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倾衫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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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了三日。
后院的桃树娇俏无比，粉嫩的桃花朵朵开，大方地向人们展示它的美丽。
陈育沛正踮着脚逗弄笼中画眉鸟，不久就兴致殃殃，显然是心不在焉。
“小姐！”
迎余步下生风，奔过来的时候差点扑向鸟笼，饶是这样还是引得那金贵的画眉鸟受了惊，在笼子里扑腾，七上八下的。
陈育沛倒了杯茶，示意她慢慢说。
迎余接过茶盏两口喝下后说道：“奴婢方才去打听了，正式下旨是在两日后。”
“西风院那两位呢？”
西风院，顾名思义是在侯府西侧的院子，住的是钟南侯妾室屈沉香和钟南侯府庶女陈容裔。
钟南侯陈从横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后院不似一般男子三妻四妾，仅有一妻一妾，且坊间传言那小妾是在他醉酒后献身，后又有了身孕才被钟南侯收入后院的。
不过真相到底是什么，也无人能确切给个答复。
世人皆赞叹侯爷专情，乃不可多得的痴情男子，当时更是多少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可惜这男子心中却已有佳人——他唯一的正妻江离娟，独一份的深情，独一份的不悔。
思及自己的母亲，陈育沛眼神一暗，手指微拢。
“昨日得了侯爷批准，往倾衫坊去了。”
“倾衫坊...”
陈育沛细细咀嚼这三字的眉眼，若有所思。
倾衫坊是定京城最大的制衣作坊，每年向朝廷上贡百来匹布料。紧致的纹路和灵巧的图案回回引得龙颜大悦，光是赏赐的银两就足够其他制衣坊眼红。
倾衫坊的客人非富即贵，一般无权无势的平民连在外头瞧上一眼都甚觉奢侈，可谓笼络定京城所有金贵人的扎实客源自然也是其他制衣坊眼红的缘由。
迎余瞄了自家小姐一眼，思虑沉沉的眉眼，明明是一样的容貌，总感觉哪里又变化了不少。“小姐，要派人盯着么？”
陈育沛点头，“不放过她们的一举一动，话能听清楚几句带来几句。”
“是。”
... ...
“等等！”
迎余止步，瞧着面前女子脸上缓缓绽出一抹笑意，后背倏地一凉，知晓有人又要遭殃了。
“过年了也没多做个几套新衣服，我们去倾衫坊逛逛。”
迎余心想小姐您箱底压着的十几套难道不全是新衣服吗？
开春季节，定京城的外街分外热闹。首饰摊前伙计的叫卖声、杂玩摊上拨浪鼓的摇动声... ...卖包子的小铺无需任何响动，腾腾上升的热气就是它最好的牌面。
陈育沛撩开帘，一幅幅生机盎然的图卷跃入眼，心里顿时被烘得暖暖的。
等以后她老了，就在偏僻的小村庄开一家糕点铺，老头在里头磨米粉，老太在外头擀面团。街坊邻里很和睦，时不时打上声招呼。
他们有可爱的孩子，最好是一对兄妹，这样妹妹在受隔壁小胖欺负的时候可以昂起下巴骄傲地说：“我告诉我哥哥去！”
想到这里，陈育沛的一双眼尾轻挑，染上些许明媚春光。
“小姐，到了。”车夫粗犷的喊声传来。
迎余先她一步下马，随后将手递上。
元祯帝执政以来国泰民安，民风淳朴，平等思想渐入人心，没有硬性规定车夫必须在主子下马前躬身以背为垫，这需以车夫自身意愿为前提。
饶是思索到此处，陈育沛余光依旧打量了一番这位车夫。粗制布衣，背脊微齁，头低着瞧不清样貌。
普通车夫的模样罢了。
她搭上迎余的手，借力下车。
映入眼帘的便是“倾衫坊”三个大字，挥毫有力，笔锋扬抑有形。
门口的小厮是个有眼力见的，方才那辆马车是官家人才有的，说不定还是个大官，且二人通身的
气派无不在提醒他：你金主贵人我来了！
小厮忙不迭弯腰招待，“这位小姐里头请，不知您要做身什么款式的衣裳？”
倾衫坊内里格局似酒楼，不过比一般酒楼层数少，仅两层。不过对于一间制衣坊来说，这已绰绰有余，也是其他的制衣坊所无法比拟的。
陈育沛发现这倾衫坊甚是有趣，她头一次来便被这里的奇特吸引住了。清一色的圆桌圆凳，就连一张小方茶几都找不到。一楼供客人与对应小厮交谈，后者当场按照要求将样衣图绘制出来。二楼则外围都有薄纱遮挡，徒添几分神秘感。客人凭样衣图上楼挑选布匹，同时与绣娘接洽，落实针法和纹路图案。
小厮引她们到一空圆桌旁，桌上已备好糕点和茶饮。陈育沛落座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普洱的清香四溢，温热适宜。
“兰生！过来一下。”
小厮抱歉一笑，“您稍等。”
微微点头后陈育沛凝着平静无波的茶面暗自出神。
“小姐... ...”迎余刚一出声便被打断。
“你是想问为何这茶早已备下，不怕它凉透么。”
陈育沛侧过头看到麻雀精一脸惊讶就知道被她给猜准了，方才她也在想这个问题，现在心中已经了然。
“想必倾衫坊的幕后之人定是个心思剔透玲珑的。”
“若我没猜错，桌面上的吃食是一早便布下的，普洱茶却是我们马车停在门口时准备的。为的就是让客人一落座便开始谈论正事，省去了部分时间。况且... ...若是有不轨之人出尔反尔，无故不与他们倾衫坊做这笔交易的话，你可知... ...这普洱茶的门面是多少两一斤？”
迎余大大眼睛里大大的疑惑此刻全都卸下，原来是这样。如果她们落座后毫无缘由拍拍屁股走人的话，那小厮不会强留，但势必会让她们先将喝进肚里的普洱茶吐出来，毕竟最次等的普洱茶也要百两一斤。
陈育沛舒展唇弧，这倾衫坊倒是越来越有趣了。每个小厮看上去普通平常，但实则内力深不可测，就譬如... ...此刻向她们这桌走来的兰生。
“小姐久等了。”
步履沉稳又暗藏轻盈，足跟虚虚点地，甚至有几步是完全借助足见的力道。来人面带歉疚的笑意，不过分恭敬却也不过分卑微，神情掌握得刚刚好。
是个狡猾且武功上乘的人。陈育沛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表露出丝毫，回以同等程度的浅笑后说道：“不急，今日闲暇得很，等上一等无妨。”
兰生笑意丝毫不减，将手中丝绢往桌上一摊，“不知小姐可想好了样式？”
朱唇微启，刚要开口便被从楼上下来的两道身影制止。
她们这桌隔了两三桌恰好正对着楼梯口，是以她看见了那两个身影的同时，对方也一定看见了她。
“育沛？！”
“姨娘好眼力。”这是在讽另一个人眼神不好的同时还无尊卑之分，见了嫡妹不打招呼。
这对母女谁先开口她便讽另一个，总归会有一人有错。除非她们同时开口，不过这对于她那惜字少言的庶姐来说不大可能。
淡品一口普洱茶，没了后话。陈育沛在等，看谁能熬过谁。
终于那道墨绿色朝她的方向福了福身，“姐姐。”
“姨娘，坐。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屈沉香看了眼身旁的女儿，见她似乎并无落座之意，只得莲步稍迈过去坐下。
迎余心中暗自为她们插上三根香。要说这屈姨娘可是侯府后院除了当家主母江离娟外能算半个主子的人，当初虽是一场意外，但侯爷却是个铁骨铮铮的绝世好男儿。即使屈姨娘未曾有喜，那他也是打定主意要负责任的。
再说起二小姐陈容裔，冷淡寡言，虽只是个庶女，但侯爷也没亏待了她们母女。荣华富贵说不上，但该给的一样不少，一般情况下跟少爷和小姐的相差无几。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俩私下里没少受小姐的冷嘲热讽。
这不，身侧女子开口问道：“妹妹傻站着是要我亲自请你坐下么，外人看来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不懂规矩体统？没有自知之明？
陈容裔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不发一言坐于屈姨娘旁。
本坐在对面的兰生早赶去取了两杯茶水来，他是个明白人，既然客人有家事要谈，他理应回避。
“辛苦了。”陈育沛朝他微微颔首。
又抿了口茶，方道：“听说姨娘来倾衫坊为侯府定制新衣，怎得不携上育沛一起？”
话是对着屈姨娘说的，但眼神却是牢牢锁住陈容裔，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几日不见，她这妹妹的容颜倒是愈发出众，平添几分英气。再过几年稚气一脱，妥妥的世家公子梦中情人。
“本容裔确是要邀你一同的，是我想到你大病初愈，许不宜多加走动。”
屈沉香人瞧着我见犹怜，说出的话也柔柔弱弱的，似是猫儿轻轻在心尖上挠般。不过陈育沛可不觉得她是个柔弱的女子，相反，披着猫儿的皮面下是一副虎的凶恶模样。
女子对一个人的善恶区分有时候单凭第一眼就能确定，而且往往这第一眼是准确无误的。
就如同她还在牙牙学语时，听闻府中有一姨娘，扒着门槛屁颠屁颠随下人们往西风院去。刚一入院，便见到一天仙般女子朝她温柔一笑，明明是那么善意的笑容，她却重心不稳瘫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有些东西，孩童看得更加透彻。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懂，而是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判断，这判断便是来源于第一眼。第一眼是善便善，是恶变恶，恶人把虚伪的善意披在脸上却逃脱不了他们澄澈的双眼。
陈育沛低低一笑，声音清脆悦耳，袖中五指暗自微拢，“姨娘还真是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半分也不舍我责怪妹妹呢。”
语毕只闻叹息，“唉，罢了。姨娘可否带我上楼瞧瞧布匹花色？”
见她似乎是真的不打算再过多刁难，屈沉香柳眉微松，回道：“我本就想让你上去一趟，摸不准你母亲的喜好，若是出了差错，那我定是难逃其咎的。”
“姨娘怎么这样说... ...”陈育沛娇嗔佯怒，“只要是姨娘送的，母亲定然喜欢。”左右不过是扔进杂物间蒙灰罢了。
迎余：“... ...”小姐您的戏还可以再假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倾衫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