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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几日后,一 ...

  •   几日后,一纸特殊的诉状递上了监察中心的审判席。

      华纳海姆高级研究员、A级异能者梅子,控诉其丈夫,脑域科学研究所博士、A级异能者杜津,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内对其进行监禁、暴力、胁迫婚姻、故意杀人、婚内强丨奸等多项罪名。

      这份诉状的特殊之处在于,这是有异能者以来第一份异能者控诉异能者的案件。

      因为异能者的特殊性,在过去几年内,监察中心接到的所有被控诉人为异能者的案件里,不是危害公共安全就是异能者凭借异能力侵犯了普通人的权利,而最终的判决结果,也都会在异能者豁免条例下做出一定的退让。

      相比于单位以千万计的普通人类,一个杭城基地不到一万人的异能者比例实在相对较低,在空洞的恶化和异能者豁免条例之下,异能者完全是特权阶级,而他们之间,如果产生冲突,则都会尽量避开司法系统,这一点六号卫星城的猎人们非常具有代表性,他们会选择在野外决斗,生死自负。

      梅子的这纸诉状在明月臣的暗中操作之下,不仅直接递上了屈越的案头,更是不胫而走,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杭城,甚至向着周围卫星城发散。

      “我曾经非常讨厌舆论影响法律,因为我始终觉得,当舆论形成时,操纵舆论的永远是浅薄、冲动的群体性思维,这和法律所代表的客观和理智是背道而驰的。当所有人都在呼喊着公理自在人心的时候,却没有人想过,所谓的公理,是需要写下来、公布出去,经受住时间和所有人的质疑考验的,而不是他们聚集成一团情绪的集合体,去鼓吹和煽动的。”

      明月臣站在热闹的街头,听着耳边路人对这起案件兴致勃勃地闲聊,叹了口气对萧池说道。

      “但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承认,当法律力有所不逮的时候,舆论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推动法律自身的完善化,那些我曾经讨厌、不屑一顾的情绪集合体,他们有着搅乱一潭死水的巨大力量。”

      萧池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觉得是你过于苛求了。”

      “法律也是人制定的呀,制定的最初就是源于人类内心对于公正的渴求,不论是商鞅变法还是遥远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在最初形成的时候,用日后的眼光来看,其实都充满了局限性和不公正,但对于当时的社会来讲,这已经是难得的公正了。

      因为社会总是在改变的,人类的观念也总是在改变的,以前没有异能者,也没有空洞,所有人都在跌跌撞撞摸索着前进。”

      异能者是这样,普通人也是这样。

      明月臣是这样,屈越也是这样。

      “总之,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做就是了。”萧池握住明月臣的手,用力捏了捏。

      ·

      因为社会舆论影响,开庭时间确定站在了一周之后。

      坐在旁听席上,萧池第一次看见了梅子的丈夫——

      那个从地下实验室归来的人。

      当然,这一身份目前并没有对外公布,无论后知后觉的监察中心,还是明月臣,都心照不宣地同时隐瞒了这一真相。

      甚至,就连梅子的丈夫本人,也并不知道真相,他的记忆停止于三年前的脑域科学研究所,因为一场实验室意外成为了植物人,如今才刚刚醒来。

      而三年前还生活在他的掌控之下的普通人梅子,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专业团队,和比他更高的身份地位。

      并且成为了异能者。

      直到站上被告席,他对整个事件依然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认知。

      萧池望着他略显迷茫的眼神,心里有些怪异,忍不住小声问道:“他真的恢复记忆了吗?”

      “嗯,梅子确认过了,精神图景也完美嫁接了。”

      “那他的身体……”

      “我想,他可以平安在监狱里度过他的下半生。”

      “那王谦……”萧池心里一动。

      “现在还不行,”明月臣望着那个头发刚刚长出一层青茬的人,“再等等。”

      其实萧池心里也清楚,让一个人死而复生有多么麻烦,就算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但社会舆论和伦理问题还有很大的障碍,别的不提,一个人以什么标准,来衡量复不复活他呢?身份?地位?还是财富?

      任何标准都不行,因为置换而来的是生命。

      一旦定下了某种标准,势必就会产生阶级分割,并且这条鸿沟只会越来越大,最终引起整个社会的崩裂。

      梅子拒绝了监察中心安排给她的代理律师,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原告席位上,身形单薄,却昂首挺胸。

      “请原告开始陈述。”

      梅子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道:“是,阁下。”

      “我和被告人杜津,相识于二十年前,那时候,他六岁,我三岁,我们在华纳海姆的外区第一次见到彼此。

      因为杜津被测量出极高的智商,他于两年前被一对因身体条件不能生育的夫妻领养,那对夫妻经济条件宽裕,在领养杜津两年之后,他们决定再领养一个女孩子,出于尊重长子的原则,他们带着杜津一同到了华纳海姆。

      他们首先约见的是外区一名专门负责幼儿教育的女性生活老师,各位应该都清楚,每个生活老师只负责几个或者十几个学生,那位生活老师是杜津曾经的负责人,而在杜津走之后,她接手了我的生活。

      杜津选择了我,父母亲没有提出意见,所以我成为了他法律上的妹妹。”

      萧池在台下听得一愣:“不是说夫妻关系?怎么是兄妹?”

      明月臣看了梅子一眼,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怜悯:“听梅子继续说吧。”

      “从我踏入家门的第一天开始,杜津就对我展示出了强烈的掌控欲,我的房间布置用色和家具都是他选的,我去接受基础教育的学校选择,甚至于我每天吃什么,穿什么,他都要掌握决定权。”

      梅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突兀地沉默了几秒钟。

      她微微低下头,闭了闭眼睛,眼前是一片惨白的灯光和尖利的笑声。

      饶是已经过去许多年,她依然清晰地记得每一件事。

      她的房间必须是粉红色的,家具主题必须是多来A梦,必须和杜津选择同一个学校……

      五岁的杜津已经很有演技了,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无微不至的哥哥角色,养父母对他十分满意,夸赞他对妹妹真好。

      但梅子却并不高兴,她不喜欢粉红色,她喜欢白色,她不喜欢任何动漫,而是喜欢科学类杂志,她想去更远的地方过寄宿制的生活,不想穿裙子,不想喝牛奶……

      在她六岁的某一天,她气愤地把不想喝的牛奶推到了地上,崩溃地说她从来都不喜欢喝牛奶。

      在养父母从楼上下来之前,九岁的杜津赤着脚从椅子上下来,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让她恐惧了很多年的微笑。

      他光脚踩在碎玻璃上,殷红的血液渗出来,顺着白色的牛奶流淌,格外刺目。

      杜津就那么笑着,用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不行,你必须喝。”

      闻声而来的父母见到杜津流血的这一幕都惊呆了,他们一个人把杜津抱到一边处理伤口,一个人把吓呆的梅子抱到另一边。

      养父母都是很温柔和善的人,并没有责怪梅子,只是以为她吓到了,轻声地安慰她。

      杜津突然回头,因为流血而显得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妈妈,妹妹的牛奶还没有喝就被打碎了,再给她一杯吧!”

      养母不疑有他,重新倒了一杯。

      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梅子,在杜津平静的眼神注视下,一口一口,吞药一般,把牛奶喝光了。

      梅子的自述还在继续:“从一开始,他就试图通过许多不起眼的小事,来对我进行精神上的威慑,那些年,我是所有人眼中被哥哥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小公主,但事实上,我是一个被他握在手中的提线木偶,他让我笑,我就必须笑,他要我哭,我的眼泪必须下来,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

      她用力咬了咬牙,说出两个字:“朋友。”

      那是一个皮肤有些黑的男孩子,他有八分之一的西班牙血统,天性乐观,热情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他喜欢足球和舞蹈,于是刚好结识了同样一起学习舞蹈的梅子。

      可笑的是,梅子学习舞蹈,是因为杜津认为会跳舞的女孩子更有魅力。

      细数过去的二十年,梅子唯一感激杜津的一件事便是逼她去学跳舞,同时,最痛恨杜津的一件事,也是逼她学跳舞。

      十五岁的女孩子,情窦初开,是很容易注意到身边出挑的男孩子的,更不用那个人还是那样的热情耀眼、存在感十足。

      长久的孤独自闭让梅子变得冷漠,可心跳不会欺骗人,当那个男孩子做她的舞伴的时候;当她从楼上假装漫不经心看他在绿茵场上矫捷如小猎豹的时候;当他看着她眼里闪着光笑的时候……

      暗恋是一束短暂的光,在十五岁的夏季匆匆出现,又匆匆落幕。

      无意中撞见两人一起跳舞的杜津暴怒了,那个时候,他已经十八岁,因为出色的专业能力而进入了脑域科学研究所继续深造。

      梅子生日那天,杜津出其不意地赶到舞蹈教室,带着一大束雏菊,隔着玻璃窗户,他看见了笑着的梅子。

      男孩子绅士地轻轻托着她的腰,在她每一次旋转的时候细致地保护着她,得知他是梅子的哥哥,舞蹈老师笑眯眯地轻声跟他开玩笑:“你看,你妹妹和她的舞伴多有默契。”

      杜津已经长成了成熟稳健、戴着金边眼镜的模样,他含笑点头:“是啊,年轻真好。”

      梅子在看见杜津的一瞬间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七八月的天气,她一身冷汗。

      “梅子,走,跟哥哥回家,哥哥给你庆祝生日。”杜津温柔笑道,那笑容落在别人的眼里,是宠溺,落在梅子的眼里,却是不寒而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

      “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男孩子拿出自己的新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多汗啊,很热吗?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没有准备礼物对不起啊,明天一定给你补上!”

      然而梅子没有听清男孩子说什么,提线木偶一般,被杜津带走了。

      那一天,杜津没有把她带回家,而是带去了自己的住处,当着梅子的面,他给父母发了通讯,说要带妹妹出去庆祝生日,就不回去了,父母对他一向放心,十五岁生日对这个时代的孩子来说,相当于成人礼,理应好好庆祝。

      挂断通讯,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梅子抿紧了唇,她想反抗,想说交朋友是她的权力,想说你没有资格把我当所有物一般控制。

      她指甲掐进肉里,此生从未有过的勇气艰难地破开长年累月攒在心里的阴霾,她几乎闻见了自己每一次呼吸的铁锈味。

      然而还没等她第一个字说出口,杜津一巴掌狠狠落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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