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泡沫》Btree

30、泡沫洗洗

　　贺拜因已经反复听了十几遍电台里的故事，助眠白噪音也列表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依旧没有等到康颂的直播，也没等到故事更新。

　　他和康颂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次发来照片他回复的谢谢。

　　贺拜因点开故事又听了一遍，他在思考那个故事里的鱼代表什，想着想着思绪又不知道游到了哪里。

　　就算是唠叨的话也行啊，没想到康颂也有唠叨的时候，和他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反差好大，真有点可爱，可是贺拜因好久没做梦了，连康颂抱怨的碎碎念都听不到了。

　　他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是他们上次在公园时拍的，那是一张模糊的残影，遗憾的手抖，贺拜因拍照老是虚的。照片里的人拿着摄影机，只能从轮廓隐约看出是谁，看不清脸。要不要设置成桌面呢？但那样有被别人发现的风险，贺拜因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好在他今天第十次打开APP听到喵声之后，发现康颂更新了一条声音，这条音频没有被分在任何剧集作品里。

　　看到《祭日》两个字，贺拜因心里咯噔一下，有点犹豫要不要点开那条声音。他怕听到什么悲伤的事情，更怕康颂再也不会更新这个账号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还是点开了那条声音，康颂温柔熟悉的声音传到贺拜因两千多的耳机里，他心想康颂这么好听的声音应该配个更贵的耳机。

　　一声叹息过后，他听到他缓缓流过的声音。

　　“望着天空的蓝，双目隐隐作痛，听到你眼里的声音，像清澈的泉水，在你眼里寻找一条鱼。当我看到它，一跃跳进我眼里。即使看到许多次，再也无法相遇。眼泪旋转出的花，献给许许多多的祭日。听到那条纯真的鱼消失的声音，水变得安静。”

　　结束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这几句话，几十秒的时间，一颗石子丢进水面，然后和涟漪一起消失了。

　　贺拜因每次听到康颂念什么，总觉得他在倾诉自己，这次的话又代表怎样的心情呢。

　　贺拜因似乎确定了故事里的鱼代表什么，他感到有点后怕，他想到故事里的鱼和渔人，他杀死了自己。

　　想起康颂骨节分明的手，想起芦荟胶凉凉的触感，他似乎流动的眼睛。即使周围没有其他人，他还是眼神游离，紧张地不知道该看哪里。

　　真羞耻啊……

　　他想起昨天买的芦荟胶，洗完澡之后，他舀了一点芦荟胶在手心，闻了闻，和想象中一样冰凉清香，他双手轻轻在耳边揉了起来，声音和在电台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感觉更近。

　　芦荟胶的声音好涩，真的好涩，如果习惯了还好，关键是贺拜因之前从没听过这种的声音，没有捂耳朵，只是这样双手rua芦荟胶的声音，有点不可描述，他抿了抿嘴唇，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心想自己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他想起看到的那条“像我家猫舔水的声音”的评论……救命啊，一提起猫，贺拜因又想到康颂半蹲着抬头看他时的眼睛……最后他把芦荟胶涂在了脸和手背上，像洗脸一样抹匀，实在没想到这芦荟胶凉凉的却没法让人冷静。

　　贺拜因暗自庆幸他此刻没有躺在学校宿舍里，否则说不定床单被罩都要换洗。

　　鱼啊鱼……

　　完了，贺拜因想，我再也不单纯了，他羞愧地捂住眼睛。

　　但是芦荟胶是透明的，透明的！我的手也是透明的，透明的！贺拜因反复告诉自己。

　　可只是想想他没关系吧，贺拜因告诉自己，反正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在意。

　　他觉得自己的梦里真的需要一些白色的泡沫，好在睡眠时洗掉自己脑袋里五颜六色的记忆。

　　贺拜因每天坚持在APP上签到，为康颂攒猫粮，攒的小鱼干几乎全投给了他投稿的声音，但是那些故事他总是不敢多听，因为他感觉康颂的声音有点悲伤，在那些故事里。

　　耳机里催眠的泡沫的声音渐渐变成梦里白色的泡沫，轻轻覆盖在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上，他希望自己醒来之后什么都忘记了。

　　你不直播的话，我为你攒的猫粮要怎么送啊，贺拜因郁闷地想。虽说这虚拟的猫粮不会过期，但存着属实没有什么意义。

　　可康颂本来就是随便直播的，没有把直播当成兴趣爱好，更不想当成工作。更何况贺拜因已经知道康颂的账号了，他也没有必要再直播，本来他这个助眠直播就是因为某人和他一样失眠才开的，直播间里外人太多，总有一种被围观的感觉。

　　而且有时收到别人的打赏要完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康颂很是头疼，他本来就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即使这样隔着屏幕也很难受，无奈直播间里总有些不见外的人。

　　贺拜因在APP上给康颂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直播，为什么忽然消失了，意料之中没有回复。也许是没看到吧，毕竟给他发信息的陌生人肯定很多，一个个地看太浪费时间了。又过了两天，贺拜因没忍住又点进和康颂的聊天界面，

　　好在他已不及掩耳的速度换了之前那个“134340”的昵称，改成了Ctrl-Z，这样绝对不会被发现。

　　又过了几天，贺拜因实在是担心，终于鼓起勇气在微信上问了康颂，觉得自己算是自爆了。

　　Ctrl-Z：【你为啥不在XXFM直播了？】

　　贺拜因看到窗口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他耳机里正播放着不知道唱的什么的外语歌，他一直看着聊天界面，十分钟后，消息才发过来，贺拜因本来以为有一大段字，结果只有一句话。

　　cancel：【难道你想我对别人说晚安吗？】

　　看到这句话，贺拜因就知道今天和康颂的聊天界面只能停留在这了。

　　就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贺拜因脑补一天了。

　　康颂好像早就知道直播间换了好几个马甲给他刷礼物的人是谁了，他回想了一下，感觉自己暴露身份的时间可能比猜测的还早。

　　他确实不想他在直播间对那么多人说晚安，如果他的晚安被很多人听到不就被稀释了吗？

　　贺拜因刚开始在康颂的直播间送礼物不久，康颂就分享给他一个小女孩花父母的钱打赏男主播造成悲剧的新闻，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现在某些直播平台和主播真是害人不浅，小孩也不懂事，家长又粗心大意，居然让孩子知道支付密码，完全没想到康颂是在暗示他不要乱花钱送他礼物。

　　第二天贺拜因又鼓起勇气给康颂发了个消息。

　　Ctrl-Z：【你怎么发现是我的啊？】

　　cancel：【除了你谁会在一个无聊得只为了让人睡着的直播间送那么多礼物。】

　　普通人十几年的工资，贺拜因自己都没意识，就这么送出去了。

　　贺拜因看了下银行卡余额，发现这学期生活费还剩不到四分之一，又简单算了一下自己平时吃饭买东西的开支，才大概知道自己在直播间给康颂送礼物花了多少钱。

　　太明显了，康颂想不注意到他都难。如果刷礼物的是陌生人，完全不必隐藏身份也没人知道他是谁，这样大费周章说明这个送礼物的人很可能是康颂认识的人，而且贺拜因在那个app上的昵称和微信昵称有一段时间是相同的，也许在他还没来得及换昵称时康颂就发现这个账号有点不对劲了，而康颂停播之后贺拜因没忍住一问，就更坐实了这个猜测。

　　Ctrl-Z：【所以你以后只对我说晚安吗？】

　　贺拜因本来以为明天才会得到回答，没想到不到五分钟康颂就回复了，虽然他回复的速度已经比贺拜因预想的快了，不过这是康颂昨天猜测贺拜因会问他什么之后思考了很久的结果。

　　他没有猜对贺拜因会问什么，不过回答是一样的。

　　康颂发来的是一条语音，语音条短短的，只有两秒。贺拜因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想了一下康颂的声音，努力不让自己再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太惊讶，之后轻轻地郑重地点开。

　　他说：“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