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泡沫》Btree

33、冰美式

　　学校的咖啡馆挺好的，有卖奶茶。

　　看到康颂面无表情地坐在咖啡馆一角，双手放在桌上交握着，静静看着桌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贺拜因收起了笑容。这看起来不像是约会的表情啊。

　　他看看周围，没什么人，有点犹豫地走了过去，因为要来见康颂，他二十分钟前就开始心跳加速了。

　　白群星看到某人还在“霸占”着镜子，终于不耐烦了，毕竟宿舍只有一个镜子，他也想照照。

　　“你都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了，咋还没捯饬完，这是要去见谁啊？”白群星伸着懒腰问，本来已经起床洗漱完的他因为等不到镜子是使用权，又躺下了。感觉贺少爷要出去开屏了。

　　“有事出去一下，没见谁。”贺拜因随便回答道。

　　康颂微信上跟他说有事出来一下，约在学校咖啡馆。于是白群星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虽说贺拜因平时挺在乎自己的脸的，但今天对镜看了这么久着实有点反常。

　　白群星再起身的时候，宿舍除了他已经没人了。

　　“你不是爱喝奶茶吗？”康颂问，看着贺拜因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小心地走了过来。

　　他点了两杯奶茶，但看到贺拜因拿着咖啡且看到桌子上的奶茶时惊讶的表情，康颂有点不确定贺拜因是不是喜欢奶茶了。

　　难道他那天只是偶尔喝一次奶茶，恰巧被他碰见的吗？

　　康颂还记得那天贺拜因和一个男生一起，去他兼职的奶茶店，每人点了五杯奶茶，虽然当时感觉那天的顾客都有点莫名其妙，每个人都喝了很多，但他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贺拜因好像很喜欢喝奶茶。

　　而康颂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自己做咖啡的文艺青年。

　　“我以为你喜欢喝咖啡。”贺拜因一脸懵地说。

　　我想和你喝一样的饮料。噗，还没说出口，贺拜因就被自己的想法肉麻到了，脸都皱了起来。

　　其实这句话更确切的意思是“我想尝尝你喜欢的味道”，我呸呸呸，真甜蜜的太甜蜜的土了，还好没说出口，想想都土得掉渣。人人都嫌弃白群星，人人都是白群星。

　　康颂看到贺拜因的表情笑了：“咖啡太苦，我不爱喝咖啡。”

　　贺拜因收拾好表情，告诫自己要少说话，不能让气氛太尴尬。

　　但是不说话，气氛也会很尴尬。这可真是被尬神看上了。

　　康颂确实不爱喝咖啡，不过不是因为苦，而是因为喝起来像药。

　　比睡不着更痛苦的是困得要死却不能睡觉，康颂高中都是靠喝咖啡熬过来的，看到那些怀念高中的人都觉得可笑，人生是没有比做题更有意义的事了吗？还是他们怀念的也是那个远在天边的人？但是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睡眠和当水一样喝的咖啡，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康颂他第一次喝咖啡就觉得难喝，但听说咖啡提神，还是强迫自己喝下去，喝多了也就习惯那种味道了。

　　康颂自己攒钱买了个咖啡机，天天早上在家磨咖啡带去学校。毕竟自己做的咖啡往往比外面买的咖啡还难喝，提神效果更好。

　　虽然已经对苦味免疫了，但那天早上喝进嘴里的“咖啡”还是让他毕生难忘。

　　味道不对，虽然嘴里都是苦味，但分明还多了些药味。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并且这种意识越来越强烈，它像是慢慢走近扇了他一耳光，安静地炸裂。他已经麻痹的味蕾忽然被刺痛了一样。

　　太苦了，苦得让人流泪。

　　太荒唐了，但是这是康颂他妈妈干得出的事，也许是什么治疗同性恋的中药吧，比嘴里的药味更让人难过的是她居然会相信这些。

　　也许她认为中药和咖啡的味道很相似吧，以为他喝不出来，于是悄悄倒进他的咖啡杯里。

　　可笑，为了他好。

　　康颂简直欲哭无泪，怎么会有这么荒唐又搞笑的事，他顶着困意喝了一天的矿泉水，嘴里变得格外甘甜，没想到矿泉水这么好喝，之后他再也没用过那个咖啡机也再没喝过咖啡。

　　他想告诉妈妈他没病，但她是不会选择相信的，比起没法改变的基因，病显然是有可能治好的，她宁愿相信自己的儿子有病。即使是遗传病，也有治愈的可能。

　　总比被送去电击好多了，康颂安慰自己。

　　他心里很难过，但是哭不出来，他觉得高三的自己要是会哭的话，眼泪应该都是冰美式。

　　不爱喝咖啡……这就尴尬了，贺拜因手握两杯咖啡一直没坐下，如果康颂爱喝咖啡，他还能骗自己咖啡是一种味道独特的高级饮料，只是他不懂得欣赏，然后强迫自己喝下去，尝尝他喜欢的味道。

　　但是他说他不爱喝咖啡……好巧，我也不爱喝咖啡，贺拜因想。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喝咖啡是小学一年级，那味道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就是“有人要害他”的感觉。刚才在前台硬着头皮还是没狠下心点美式，只点了两杯拿铁，此刻他只想把这两杯咖啡退了，虽然不可能。

　　“只要不是冰美式就行。”康颂看贺拜因有些尴尬，找补了一句，他猜贺拜因买的不是冰美式。

　　贺拜因听了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咖啡放下了。

　　两人面前一人放着两杯饮料，看着康颂先喝了拿铁，贺拜因也喝了口拿铁，虽然没有美式咖啡那么难喝，也不能算好喝，毕竟有咖啡味的饮料就不可能好喝。

　　之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康颂没告诉贺拜因自己约他出来的原因。贺拜因希望这是约会，但知道不可能，他觉得康颂不是那种会主动和别人约会的人，他甚至感觉他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贺拜因只希望自己猜的是错的，就像刚才猜错康颂喜欢喝咖啡一样。

　　沉默的间隙，贺拜因一直盯着康颂的手看，他依旧好看的手，只是手指背上多了零星几个纹身，也许是纹身贴，虽然他觉得他不是怕疼的人。贺拜因这样看着，甚至忘了尴尬，直到康颂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叹了口气。

　　“不要再随便在直播间里刷礼物了，你知道你送礼物花了多少钱吗？”

　　比普通人十年的工资都多，就那么撒花一样地送出去了。几十几百的贺拜因还数的清，一旦超过七位数贺拜因对钱就没有什么概念了。

　　他发现了，可能早就发现了，也许是贺拜因还没来得及换昵称的时候，也许是他莫名收到一堆伪装成无意送出的礼物的时候，虽说看起来只是直播间里花里胡哨的特效，但背后却是实实在在的钞票，毕竟就算贺拜因再低调，学校里大部分人也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是全校最有钱，是全市最有钱，全国富豪榜前十的那种，毕竟他的姓就已经说明太多。况且好看的人也总是会有更多人八卦挖他们的家庭背景。康颂也暗示过贺拜因自己发现了他，在他发给贺拜因“小学生花光父母积蓄打赏男主播”那条新闻链接的时候，只是他迟钝地没有意识到。毕竟他和新闻里的完全人不一样，不是那种父母会在意被花了几十万这种小事的人。

　　难道他只是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学生吗？贺拜因失落地想。

　　“我平时又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播，就听你语音直播说说话，你是助眠直播的嘛，我睡不着就找白噪音听，有一天偶然发现了你的那个电台，就点进去了，当时发现那个主播的声音听起来很像你，这太巧了哈哈哈哈哈……”贺拜因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很难说服自己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这样的行为不是表白。

　　康颂深深叹了口气。

　　他又叹气，像在电台里听到的一样。

　　康颂总是叹气，已经变成习惯了。

　　“这是你在直播间刷礼物花的钱，”康颂把银行卡放到贺拜因的面前，“你收好，不要再乱花钱了。”

　　这卡贺拜因肯定不能再还回去的，那感觉太像他想包养康颂了，所以只能默默地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