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孩子-成人 ...
-
我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在笔记本上划着没意义的线条,参加着早会。总编呜呜呀呀的声音听得让我这种本来就没睡饱的人更想打瞌睡,更何况他正要进行的下一个议题是关于那悬空已久的文娱部主任人选问题——听说英国皇位的顺序继承人竟有1385个之多,我想那排在末位的某公爵夫人肯定没有闲暇去计算在自己有生之年,前面那1384个人是否有可能都死绝了,然后轮到自己戴上王冠——同理,现在的我也乐得空出些时间给自己去想想昨晚那惊世骇俗的“丰功伟绩”。
中国是有着几千年文化积淀的文明古国,不管是遥远的原始奴隶制,百年前的封建君主制还是现今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对于男性和女性的社会角色与定义从来都是有着明晰、清楚的界定,这种差异甚至精细到从孩子转化为成人的过程:男孩若想要成为男人,他需要的不仅是生理上的成熟,更多的是在精神上的磨练;而女孩想要成为女人则简单很多,简单到只需要一夜——我可以肯定自己不能再算是女孩了,却不能肯定魏义榕现在算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合格的男人——我真的可以闭上眼睛任他牵着往前踏实地走吗?
诚然,现在的魏义榕比六年前,甚至六个月前都成熟很多,可他需要面对的也更多:如何处理生计与兴趣的关系;如何解决他和他爸爸在经营理念上的差异;如何适应由学生走入社会这个过程……当然还包括如何对待一直不肯放手的郑婉珠,一直纠缠不清的韩旭。
说起韩旭,我回想起早晨魏义榕在车里说昨天他们在一起——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是韩旭又去找他麻烦,还是他去找韩旭算账?这两个势如水火的人,总不见得能好好坐在咖啡馆里谈天说地吧!
一阵心意阑珊的热烈掌声把我的思绪拉回早会现场,咦?张姐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总编让出位置来让她主持会议?我听漏了什么吗?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虽不是得道的那一个,可怎么说也体会了一把“升天”的感觉。张姐从新闻部调过来当文娱部的主任,虽让人意外,想通了却也觉得总编的安排合情合理:文娱部里没有哪个特别鹤立鸡群的人,除了我这种一年都没干到的新新人类,前辈们的资历、才干都相当,谁当选都会让其他人不服气;而再从外面招聘一个文娱部主任,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何况报社资金也紧张。于是拥有多年从业经验,在报社兢兢业业了十几年,又在新闻部没有出头之日的张姐成了最后的赢家。
散会后,张姐逐一找文娱部的骨干们到办公室单独面谈,说些什么我不得而知,那些谈过话的人脸上我也看不出端倪,只是不满、不服的情绪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午饭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张姐叫我进去,谁都知道我是在张姐手下实习进社的,所以对于我能成为继骨干们之后第一个进主任办公室的小兵也不觉奇怪。
本想拍些个马屁,毕竟现在张姐成为我真正的顶头上司,开口却把实话给说了出来:“张姐,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下我的苦日子算是到头了!”
“你啊!”张姐莞尔一笑,“如果你说的‘苦日子’是指被鸡蛋里挑骨头呢,那的确是到头了!”我连忙点头,张姐对于我初来文娱部的苦闷也是了解一些的,“但是”接着话锋一转,“接下来的日子也称不上甜,白鸽,你要帮我!”
帮?她现在终于成为主任了,还需要我这个连年假都还没有的人帮什么?(某些公司企业,对于工作不满一年的员工是没有年假的,从第二年起以1天/年的增长率累加)
“你也看到部门里是个什么情况,那些挑战这个位置失败的人,势必不会配合我的工作;又或许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开始考虑离开;可我想做出成绩,让文娱部恢复原来的生机,甚至比原来更好,现在唯一和我有同样想法,而且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你了!”
我认真地点点头,表示完全明白张姐当前无人可用,无人可信的处境:“张姐,我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有什么任务您就尽管安排好了!”
“这样,你吃完饭就联系一下韩旭,我们报社最近协办他们电视台一个晚会,围绕公益慈善对表演嘉宾进行采访,采访的内容当然越多越好,以备不时之需,明白吗?”
张姐严峻的口吻让我觉得她甚至在预防文娱版开天窗的可能,但是又要联系韩旭让我很是为难,可才表了决心,现在立马打退堂鼓实在不像话,只好硬着头皮拨通韩旭的电话,没有过多的废话,他说下午3点才回办公室,让我过去大家当面谈。
手机终于缓过劲来,又电力饱满起来,短消息一条接一条,光魏义榕的就有四五条,基本上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诸如他到家了、他妈又让我吃了一大碗面条外加两瓶鸡精、他困得不行要去补觉等等;也有比较重要的,诸如妈妈说爸爸昨晚没睡好,头又有点疼了、他们晚上6点的火车到上海、等我开机了立刻回个电话、她的右眼不知为什么一直跳个不停——关于最后一条,我倒是能提供给妈妈一个不止让她眼皮跳,兴许整个人都会跳起来的答案。
就在我犹豫对父母是否要有所隐瞒时,魏义榕这个缠人精的电话就打来了:“喂,于白鸽,你怎么都不回我短信呢?”
“手机没电,充了一个上午。”
“那干嘛不开机充电呢?”
“上午一直在开会,开着也是白搭!”
“你们到时间吃午饭了吧?我来接你好不好?”
“算了吧,我们午饭统共才一个小时,现在都过了十二点了,等你来接我,要几点才能吃好饭啊?我下午还有事儿呢!”
“不怕,我已经在你单位门口了!”——原来他已经来了,亏我刚才还真以为他在询问我的意见。
我们坐在一家只提供咸肉菜放骨头汤的迷你小饭店里,一顿饭还没结束,魏义榕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既然那么累,又何必兴师动众特地跑来跟我吃一顿20分钟的午餐?
“喂,有那么累吗?我前天也熬夜了,而且一点儿都没睡,昨天中午也没困成你这样儿啊!看你那么壮实的身板,敢情外强中干啊!”把骨头汤里仅飘着的一片肉花挑给他。
“那你晚上什么事儿都不干,我昨天不还‘做功’了吗?”魏义榕小声在我耳边嘀咕,“你不是男的所以不会知道,那可是很费劲的呢!”
这种话也是能在这人挤人,人挨人的小饭馆里说的吗?魏义榕你找死啊!我红着脸重重打了他一下,他吃疼地闷哼一声,眼里却满是笑意。
“我妈他们晚上回来,你说这事儿我要不要坦白?”既然谈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到父母的问题。
“我呢最好你现在就打电话去说,接着就能正大光明地负起责任”魏义榕显然还没把他妈妈早上的那碗面条消化掉,只吃了半碗饭就抹起嘴来,“不过,这样一来,错就在你,我宁愿你爸打我一顿,也不能让他们拿你撒气!我不想你再为我哭了!”
“谁为你哭过了!”看他臭美的样儿,我就忍不住反驳,抬腿往外走去。
“没有吗?没有吗!”魏义榕追出来,拉住我的手,“昨晚没有吗?”
“那是因为痛,不是因为你!”我也不害臊一回,总之不能让他得逞!
“可弄痛你的人是我呀!”男人为什么谈起这个话题就那么眉飞色舞呢?
“下流,不跟你说了!”我作势要甩开他的手,仅仅是作势而已。
“好啦,好啦!”他佯装求饶,把灿烂的笑容收起来,怜惜地说,“不过你也别否认,还记得去年你跟我们出去演出,回来遇到我妈找我回家的事儿吗?我看到你在出租车里哭了,很伤心!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一定为我流过更多的眼泪吧!”
“那天我哭了吗?我都不记得了!呵呵”用轻松地口气大而化之的装傻,“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女的其实都挺爱哭的,特别是我,动不动就哭。”
“随便你说吧”魏义榕并不认同地对我笑笑,“总之还是先等等,等我安排好你再告诉你爸妈吧。”
“安排好?你要安排什么?是不是郑婉珠那边……?”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魏义榕之前的风流债还没还清。
“不是”魏义榕立马否定。
“不是?!”只是太敏捷的反应更让人生疑。
“哎呀,你们女的就是爱瞎猜!”魏义榕翻着白眼,“我和珍珠真的已经完全断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有那么彻底干净吗?”我不信,“我看她不会是那么轻易放手,上次丁海洋请客,她瞧我的眼神那叫一个冰冷,而且她家里又摊上那么一档子事儿。”
“你瞧见我房间里的那几个大行李箱没有?”魏义榕突然这样问。
“嗯” 我没好气地回答——想回避这个问题就明说,干嘛转折得那么生硬啊,一点儿水平也没有!给你一个字的回答都觉得太多了!
“那就是珍珠叫快递送来的”魏义榕解释,“之前她的确不同意分手,也不许我去收拾东西。可前个礼拜,她突然让快递把我的东西都送来,还说以后再也不要看到我,要和我一刀两断!”
“是吗?”我脑袋飞快地旋转,揣测着这是郑婉珠的真心实意,还是一招欲擒故纵。
“你就放心吧!”魏义榕摸摸我的脑袋,“她是被你在海洋请客时的举动给感动了,震撼了,知道她不可能再有希望了!”
“是哦~~”我醒悟过来,“不过她还年轻,又那么漂亮,以后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对象的,是吧?”抬头看看魏义榕,怎么说他们也曾在一起,也曾很开心,如果没有我的出现,郑婉珠现在应该继续过着被魏义榕呵护的日子吧。
“是啊!”魏义榕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像和熊宝宝跳舞一样,带着我左右摇晃起来,“不过这些都跟我无关了,反正我已经找到最适合,也最喜欢的人!”
“魏义榕你放开,放开!同事会看到的!”——看过一个笑话,说一队女生检查团上男生楼检查卫生,正巧遇到一男生洗好澡光着屁股从浴室往寝室里走,男生震惊尴尬之余只能用脸盆挡住下半身关键部位,回到寝室,被其他男生一顿嘲笑,骂他傻,该用脸盆遮住的是脸,是自己的脸!——所以现在挣脱不了的我,面对路上必定会往来的同事,只能把脸深深埋在魏义榕的胸前,希望不要被人给认出来才好。
“下午你要干嘛?”奸计得逞又怕我憋死的魏义榕终于放开手。
“去电视台联系工作,哦对了,我还没问你昨天怎么会和韩旭在一起的?”为什么遇到魏义榕的我脑袋总是晕晕乎乎的,看来以后要做清醒的时候把要问他的事都记下来。
“我们现在合作开酒吧”魏义榕回答,“原来老头子怕我学坏,老早就盘下了‘乐’,让我不至于去其他酒吧胡来,韩旭来找我,想跟我合作,他负责客源,我负责前期投入和经营,然后对半分账。昨天他来找我讨论装修的事儿。”
“那你不是很亏!”怪不得‘乐’贴了内部装修的告示,可韩旭这人也算得太精了,房租、装修、员工、各色酒和饮料的成本他一分不花,就想对半分!!!
“就是先期投入大,但以后也说不定”魏义榕比划着,“他利用我,既做了场面还能赚钱,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韩旭的客源无非是和演艺圈相关的人,我想过了,老头子的成衣厂总是做代加工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创出自己的品牌才行,我计划等以后酒吧开起来,找一批刚出道的小明星,穿上我们自己品牌的衣服,上上电视,上上报,这可比直接在电视上做广告强多了;要是他们之中再有那么一两个能出名,那我在衣服上赚的钱就远不止那五成分红了;何况经常有演员出入的酒吧窜红起来也快,谁规定只有快餐店能开连锁,酒吧也可以啊!有一天,我要改变酒吧文化中人们眼中的形象,不要一提到酒吧,就让人想起那些污七八糟的药丸,一群疯癫痴狂的年轻人。”
我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起面前的这个人,这还是我一直以为的那个有勇无谋,有胆无识的魏义榕吗?!
“魏义榕,你现在还真像是个男人了!”看着他志得意满的脸我说了一句让魏义榕及其不满的赞叹。
“于白鸽,看你说的!什么叫‘像’?”
“好,好,那‘不像’,‘不像’总可以了吧,呵呵!”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于白鸽,你找打是不是!”魏义榕惩罚性质得专挑我的痒痒肉去挠。
“哈哈,哈哈,不闹了,不闹了”我们两个仿佛十几岁的青少年在街上就嬉闹起来,“我是想说,想说很佩服你那么快就知道如何运用现有资源去为自己的下一步打算!”
“哈哈,不光你是,连我都佩服自己呢!我真想看看等韩旭知道我利用他赚了更多的钱以后会是什么表情!让他也尝尝被人耍的滋味!”魏义榕连说带喘。
“你们两个关于报复心这一点倒是挺像的。”看着魏义榕的脸,我突然有种荒唐的预感,有一天他会成为另一个韩旭,一个有钱有势有能力玩弄别人于股掌并且“童心未泯”的人。
“哼,其他的不可以不计较,但是牵扯到你,我绝对会追究到底!谁让他老是色迷迷地看你,还抢你碗里的东西吃?那是只有我才能享受到待遇!”原来那天吃饭他都看在眼里。
“哎呀,上班时间到了,不跟你说了!”我转身要往报社去。
“于白鸽,晚上一起吃饭啊!”魏义榕急切地拉了我一下。
“我要去火车站接我爸妈!”看看时间,都过了1点半了。
“那我开车送你啊!”他还不死心。
“再说吧,再说吧!”我一路小跑往回赶。
当魏义榕以“碰巧来火车站送朋友”的理由和我并肩站在南广场,接过爸妈手里的大包小包,用他家那辆后座带按摩功能的汽车一路送我们回到家,没露出半点和我有“奸-情”的样子,礼貌地道别离开后,妈妈也找不到什么证据来指责我,倒是爸爸对魏义榕赞不绝口起来,说什么家里还是要有个壮小伙儿干起事来比较方便之类之类的。
我耐心地等待着,等待魏义榕“安排”好一切;等待爸爸身体好一些,再好一些;等待赵家出什么纰漏,有点儿什么意外……可我等来的,却是赵伟建完成了学业,提前回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