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长记》妖铃咛

120、相克

　　我这边正为繁露的“字字珠玑”惊叹不已，那边蒙靖不知道是不是同样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兀自瞪着繁露抓着他马缰的手一语不发。这人虽然是个无赖，可不得不说那副皮囊长得的确是挺能吓唬人，再加上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即使是不发一语，他的身上气势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得了的，更何况像繁露这样连男人都没见过几个的内宅侍女。

　　但是！女人这种生物很是奇妙，她有时候做出的事情通常都会出乎意料，并且让你很难界定。于是，蒙靖一句话没说，连眼风都没落半丝到繁露身上，这个小丫头就被吓得软在地上发抖了。这属于正常反应，可问题是这丫头虽然瘫在地上缩成一团，可那只纤纤小手却死死的抓着马缰跟螃蟹钳子似地。我可是听总是喜欢凑到我车前宣扬蒙靖的丰功伟绩的刘季之说过，寻常没经过训练的士兵直面他家将军时，通常是连兵器都拿不住的！

　　我正觉刘季之的“小道消息”不准，就见这只京巴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也不去搀扶以优美的姿势楚楚可怜的跪坐在地上繁露，反而和她面对面蹲坐在一起。然后“啪嗒”一声不客气的把自己的狗爪子搭在繁露的小手上，以一种明显装模作样的姿势去扯她手中抓着的马缰，一面光明正大的吃豆腐，一面噼里啪啦的说将起来：

　　“这位姑娘，不是我家将军不知体恤，而是我们一路上实在耽误了不少时间。十天前我们就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河内郡的郡守，说是三天内到达。结果据说河内郡守已经出城迎接我等四趟了，到现在我等还在半日可达的郡外五十里几乎原地不动的又徘徊了两日。

　　如今车队刚刚启程，姑娘又说要停下，我家将军此行本就是护送姬家娘子们的，自然不忍让姬大家辛苦。可是我们随队的这些家将们却都是些粗鲁人，这些日子接连错过宿头没有经过补给，车队的干粮已经有些不足了，这些蛮子们半饿着肚子走路已经有些闹腾了，昨日更是已经彻底断了他们的饭食……

　　呵呵，末将素闻姬大家最是温柔和婉、知书达理，也很是担心姬大家的玉体安康。现下河内郡就在眼前了，不如我等快走几步入城，也好早些请医匠（注：大夫和医匠的区别，就和现在的主治大夫与专家门诊差不多哈！）为姬大家诊治如何？”

　　据说被鳖，也就是王八咬住了手，你就是把它的头看下来它都不会松口。可老人们有种办法，对付这种打死不松口的玩意特别有效，就是用毛发或草杆之类的东西去挠它鼻孔，让它打喷嚏。这种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可这说明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用常规的方法不见效，我们其实可以试试剑走偏锋。

　　比方说现在，本来繁露那只看起来完全不想侍女的白嫩小手在蒙靖剑锋似的目光像加了免疫魔法似的抓着马缰不撒手，整个人虽然被吓瘫，却偏偏正好挡在马蹄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给人一种“你要想走就从我身体上踏过去”的感觉。可现在这只“刀枪不入”的玉手，被刘狗狗那只狗爪子摩挲了几下，立刻就像被雷劈了似的抽了回去，挡在蒙靖马蹄前的娇躯也立马“移形换位”到三步之外去了。

　　看着繁露站在那里恨恨用一条小手帕擦着手，瞪着一脸莫名其妙“不解”的搔着脑袋站在原地望着她，仿佛不知道这位大小姐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似的，神色间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她的举动“刺伤”般受到伤害的委屈的憋屈样子。我顿时有点明白这个长着一张京巴脸，一副没用相的家伙为什么这么快就混成了蒙靖的亲兵的位置上了。

　　我这一车人正看的得趣，人人脸上带笑的时候，忽然听得车门“哗”的一声响，就见尔雅正端着那张看见我总是一脸不耐的脸，用眼角看了我一眼，将手上捧着的托盘放到地上，转身又将车门拉上坐到我面前。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放在我面前的托盘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实在不知现在唱得又是哪出。虽然这些日子丽华为了借我这面“人镜”（注：所谓人镜，原出自唐太宗对魏徵的称赞。）来将她的圣母光辉映射到两位救命恩人的眼睛里，时不时会送那些让我上吐下泻的“补药”来帮我“排毒”，让我不用化妆就一脸病容，省了不少事。但之前就算她自己有事不能来给我送补药，也不会让尔雅这个已经成了我的侍女的人来送药。

　　“小娘子，这是出门前，家主吩咐奴婢给您煎的药。蒙家主信任，临行特意吩咐了奴婢，请您一定要在今日将这付药服下。因为要去会稽郡，不能直接去卢邑，耽误了您求医的时间，怕您路上会有所不适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所以家主用四匹绢换的这付灵药。现下奴婢见您果然如家主所料的时日中身子不爽了，昨日费了一晚功夫才熬出这碗药，请小娘子快快服下，勿要再使嫡娘子为您担心，忧心成疾了！”

　　我闻言若有所悟，侧头看了一眼墨，墨立刻也明白过来，将那只装着蜜饯的漆盒拿了出来。我见墨将漆盒搁到面前的矮几上，便对婉柔点了点头，见她会意的挥手让持合把那碗药端过来后，摆出一张虚弱的笑脸道：

　　“原来如此，姐姐你真是个做事妥帖的人儿。所以父亲大人才会让你来关照我这个万事不经心的人，父亲大人的慈心真是让我感动啊！”

　　我接过婉柔递过来的帕子，在离皮肤半寸远的地方，攒了攒眼角“感动的泪水”。（这时候可没有防水眼线笔）

　　尔雅心安理得的受了我这一拍，脸上的不耐之色终于淡了些，只是从我躺着的视线看过去，从只能看到她的鼻孔，变成了只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巴了。

　　“不敢当小娘子谬赞。您也知道，嫡娘子正病着。像嫡娘子这么尊贵的人儿，几曾过过像这般简慢又耗费心神的日子？这一病，那边些个后来的丫头们自然是慌了手脚。奴婢想着嫡娘子这病多少因着小娘子您些个缘故，再想到嫡娘子过去对奴婢的恩惠，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生了点私心，想去那边帮把手，还请小娘子不要见怪。”

　　“姐姐想得这般周到，我感激姐姐的提点都来不及呢，有怎会不知好歹的见怪呢。姐姐原就是嫡娘子那冒着书香气的地方出来的人，不比我身边这些下户出生的婢女们，没得去了还得担心她们举止失当，让嫡娘子见笑。难得姐姐这般为我着想，竟先想到了，还请姐姐在嫡娘子面前多多替我表达心中谢意才是。”

　　尔雅听我说完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可惜车内空间太矮，倒是让她只能委屈的半弯着腰，看起来像是被强迫给人鞠躬似的，姿势显得有些古怪。不过她本就应该向我行礼的此时看来，反而显得十分举止得体。

　　“小娘子客气了，既如此，奴婢这就告退了。”

　　德贞见她转身向外走，忙塞给宜妆一只金跳脱。宜妆点点头，笑眯眯的跟了上去，亲热抓住尔雅的手，那只金跳脱也自然的落到了尔雅的垂胡袖里。我的身份让我只能对丽华表示“感谢”，至于对尔雅的“感激”就只能由比她身份矮半分的宜妆她们去表达了。

　　自从我掌握了公侯府的消息渠道以来，我和白脸爹心里都明白，阿娇是彻底废了，而尔雅这位“密探”，则既不密，也探不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我们彼此都只是通过她知道一些我们想让对方知道的东西而已，虽然偶尔也可以从她看到的一些表面的东西推导出些情况，可她现在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给我和白脸爹光明正大的传递一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讯息了。

　　我看着矮几上的汤药出神，像是担心自己又像前几天那样被丽华的“补药”补到脸色发青，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喝下这碗“心意”。墨配合的对婉柔她们摆出一副“大家都明白应该怎么做吧？”的表情，四婢立刻心领神会的默默对我行了一礼，将车窗打开了一道正好递出去一只碗的缝隙，笑着退了出去。

　　等墨关上车门，在我身边坐下后，我才叹了一口气，看着墨拿起矮几上的一支拨灯芯的银拨子在那药碗里搅了搅，然后仔细分辨银拨子上变黑的部分，深觉自己就算再穿越几次，也不是白脸爹和良二爷这些古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