚妻啦，我就是去看一下。”
　　文卿生见温辰离仍然不作声，文卿生素来知道温辰离并不怎么喜欢说话，但他有些反自我的举动，比如，今夜的温辰离特意没有戴面具，还有，知道自己跟踪他，却放任自己跟着他，像往常，文卿生都不知道被虐成什么样了。
　　凭这基本推断可以看出，温辰离喜欢男人，哦不对，是喜欢文卿生。
　　开个玩笑，我们继续。
　　文卿生在来俞府的过程中，也打探了一下消息，得知今晚陈府大夫人也就是俞怜荫今晚会到表妹俞莱那里休息，这个时间，她们应该在小亭子里喝喝茶，聊聊天，重点是，今晚刺客会来。
　　以温辰离高冷的性格来说，未婚妻若在此次暗杀中不幸身亡，对温辰离并没有利益上的伤害，更何况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未婚妻，温辰离绝对不会没事找事。
　　真相只有一个——
　　温辰离放不下俞怜荫啊。
　　待文卿生抬头看温辰离的背影时，不知不觉地给他加了一层滤镜，使得他看温辰离的眼神都变得同情，伤感起来。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穿上最美的嫁衣，成为别人的新娘。
　　即使温辰离是一介大将军又有何用，只能含着淡淡的笑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出嫁，尽管再怎么不舍，也只是满心祝福，满是心酸。
　　不知道为何，文卿生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久，传来温辰离的声音，“快点。”这满是不耐烦的语气。
　　不到半柱香，温辰离就到了俞府院外，当然，文卿生也一样在场。
　　温辰离以一绝的轻功直接躲避所有看守侍卫的视线，落在一座房子上，一屁股坐下，看着姗姗来迟的文卿生气喘如牛，等待着刺客来到。
　　文卿生自是明白事理，但唯独不明白一件事，“温辰离，你为何不提前去杀那刺客，非要打扮成这幅模样，莫不是要去当无名英雄？”
　　很显然，文卿生接到了一个宛如在看智障的眼神。
　　文卿生不好的预感再次升起。
　　温辰离的双眼捕捉到了一团黑影，立刻捂住文卿生的嘴，“嘘——别说话。”
　　夜，伴着微风，惬意而又凉爽。
　　温辰离将玉笛轻轻覆在唇上，亦是伴着这夜风，吹起笛曲来。
　　此时，尘嚣都已远去，这笛曲儿在这整座府邸轻轻地吹响。
　　晚秋的叶，似乎听到了这笛声，风一吹，树叶开始微微地摇晃起来，时不时还落下几片。秋韵已淡，秋怨渐浓，若是有人望着这萧条景象，多少也会感慨“萧萧落木不胜秋，莫回首、斜阳下”。
　　这时的黑衣人早都大驾光临，不知道有多少把长剑架在俞怜荫和俞莱的脖子上，还能听到几个这两个姑娘轻微的呼吸声，然而这些黑衣人只是听到这笛奏一响，立即各走四处。
　　文卿生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太明白温辰离，所以才会替他惋惜。这吹笛子的风格或许那伙人知道是温大将军来袭，是警告，是劝诫，但又有几个人能够听出来，这里面蕴含着的是有多少情感！亦是对俞怜荫的告别，温辰离将所有离别时要说的话语都灌注在里面，此曲一响，对温辰离来说又何不是一种解放呢？
　　一曲终了，温辰离一把推下文卿生。
　　文卿生在被推下去的片刻之间，终于知道为何心里一直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了。
　　俞怜荫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这穿着得体，举止有礼的男子，总算是呼了一口气，“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俞莱也在旁边笑笑，“刚才听公子笛声了得，想来也是一位名流公子吧。”
　　文卿生早就看过俞怜荫那倾国倾城的容貌，说是京城第一美人倒也不是件怪事。这俞莱，样貌实在不及俞怜荫，没有俞怜荫婀娜多姿，没有俞怜荫那般绝世的容颜。虽说仅仅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但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她站在俞怜荫身边，眼神总往她那里瞟，
　　总觉得这小丫头讨喜的很。
　　文卿生还没开口说话，俞莱便又紧接着说了一句，“文公子固然了得，但是比起温将军的笛艺，可能会稍稍逊色一点点。”
　　文卿生顿时一愣，俞怜荫也震惊地看着俞莱，正准备走的温辰离回头看了一眼俞莱，突然起了兴趣，又坐了回去。
　　俞莱感觉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异，又连忙解释，“没，没有，我只是有一次听到温大将军的笛声，好像我就能感觉到他所想要表达的情感。”
　　文卿生倒是对这个小娃娃很感兴趣，问道，“在下唐突，冒昧地问一句，那你可从在下的笛声中听到了什么？”
　　“公子说笑了，唤我俞莱便可。”俞莱抬头看了一眼自家房屋顶上的黑衣人，笑着摇摇头，“恕小女子愚昧，文公子的心思实在猜不透啊。”
　　俞怜荫看着面前的翩翩公子一直在跟俞莱搭话，心中未免升起些不满，故意绊了一脚，往前跌了去，差一点就跌在文卿生的怀里，温辰离见况，立即跳下去，想扶俞怜荫。
　　只见俞莱一下子把她托起，“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俞怜荫摇摇头，只是伎俩没得逞，本来是想倒在文卿生身上……
　　俞莱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眼睛，眼形极为好看，可是下半边脸却被夜行衣遮住，俞莱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她迅速地后退一步，退到俞怜荫的身后。
　　“这位是？”俞怜荫眉头微蹙。
　　文卿生看他，“哟，温辰离，你来了。”
　　“辰离？！”俞怜荫眼里满是惊诧。
　　温辰离面无表情地说，“嗯。”
　　俞怜荫惊奇地问道，“辰离你怎么来了？”
　　温辰离继续扮高冷，“天气凉了，多穿件衣服。”
　　俞怜荫欢心雀跃地走进内室，可俞莱仍旧不动。
　　温辰离看了她一眼。
　　俞莱回了他一眼，道，“恕臣女妄自猜测温大将军笛曲中蕴含的意义，既然已经用笛曲儿说过自己已经爱累了，不想再打扰表姐，将军此做又是为何？”
　　“将军若是深爱着表姐，就静静做着一棵大树保护她，那就劳烦将军去退婚，不要在别人的感情基础上，去爱别人。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怎样的感受吗？将军是人，我也是人，我又何必把一生困在一个对自己毫无感情且还是喜欢自己表姐的人身上呢？”
　　“将军应该觉得我很可笑吧，这乱世翩跹，哪由得自己做主？将军若是执意要娶俞家人，这俞府上下，哪个不是俞家人？请将军不要来祸害我，我有自己安适的生活，不需要温大将军的荣耀。”
　　文卿生听着在一旁都傻眼了，温辰离仍旧面无表情。
　　俞莱朝着他们温婉地笑，“现在天色已晚，臣女要就寝了，将军请回吧。不要再随便闯别的姑娘的内室了。”
　　温辰离也没有什么客套，扭头便要走。随即，看到文卿生不动，眉皱了皱，“文卿生，你走不走？”
　　“走！现在立刻马上走！俞姑娘再见！”
　　文卿生今晚一来，霎时对俞莱肃然起敬，这年头，这样跟温辰离讲话的，也就只有她了。
　　……
　　温辰离离开没多久，俞怜荫就出来了，发型还重新换了一个，显得更加清纯；这衣服穿得，别说，看得都觉得冷。
　　“俞莱，辰离呢？”俞怜荫恨恨地看着俞莱。
　　俞莱倒也不介意，“刚刚看到你，被你吓走了。”
　　俞莱顺便脱掉自己身上的披衣，扔给俞怜荫，“若你还想在这里等待刺客来到，等着俊俏少年郎来救你，就披着，别一会儿冷死了，还要我费好多时间给你烧纸。”
　　俞怜荫气急败坏，“你！！！”
　　“你什么你，我要去睡觉了，今日我也尽了一个妹妹的责任，好好款待了你一番，明日我会给你备好马车，能多早走，就多早走。不送哦~”
　　说完，俞莱就走进了自己的寝室里。
　　俞莱进到寝室之后，突然眼角的泪就流了下来，可嘴角依旧笑着。
　　辰离啊，你究竟知不知道，俞怜荫她不值得…人间还有更爱你的人啊。
　　俞莱不愿嫁给他，是怕自己的满怀的希望落空，因为知道所以然，才更不敢用这一个真心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