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珠》肖业

1、媚珠 华灯初上，

　　华灯初上，车流潮水般涌上A市最负盛名的金融大街。最后一抹残阳伴着金融大街上千百个闪烁的红光消失在W洲际酒店的后方。

　　今夜的W洲际酒店星光熠熠，映照得东边一轮圆月也暗淡了三分。三层的主宴会厅中，相比往日平添了一些井然有序的忙碌。半小时后，拉尔夫第105期拍卖会将在这里隆重举行。金色的香槟酒塔，金色的三脚烛台，金色的装饰流苏，金色的气球花束……即使现在宴会厅中的一切都看起来璀璨夺目，也将无法与今夜的主角——媚珠——争辉。

　　宴会厅中已有数十位特邀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商界名流入场。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宴会厅上层的落地窗前，一道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地望着会场中忙于交际的人们。落地窗上，模糊的点点金色与目光主人的容颜交织在一起，将这张本就俊朗到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映衬得似真似幻。一身笔挺的西装更是助他周身的英气直掠人心。须臾，这道目光定格在宴会厅一角的韩离身上。韩离在酒塔和餐台之间慢慢踱着步，借着举杯喝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检查展示柜正上方的监控设备是否正常运转，同时也细心留意着每一个参会嘉宾和工作人员。

　　韩离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

　　两周前，拉尔夫拍卖行总部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扬言，将在拍卖会现场众目睽睽之下窃走媚珠。拉尔夫拍卖行执行总裁祁欣思量再三，认为宁可信其有，便秘密指派拍卖行首席安全官韩离前往A市暗中协助本期拍卖会的安保工作。知道韩离前来协助的内部人员不出五人，这是为了能在保证拍卖会顺利举办的同时避免消息泄露而打草惊蛇。

　　落地窗前，男子眼波微转，随即抬腕看了一眼时间。他又盯着韩离的身影思量了几秒钟，便转身下了旋梯，向主宴会厅走去。

　　韩离将场中五十余个监控摄像头检查完毕，倚着距离展示柜最近的吧台，一边继续呡着半杯清水，一边环伺四周。这时，展示柜前一个漂浮前进的气球引起了他的注意，气球下尾系着一个绑着红色蝴蝶结的黑色丝绒卡片，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韩离正要拿出手机，安排人手前去查看，身后一个明快而不失磁性的男声让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嗨。”

　　韩离转过身，看清声音来源后，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他迅速调整呼吸，回道：“有事吗？”

　　“你好，我叫柴芮，是今年刚入职TJ国际的珠宝设计师，总监老师临时有事才把机会给了我，让我替他过来。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拍卖会，有点儿紧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能不能一起说说话，交个朋友好吗？”

　　突如其来的搭讪让韩离本能地提高了警觉。但他转念一想：“这次是秘密行动，身份泄露的可能性极低，并且即使被匿名信的作者识破了身份，他也应该想尽办法离我远点，不引起我的注意，怎么会如此大胆地跑到我面前来套近乎？”况且，此人虽然帅得人一脸鼻血，但是眉宇间难掩青涩，紧张局促的神情也不像是装的，回绝得太干脆太生硬总归让人于心不忍。

　　“你好，我叫韩离，慕名而来，为了一睹媚珠真容。”

　　“哇，那你一定很了解媚珠吧？听说媚珠的名字不是随随便便取的，也有很多关于媚珠的离奇传言，这些都是真的吗？”

　　韩离接受秘密任务后，做了大量准备工作，自然也包括调查媚珠的背景，多少也听说了一点关于媚珠的传说，不过他向来只相信证据，对这些扑风捉影的事情丝毫不在意。一问一答间，两人的话题就这样从媚珠一路延伸开去。

　　柴芮不俗的谈吐和眼角嘴角的笑意在韩离看来散发着危险的信号，让他既不能轻易移开视线，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与前女友分手的时候对方无理取闹地指控他是不是因为喜欢男人才对自己这样不理不睬。

　　柴芮叫住了托着香槟经过的服务生，从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把其中一杯放到韩离手中。两杯香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将韩离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柴芮见韩离似乎刚神游归来，笑了一下，说：“很高兴认识你。拍卖会快开始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免得一会儿错过媚珠亮相的重要时刻。”

　　“嗯，好。”

　　看着柴芮的背影，韩离又出了一会儿神。场中的背景音乐突然戛然而止。直至清脆的铜铃声响起，韩离才意识到自己又开了小差，苦笑了一下，仰首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融入向展示柜聚拢的人群之中。

　　主持人简短的开场白后，拍卖会正式开始。媚珠亮相前，作为铺垫的五件拍品都以不温不火的价格成交，总共用时不到40分钟。韩离的视线依旧时不时在形形色色的脸庞间穿梭。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多了点儿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目的性。

　　终于，主持人宣布，接下来，将拍卖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媚珠。灯光全数亮起，无数荧光纸片如点点星光从天而降，现场掌声雷动。柴芮边鼓掌边抬头，一束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在脖颈间投下一片阴影，精致的下颚线条仿佛是经哪位匠人的巧手精心雕琢过一样。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抬眸微笑阅遍场内繁华的时刻，他也成了韩离眼中最独一无二的风景。

　　掌声渐稀，灯光缓缓暗去，只留下几束追光灯，聚焦在展示柜以及从楼梯通向展示柜的甬道上。司仪手捧媚珠走下楼梯，将媚珠的底座高举至眉间以便参会嘉宾可以提前一睹媚珠芳容。所有人屏住呼吸，人群的半径再次以展示柜为中心收拢了半米。司仪来到展示柜前，郑重地将媚珠缓缓放入展示柜底部的卡槽中。就在媚珠底座完全插入卡槽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宴会大厅。

　　“这媚珠是假的？！”

　　“不知道啊，怎么是假的呢？”

　　质疑声、哂笑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也在左顾右盼，等着围观拉夫尔拍卖行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人群中，柴芮剑眉微挑，杏眼微瞪，薄唇抿成一线，似乎也在为这场变故感到惊讶。但这个表情持续不过一秒钟，眼角和嘴角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紧盯着半场之外的韩离，就像一只耐心的猎豹，悄悄隐藏在阴影之中，享受着猎物从悠然自得到惊慌失措的整个过程。

　　短暂的震惊过后，韩离转身大步走向楼梯下方的指挥室，找到本场拍卖会的负责人史良，调取出全部监控画面。宴会厅内，人群躁动不安，五六名参会嘉宾围住主持人，要求主办方立刻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场面滑向失控的边缘。韩离紧紧盯着监控画面，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千万别是他，千万别是他。”

　　与此同时，史良立即向总裁祁欣致电汇报媚珠失窃的情况，请示下面如何处理场内的棘手问题。祁欣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向大家致歉，安全护送在场的特邀嘉宾们离开，然后报警。半小时内给我回电汇报你们的调查进展。”

　　史良挂掉电话，对韩离说：“这边交给你了，我去场内安抚一下嘉宾情绪。”

　　“知道了”，韩离头也不回地答道。

　　场内，史良上台宣布：“由于不可控因素，本场拍卖会到此结束，衷心感谢大家的到来，对刚才的突发状况向大家报以最诚挚的歉意。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届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场下一片哗然。看来，媚珠失窃已成为不言自明的事实。

　　场内传到指挥室的噪声逐渐降低。突然，位于酒店五层的17号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玫红色的背影。韩离的目光一凛，瞳孔骤然收缩。“竟然真的是他！”韩离随即通知所有安保人员前往酒店五层，务必阻止此人离开酒店。在转身离开指挥室的瞬间，韩离用余光瞥见监控屏幕上，此刻已经占据整个屏幕的17号监控视频中，玫红色的身影转过身来，邪魅一笑，仿佛正在跟指挥室中的自己对视。韩离抓起外套，夺门而出，向五层飞奔而去。等他赶到时，走廊上空无一人，523房间大门敞开，只有猎猎寒风从房间内洞开的悬窗处不断灌入。韩离退出房间，扶着走廊的雕花护栏，凝视天井上方从十层天花板倾泻而下的巨型水晶吊灯。

　　“你是谁？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韩离眯起眼，眼前水晶灯柱摇曳的流苏间，慢慢浮现出柴芮灿烂明艳的笑颜。

　　韩离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指挥室，史良立刻迎了上来。

　　“我们中计了。要在五十多个摄像头和两百多个人面前掉包媚珠，需要利用场馆里边的电脑系统，侵入鉴定室里的电脑终端。”韩离艰难地开口。

　　史良接着说道：“鉴定室的安保人员说，拍卖会刚开始，有个年轻男子以你的名义进过鉴定室。安保人员都是拍卖会开始前一个小时才被告知总部派了你过来暗中协助，但是都没见过你本人，见那名男子手里拿着身份卡，又非常气定神闲，就没想到有诈。”

　　“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责任都在我。向祁总汇报吧。”

　　史良刚想开口安慰韩离两句：“是对方黑进鉴定室的系统，还刻意接近你拖住你，不让你有分身的机会。和这样实力过硬又剑走偏锋的大盗较量，输赢都在情理之中。”还没等史良开口，他的手机就不安地震动起来。半小时过去了，总裁祁欣的电话如期而至。

　　“祁总。”

　　“嗯，事情查清楚了吗？”

　　“是的，已经查清楚了。窃走媚珠的是一名25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自称柴芮，是TJ国际今年新入职的珠宝设计师，今天代替总监来参会。但是我们向TJ国际的珠宝设计部总监核实过了，他根本没有收到我们寄出的邀请函。这名男子在拍卖会开始前侵入了鉴定室里的电脑终端，复制了韩离的身份信息。但是复制他的身份信息需要花点时间，所以如果可以拖住他的话，就会产生一个时间差。这名男子便在拍卖会开始前30分钟左右刻意接近韩离，直到拍卖会开始后才利用复制的身份信息进入鉴定室，偷换了媚珠。”

　　“出现问题，责任由谁来承担？”祁欣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听不出半点波澜。

　　史良看了一眼韩离，接着说道：“我和韩离都有责任，24小时之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任您处置。”

　　祁欣又交代了史良几句，史良连连称是，之后挂掉了电话。

　　“走吧，去我那儿，从长计议。”

　　韩离点了点头，与史良一前一后走出指挥室。

　　史良的住处位于A市高新区的深处，是5A风景区山峦脚下一个的高档小区，独栋别墅掩映在层峦叠翠之间，取尽天地之灵气，但踏入室内的瞬间又会感受到浓郁的现代气息。

　　开门声一响，史妈妈就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到玄关。

　　“回来啦？又这么晚，也不知道往家打个电话。外套给我吧。哎，这位是？”

　　“拍卖会出了点儿状况。这是我同事韩离。”史良看了眼妈妈身上的围裙，笑道：“妈，跟你说过上千遍了，你把家里的活儿都干了，你是准备让吴婶失业吗？”

　　“哪有哪有，这么大个房子多少活儿呢，她一个人哪儿干得完，我就是做了顿饭而已。再说了，不是你昨天跟我说想吃红烧排骨了么。”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

　　史良转身对韩离说：“来吧，先吃点儿东西，休息休息，吃饱了才能应付接下来的事儿。而且，我妈做的红烧排骨真的很好吃。”

　　韩离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虽然史妈妈的厨艺确实很好，此刻他却无心细细品味，不由对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深感内疚。

　　刚落筷，门铃声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史良打开手机，看清来人，按下了屏幕上的开门键。

　　是史良的助理带来了柴芮的调查资料。

　　助理将一个牛皮文件夹展开放到韩离面前。

　　“这个是您要的资料。”

　　韩离双眉紧锁，一行一行看得颇为仔细，生怕漏掉一丝线索。

　　还未等韩离把资料看完，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提示他有一条未读短信。

　　韩离打开手机，来信是一个未知归属地的陌生号码，只有短短一行字：“一小时内赶到CoCo，媚珠还你。你自己来。”

　　韩离问史良：“CoCo是什么地方？”

　　史良略感惊讶：“是A市最大的夜总会。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韩离把手机推给史良。史良沉吟半饷，“怎么办，要不要和警察联系？”

　　“不了。他既然说让我自己去，想必是有很多耳目在盯着，如果警察去了，他一定不会露面。”

　　“你一个人可以吗？不会是什么圈套吧？会不会有危险？”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们在明，他在暗。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的车借我用用。”

　　“好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夜色中，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韩离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脑中设想了一会儿与神秘人见面后的无数种可能。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把那张英俊纯净的脸和拍卖圈里臭名昭著的“Little R.”联系在一起。过去三年间，“Little R.”作案二十余起，但目标大多集中在海外流失文物的拍卖会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国内作案，目标还是这么一颗小小的媚珠，它的价值纵然不菲，却也远远不及那些动辄拥有上千年历史的珍贵文物。

　　“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韩离把车开得飞快，出发不到20分钟就把车停到了CoCo门前。他把车钥匙递给门口的服务生，径直向里走去。

　　一层的舞池内，灯光忽明忽暗，音乐声震耳欲聋，挤满了衣着单薄忘情扭动的男女。韩离从他们身边挤过，一双鹰眼满场搜索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身影。似乎是一种本能，韩离很快就在舞池周围的卡座里发现了柴芮。也许是感应到了这股来者不善的强大气场，柴芮放下酒杯的同时也看向了韩离，左侧嘴角牵动出一张狂媚的笑脸，与三个小时前简直判若两人，眼神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韩离走到卡座前，在左侧的沙发上坐下。柴芮随即抬颚示意卡座里的其他人离开。柴芮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双手放下时自然地环住支在沙发上的左腿，笑意盈盈得看着韩离，却一点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韩离回看了柴芮一阵，长舒了一口气，败下阵来，先开口道：“我按你说的来了。媚珠在哪儿？怎么样才能还给我？”

　　柴芮噗地一下笑了，好像韩离刚才讲了一个特别好笑的冷笑话。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大费周章地把媚珠偷出来，却这么快就要还给你？”

　　“愿闻其详。”

　　柴芮摘下左手中指的戒指，拿在手里摩挲把玩，并不着急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笑得比刚才更加放肆不羁，左手环膝，右手把戒指举到眼前。

　　韩离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眼前人，一边提防着柴芮突然发难，一边腹诽为什么自己对这样一个人竟提不起一丁点儿恨意。

　　柴芮闭上左眼，仅用右眼透过戒指看着韩离，轻咬下唇，以仅他二人可闻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字，“砰”。

　　猝不及防地，曾经坚不可摧的内心已经被眼前人弯弯的笑眼生生地灼出了一个窟窿！

　　犯规的表情转瞬即逝。柴芮放下左腿，上身前倾，左手一把扶住韩离的肩膀，右手不知从身上何处摸出了媚珠，虎口夹着媚珠的银穗子。韩离坐下后始终保持上身微屈，双肘撑膝，十指交叉的姿势。柴芮突然前倾，韩离本想后退躲避，但一来被犯规的表情和突然出现的媚珠分散了注意力，二来柴芮的手劲儿出奇的大，竟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两人的鼻尖距离不过两寸，柴芮一边将视线从韩离的鼻尖缓缓下移，一边开口说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亲自验证一下媚珠的传言是不是真的。我现在想让它物归原主。媚珠你可以拿走，不过嘛……”

　　柴芮放开了韩离，重新靠向身后的沙发靠背，原本躺在柴芮右手手心的媚珠再次不知所踪。柴芮歪过头，右手撑着沙发靠背，用食指的指尖轻轻扫过右侧的眉峰。

　　“不过什么？”

　　“你得陪我去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说罢，柴芮重新直视韩离，脸上邪魅笑容依旧，右手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耳廓。

　　韩离已经猜到那会是个什么地方。他的脑中陷入天人交战的状态。

　　邪恶的小人说：“去啊，跟他去，趁他不备把珠子抢回来，就算珠子抢不回来，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不睡白不睡！”

　　善良的小人说：“你做人得有点儿底线吧，这可是赤裸裸的桃色交易啊！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呢？被狗吃了？而且，那可是个男人啊！”

　　就在韩离紧锁眉头旁观脑内两个小人战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柴芮突然起身，说：“不想啊，那算了。就当我们没见过，再见啦。”

　　韩离下意识地一把拉住柴芮的胳膊。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漫长的几秒钟后，韩离站起身来。

　　“好，我陪你去。”

　　韩离身后那面灰墙原本平淡无奇，突然迸出串串金星，写着“DO NOT DISTURB”的霓虹灯闪烁着发出阵阵爆裂声，逐渐暗淡下去。

　　韩离尾随柴芮从CoCo的后门离开，沿着小巷七拐八拐，五分钟后来到了一栋高层公寓前。期间，韩离不是没有想过偷袭，不过既然这个人之前可以用一颗以假乱真的媚珠骗过大众，那么刚才在CoCo看到的也有可能还是假的，想找到真正的媚珠还是需要谨慎为上。

　　柴芮熟练地刷卡开门，按下电梯按钮，输入房门密码，在两人进到房间之后反锁了大门。柴芮右手还留在门把手上，“请”字刚刚说出口，左臂就从背后被人钳住，整个人被重重地压在走廊的墙上。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找上我？真正的媚珠究竟在哪儿？”

　　“哎，你放开我，弄疼我了！”

　　“快说！”

　　“好好好，我说。你还真是性急呢。不过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这是26层，就大门可以走，就算我想逃也逃不掉啊。”

　　“别耍花招，不然我就动真格的了。”

　　“知道啦，大哥，你好凶哦。”

　　韩离放开了柴芮，柴芮随手开了灯，边走向客厅沙发边揉着左肩，喃喃自语道：“一会儿要是还这么粗暴，看我怎么报复你。”

　　柴芮脱下呢子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印满硕大字母的薄衬衫。“喂，你喝点儿什么？”

　　“不用。回答我的问题。”

　　“哦。”柴芮从冰箱里拿出两罐苏打水，扬手将其中一罐扔给韩离，兀自打开了另一罐。仰头，苏打水带动喉结一起一伏。韩离看在眼里，差点儿忘了自己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哈，舒服。你问我什么来着？”

　　“……”

　　“哦，想起来了。我是谁，为什么找上你，真媚珠在哪儿，对吧？”

　　又来了，只要柴芮一笑，韩离就觉得自己狠不起来。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跑不掉，姑且听听他怎么说。”

　　“明知故问。”韩离坐在了沙发的右侧。

　　“我是谁，刚见面就跟你说过了。为什么找上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至于真媚珠呢，就在这里。”

　　说着话，柴芮绕过沙发，坐到韩离对面的茶几上，右手从胸前的衬衫口袋里捏出一串银穗子，下面嵌着的媚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怎么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

　　“这个好办，一试就知道了。伸手。”

　　韩离脑海里蹦出一百万个黑人问号脸，但是还是下意识地配合柴芮的指挥，伸出了左手。就在他思考“这要怎么试”的时候，柴芮把手上的媚珠死死按到了韩离的手心，跃上沙发，双腿跨跪在韩离身体两侧，左手揽过韩离的后脑，强迫他看着自己。

　　“就这么试。”

　　还没等韩离反应过来，唇上就附上了一片柔软。韩离惊得睁圆了双眼，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韩离心想：“糟糕。”

　　酒精味儿混合着淡淡的薄荷香气灌进韩离的鼻腔，韩离仅剩的一点理智还能分辨出这就是柴芮身上特有的味道，血液一点点冲破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把内心那些自欺欺人的高墙冲得七零八落。

　　韩离闭上了眼睛，迎合着柴芮的亲吻。房间内的呼吸声逐渐粗重，偶尔传出一缕微不可闻的呻吟。柴芮居高临下地看着韩离，眼角嘴角的笑意又爬了上来，他一路吻过韩离略带胡茬的下颚，紧致坚毅的侧脸，最终停留在他薄而敏感的耳垂上。

　　“嗯……知道为什么找上你了吧？”

　　韩离闻言一把捞起柴芮，把他扛在自己肩上，直奔卧室……

　　凌晨3点。柴芮悄悄起身，在衣帽间换好衣服。临走前，他把两人始终紧握的媚珠放在床头柜上，点燃安神熏香，轻轻吻了一下韩离的额头。

　　“我走了，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天空，亮起，又暗下。

　　“命定之人在圆月之夜手执媚珠，便能洞悉彼此心意，一生一世坚贞不渝……”

　　韩离猛然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地起伏，脑中回响着那句关于媚珠的传说。床的左半边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余温。卧室内漆黑一片，仅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些许光亮。

　　韩离扫视四周，瞥见床头的电子钟上显示着“19:28”。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此时此刻，埃塞俄比亚境内，一辆卡其色的切诺基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土路上飞驰。柴芮一身黑色皮装，单手驾驶，宛如从西部电影中走出来的角色。车辆驶过，成群的羚羊惊起，四散逃窜，它们惊慌的模样让柴芮想起了他昨晚猎到的猎物，左边嘴角再次上扬。

　　“这会儿，也该醒了。”

　　韩离拿起床头柜上的媚珠，沉思片刻，拨通了祁欣的电话。

　　“祁总，是我。媚珠找到了。”

　　“嗯。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谢谢祁总。还有，对不起，我决定辞职了。”

　　祁欣沉默了一下，“如果是因为昨天的失误，大可不必。”

　　“不，是我找到了比保护拍品更重要的事情。”

　　说罢，韩离便挂断了电话。

　　韩离把玩着媚珠，原本紧锁的双眉逐渐舒展。

　　“没错，我知道怎么找到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