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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第七章
      漆黑如墨的地窖,天远蹲在墙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空洞不知盯着哪一个点。
      地窖□□进一点光亮,缝隙渐渐扩大。白茫茫的光亮处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发出一声叹息,顺着梯子爬了下来,点亮墙壁上的油灯,低头俯看呆坐在一旁的天远,眼里满是可惜。
      想当年这也是镇上有名的神童,如今却成了任人宰割的呆子。可惜了,脸还挺不错的说。
      那日混战结束,天远背着两具尸体走到山脚,徒手挖坑。泥土塞满了他的指甲缝间,手掌也粘上不少。他沉默的挖着,周围人沉默的看着,活像一出哑剧。
      有几人于心不忍,前来帮忙,却被天远一把推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来人。后者怕了,连滚带爬蹿进边上的人群。
      天远挖了一天一夜,周围人看了一天一夜。
      他将两具尸体小心翼翼的放进墓坑,一丝不苟的推上土。退后两步跪在地上向父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的皮被蹭破,血在面部蜿蜒。
      等站起身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再次醒来便是这个漆黑无光的地方,脚上被锁链锁住,他被困在混沌方寸间。
      每日都会有人来给他送饭,当然还有一帮来取他血肉的人。
      常常不是他想睡就睡,而是活生生疼晕过去的。他在地窖活的不知朝夕,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发呆。
      回顾往昔就像在看一个笑话,想为黎民百姓谋幸,落得一身骂名。想护住父母,他们却为护住他惨死他人手下。
      噢,他要报仇,不能让仇人苟活在世。
      他好像找到的目标,每日锻炼,开始破坏脚上的锁链。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某日已过吃饭的时间地窖口却被打开了,传来一个不认识的少年清亮的声音:“有人吗?”
      天远并未作答。
      少年随着梯子下来,边下边挠头:“奇怪,应该是有人的啊。”
      天远皱起眉,小心谨慎的问:“你是谁?”
      少年快步走到他面前,压着嗓音:“救你的人。”说着便听到一声“咔哒”,锁链被打开了。
      天远缩回腿,打量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少年像是轻轻叹了口气:“这镇子的人太不是人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天远眉头皱的更深,轻声道了句谢便往外走。
      他爬出地窖,外面正值深夜,附近倒了好几号人。他在脑中回顾那些人的面孔,一家一家手起刀落了人性命。
      原本一身白衣,不仅破破烂烂到处是洞,而且陈血献血交错纵横。
      他翻进最后一家人,准备下手时却见那人已经六窍流血,已经没了呼吸。
      他感觉有些奇怪,恶人自有天收吗?
      回到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刻了墓碑,去到山脚的坟。
      他想最后祭拜一下父母。
      圆月划过半边天,天远到时已经有人在了。还是之前的少年,他说:“小兄弟,人是要入轮回的,若是自尽那将与前人再无瓜葛了。”
      “你不是普通人,能够活很久,或许可以等一等。”
      自从见了这个人天远的眉头就没舒缓过,他将信将疑:“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他说:“我觉得你会是一个难得的人。”
      天远不再管他,将墓碑放好,朝他们磕头,在心里说了很多话后,起身离开。
      少年跟在他身边:“我叫郁柯,轮回的时间很长,我们一起云游四海吧。”
      “天远。”
      穿过小镇时他想了很多,实力是好好活着的根本。
      他不愿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少年有点像以前的自己,但他比自己强大。如果是他的话,父母可能就不会死了。可惜没有如果。

      在外云游已达数月,他们在新的地方找地方落脚。
      隔壁的郁柯呼呼大睡,呼噜声如魔音贯耳。天远真想堵住他的嘴。
      他躺在床上夜不能寐,闭上眼睛满是父母倒在血泊中,将要入睡天边已透出鱼肚白。
      这日醒来,床前坐了两个不明生物,定睛一看,郁柯正帮一个白须老人捏肩捶背,要多乖顺有多乖顺。
      天远头痛欲裂,扶着太阳穴想问这是谁。
      郁柯先行播报:“这是我师傅,他说和你父母有交情,想和你说两句。”
      天远不觉得他的人生中见过这一号人。
      老者先行开口:“不是你的人类父母,是你的龙族父母。”
      天远有些奇怪,遗弃他的人的故交为什么要来找他。
      略显苍老的声音:“当年龙族混战,你父亲战死沙场,你母亲身负重伤命不久矣,龙族伤亡惨重,无法将你托付给任何,只能去到人间将你交给人类抚养。”
      天远听着便感觉自己好像活在一个俗套的故事里。
      “当时我在闭关修炼,等出关时一切都尘埃落定,我没能找到你。”
      天远能够理解,但也仅限于此,再多的感情他付不出来。
      他是一条干涸的河,被太阳暴晒而亡的河。
      老者说:“我只想告诉你事实。希望你别误会。”
      天远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老者叹着气,教了天远修炼的方法,说了龙族所在地便走了。
      天远自嘲一笑对郁柯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冷漠。”
      郁柯躺在摇椅里:“还行吧,那么多烂事,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冷酷无情。”
      “那我谢谢你啊。”
      二人相视而笑。

      玉盘当空,井市间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儿童拽着纸鸢窜梭在大街小巷,小孩子跟着他连成一条长龙。
      天远和郁柯游街逛市,人头攒动,两人被拥挤的人流冲开。
      天远环顾四周,打算找个僻静之地等郁柯玩好再走。他顺着人流走,面前突然撞来一个小孩,连忙弯下腰握住小孩的胳膊防止他摔倒。
      小孩站直后天远正准备走,那小孩却缠上他了,哭哭啼啼的抱着他的衣角。天远无可奈何提起小孩躲到别人摊子后。
      他蹲下身问他:“你爹娘呢?”
      小孩打着嗝,抽抽搭搭的回答:“我……不知嗝道。”
      这摊子刚好是卖手帕的,他买了一条回来给小孩擦眼泪。
      “男子汉大丈夫,别哭了,好不好。”天远张开手帕,轻轻擦掉眼泪,折了两道,放在小孩鼻子前,“擤一下。”
      擤完鼻涕,小孩不哭了,只是抽抽搭搭意犹未尽。
      小孩低头玩起了手帕,天远问他:“你和家人在哪里走丢的?”
      “一个好大的店。”稚声稚气的。
      “嗯?”天远在脑内搜索了下,“是卖什么的?”
      “吃的。”小孩朝天远走了一步睁大眼睛,张开双臂,“有这么大的饼。”神色天真可爱。
      天远蓦然笑了:“那你跟好我。”
      小孩拽着天远的衣摆说:“那我们走吧。”
      天远向店家借了两个凳子,一大一小坐在门口跟个看门神似的。不过这倒吸引了不少顾客。
      两人坐在门口等啊等,等啊等,终于是把人给盼到了。
      小孩跳下板凳:“娘!”噔噔噔就跑了。
      天远顺着小孩跑的路径一路望去,看见一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母亲。
      顿时天远如小孩般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母亲抱起小孩来到他身边,小孩说:“就是这个哥哥带我来的。”
      母亲双目充满感谢:“谢谢啊谢谢。”
      “小孩子听怕生的,看见人就跑,你带着他挺的麻烦吧,真是麻烦你了。”
      天远手足无措:“没有没有,不麻烦,我都没感觉到他怕生。”
      “就是我们是不是见过啊,我感觉你很熟悉”母亲话脱口而出,完了又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可能有点冒犯。”
      天远温柔笑笑:“没事。”
      母亲递给他一盒花饼:“我自己做的,一点谢意。”
      “您客气了。”天远双手接过。
      谢意表达完便要分别了,天远目送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孩爬在母亲身上一直向天远挥手。天远回以。
      天远跃上屋顶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和父亲再遇,满脸幸福的样子,也放下心来。没有他的话他们这一世会幸福到终结吧。
      他仰起头望着玉盘,坐在屋脊上,把一整盒花饼吃完了。
      “哟,你怎么在这啊。”郁柯坐在他身边,“赏月啊,真够诗情画意的。”
      天远也没接话,等了会儿他说:“我想去龙族看看,以后就不和你一起云游了。”
      郁柯躺在瓦砖上:“害,多大点事。又不是生离死别。”
      天远和郁柯分道扬镳后来到龙族所在地,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这里看不见龙只有一个个人类身影。
      后来遇见龙族的长老,绝定在这个地方安定下来学习龙族的知识。
      他们原龙幼体是人类直至成年时开始觉醒龙的形态。不过原龙有特定的食物辅助觉醒,天远没吃所以觉醒的时候又迟又慢又痛苦。
      原龙的血肉可以使别的生物一时增长能量,过后乘以几何倍反噬。
      在龙族所在地过了十几年,天远还是离开了这里。他回到埋葬父母的那座山上,在山顶建造了一个小木屋。
      小木屋空空荡荡,连张床都没有,徒有其壳。不过天远并不在意,每天躺在地板上颓唐度日。
      他真的没有地方去了,他也不知道做什么,天下苍生不需要他守护,父母也离世了。
      他变成人间游荡的孤魂,孤单又寂寞。
      于是某一天他决定关上所有的门窗,在室内烧炭。可是还没来得及烧,门却被敲响。天远有些意外,三更半夜的谁会来这偏远孤寂的山上。
      他打开门,一个黑黝黝的身影倒在门槛上,浑身浴血。
      天远把他拖了进来,他身上伤口无数,但小木屋里什么都没有。于是连忙跑下山带着各种药回来。
      等天远帮他包扎完伤口,擦去他身上的血污,发现他看上去很小,感觉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他躺在地板上,身上盖着天远的衣服,看上去惨兮兮的。没办法小木屋只有四面墙。天远感觉怪对不起这位小朋友的,在他昏迷期间,建造了一张床又去买了被褥枕头。将他安排妥当后,天远购进了许多生活用具,起码有了一个生活的样子。
      他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便看见天远坐在床边想着怎么让他喝药。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是你救的我吗?”
      “你先别说话,等嗓子好了再说。”天远举着瓷白的碗,“先喝点药,小心烫。”
      他接过碗闻着药味蹩眉,屏住呼吸才勉强把药喝下去,他问:“你想要什么?”
      天远疑惑:“什么?”
      他字句简洁:“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
      他看见他笑了一下,有些奇怪,只听到他说:“那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愿望,他顿了顿回答道:“乔煜。”
      天远接过干净的碗,对他说:“想要的就这个。”说罢便走了。
      乔煜背靠着墙心想,真是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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