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心恶鬼》树忽

3、3

　　这才四更天，恶鬼玩起擅长的猫捉老鼠游戏，最为拿手，只一心想让那心脏变得更红，颜色再艳丽得像是能滴出血来最好。
　　在极度恐慌的死亡游戏面前，人类几近疯癫，只凭借生的本能，开始胡言乱语：

　　我愿意舍弃所有，愿意牺牲我能得到的一切，我愿被奴役，被驱使，成为恶鬼在人间的奴隶…
　　只要！只要…只要什么呢？人类想得急切，口不择言，对，对！
　　只要恶鬼能消失，一些都是梦
　　不！只要恶鬼放过我的心脏，停止我的疼痛
　　不！不！只要恶鬼能亲吻我额头，安抚我的恐惧！

　　疼痛与惊惧使人类早已冷汗淋淋，阴风一吹，哆嗦得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人类终于从妄念中稍稍清醒，猛然想起自己的祷愿，对对！只要放过此刻的恐惧，只要放过此刻的恐惧，我愿付出所有，所有…

　　恶鬼阴恻恻得笑了起来，一口猩红的尖牙泛起冷光。

　　疼痛好像停止，恐惧也变得迟钝，紧缚双手双脚的麻绳开始脱落，人类以为会跌落在地，□□也确实萎泥成一团。人类一惊，那自己呢？是灵魂在游荡吗？
　　恶鬼真的消失了？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得回荡在耳边：
　　它被恐惧出卖，将灵魂贡献给鬼怪。
　　它？是我吗？
　　形神脱离，我不再属于人类。为片刻安宁，我供奉自己给了食心恶鬼…
　　只是它未吃到我的心，会甘心吗？它临到嘴边觊觎许久的年轻的心脏…

　　我不知道，耳边再没有声音回应，只余一串凄惨哀长的曲调，指引我的灵魂走向阴冷。我摸摸心口处，恍惚有一抹淡红色飘荡在近乎透明的躯体里，位置是在左胸口，但是没有在东西跳动，我也没有了恐惧。
　　恶鬼应该得逞了吧，我迷迷糊糊的想。人世间已离我远去，我是一抹幽魂，是害怕到将灵魂出卖的胆小鬼，以后会怎么样？

　　永远被恶鬼所奴役，直到恶鬼消亡，那时候就能获取自由了吗？
　　或者是吧，对于已经变成恶鬼的人类来说，唯一的自由就是面对贪婪的本性时可以克制着，去挑选自己的偏好。对恶鬼来说，如此就不会再有像自己一般的人有机会成为永无解脱的恶鬼。这大概是恶鬼留给世间仅剩的仁慈。

　　是的，我在成为食心恶鬼的奴隶时，已经演变成新的恶鬼，不过我不喜食心，更不喜欢恐惧的心脏。我该设定怎样的喜好才能稍稍满足无限的贪婪呢？
　　没错，失去恐惧的我仍然害怕恐惧，但埋在心口处无限滋生的贪婪才是我猎食的需要。

　　很快，我开始懂得恶鬼，同类间总是很容易了解。它没那么强大，在黑暗的世界里没有谁可以无所不能。
　　但我的主人好像消失了。有一次我将它推倒在阳光下，它就再没有回来。我只好独自上路，成为新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