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菲克力】》群木

1、故事一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

　　诸葛大力的人生二十载从来就没有在阳光底下肆意奔跑过。

　　大部分都是在病房里度过的时间最多，同龄人会爬树的时候她只能盯着自己的药瓶发呆。

　　就连看电视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书倒是看得挺多的，其中以各地景点解说为最，都快翻烂了。

　　对于穷人而言最需要的是什么？
　　钱。

　　同理，对于一个整日被关在病房里的人来说最渴望的是什么？

　　自由。

　　5岁的时候大力曾经偷偷溜出去过，结果差点死在外边。
　　那么大的太阳，那么脆弱的小女孩，耳边只剩下救护车的声音。

　　还有那句叹息般的话语：

　　【你一点也不乖啊，坏孩子。】
　　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出过医院。

　　/

　　又是在病床上的一天。

　　鼻尖缠绕着消毒水的味道，诸葛大力看着手中的《海子精选诗集》发起了呆。

　　纸质很柔软，黑字印得清晰，米黄色的页面里有句话徒然映入眼帘。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眼被封起来的姑且算是窗户的东西。

　　二十年的孤独隐忍快把她逼疯，这句话就像导火索，瞬时间令人头脑发热，差点就要不顾一切。

　　“自己果然是快要心理扭曲了吗。”她心想。

　　诸葛大力长舒了一口气，将书合上后放在枕头旁边。

　　也就只能看书睡觉和吃药来打发时间，吃饭的频率都没吃药的频率高。

　　这都不是人能干的事。

　　“大力。”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进来的女人很漂亮，她的头发很长，及腰，白暂素净的脸庞上是温柔的笑意，眼睛里像有细碎的光芒，鹅黄色的裙子完美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诸葛大力笑了笑。

　　【这大抵是这个朴素的病房里唯一的亮色】

　　“胡老师。”

　　诸葛大力看着她和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病床旁边，搬了张椅子来坐下。

　　先前消毒水的味道也随着她的到来而转为淡淡的香气。

　　被她称作胡老师的人从旁边抓了只苹果就开始削。

　　诸葛大力盯着那条完全没断的苹果皮开始猜这个人是不是有超能力。

　　自己就从来没削过这么完美的苹果皮。

　　苹果被递过来的时候诸葛大力状似不经意地拂过那白嫩的手指，接过后软绵绵地开口。

　　“胡老师一周来看望我七天，每天两次，看来您很喜欢我啊？”尾音上挑，连表情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暧昧。

　　而被点名的人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神情有些呆愣。

　　胡一菲颇为无奈的说：“你这是第几次调戏老师了。”
　　她正打算告诉她女孩子家家要矜持一点，只是看见对方手腕那道上显眼的疤痕又住了嘴。

　　白化病患者。

　　病床上的人明明20岁，体型却比同龄人瘦了不止一圈，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皮肤白暂得几近病态。

　　头发和睫毛银白，整个人就跟胡一菲曾经在童话书里看到过的雪精灵。

　　只是她明明还这么年轻。

　　20岁的年龄，人生应该才刚刚开始。

　　而不是从童年起就日复一日的，像金丝雀那样被锁在牢笼里。

　　“胡老师，你哭了。”

　　“啊？不好意思啊眼睛进沙子了。”

　　胡一菲匆匆忙忙地抹了一把眼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莫名其妙的哭出来。

　　没出息。

　　她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任由脚下穿的平底鞋在偌静的病房里啪嗒作响。

　　诸葛大力看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嘴里的苹果变得味同嚼蜡。

　　哪来的沙子啊……这座房间的结构是特殊的，早上怎么可能开窗，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是为什么。

　　过了五分钟左右，胡一菲才从厕所里出来。

　　诸葛大力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胡老师，带我走吧。”

　　这句话说出口后，周遭的一切都是窒息的宁静。

　　过了好些时候胡一菲才生涩的憋出声音来：“我说了很多次，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知道。”

　　眼见着胡一菲就要走了，大力只好赶忙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挡在门口，倔强地看着胡一菲。

　　“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想带我走？”
　　少女的语言字字铿锵有力，遍布这所房间。

　　可惜没得到任何回答。

　　只有另一个人越来越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嘴唇。
　　胡一菲不敢开口，她怕自己会妥协。

　　更怕自己头脑一热就不顾后果的带她走。

　　这些都不行。

　　可大力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想法。

　　“胡老师，我知道你喜欢我。”她一字一句地说。

　　胡一菲心里一跳，下意识就要反驳。

　　但是诸葛大力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先一步开口：“我也喜欢你啊。”

　　胡一菲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说话可以这样认真。

　　她来医院的路上太阳很大，经过草丛的时候那些蝉鸣响彻天，传到耳朵里，却都没有此时诸葛大力的一句“我也喜欢你”来得清晰。

　　眼前的雪精灵，在向她告白。

　　“两情相悦，我们本应该在一起的，胡老师。”诸葛大力笑着说。

　　胡一菲忍不住也勾起嘴角。

　　“本应该的……前提是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诸葛大力依旧是笑着的，“但是你看啊，我这幅样子，还能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呢？

　　我想去书上介绍过的景点，想去游山玩水，想去呼伦贝尔大草原吹风，想爬上高山之巅呼喊，想踩着夕阳散步，想沿途捡花回家。

　　最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可事实却是，我连出去都要做好万全准备，生怕太阳照到我一丝一毫。

　　这样的诸葛大力，怎么能跟胡一菲在一起呢？

　　她看着从她说出第一句话起就愣住了的胡一菲，把声音放得很柔软，循循善诱，一步步地逼近。

　　“胡老师，你的人生还长，别浪费在我身上。”

　　“没事的，就当是一场梦。”

　　您是我梦里的主角。

　　醒来就没事了。

　　胡一菲没能忍住，眼泪直直从眼眶里往下掉。诸葛大力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从理到文，样样优秀。开始，她怜惜这个女生，可是后来这份感情在接触中变了味。

　　她舍不得。

　　【人的贪念真的没有尽头】

　　【想和这个人说话，说过话了就想着一起吃饭，想和她说我的故事，想转达我的心意】

　　【好想牵住这个人漂亮的手】

　　【好想一直抱着这个人】

　　关于诸葛大力，有太多难过了。

　　“胡老师，看着我。”

　　诸葛大力走到她面前，在她后退之前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诸葛大力凝视着眼前的人，心想：她是真的很好看。

　　胡一菲，张扬且肆意。

　　半点不像是书里那种温柔似水的女生，完全是两个极端。

　　可就是这个不太温柔的人会给我削苹果，会给我讲故事，会摸摸我的头，会给我买花，会送我一只兔子玩偶。

　　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抱我。

　　自此，我不长不短的人生岁月中，于无边的黑暗里，找了太阳。

　　诸葛大力忽然轻轻的笑了笑，她带着蛊惑的意味，开口：“胡老师，乖，说你喜欢我。”甜腻腻的嗓音仿佛在引诱人犯罪。

　　诸葛大力轻轻握着胡一菲的一只手腕，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唇和唇的距离逐渐靠近，变成二十年的夏天以来，最有意义的终点。

　　她在亲吻她的光。

　　动作轻柔而克制。

　　【我爱你】

　　【忘了我】

　　—

　　胡一菲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走神。

　　对此，公寓里的大伙格外担忧。

　　他们有目共睹她去年总往外跑，回来了又一副开心的样子，当时他们还以为她是去会情人，偷偷跟踪过来着，哪想次次都被甩开了。

　　直到某天他们接到医院发来的信息，说是请胡女士的朋友过去一趟。

　　结果一去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一菲，像是睡着了。

　　醒过来之后他们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得到的答案却只有一个：

　　“我不记得。”

　　奇怪的是她偏偏忘记的都是她去年往外跑的那些片段。

　　那个白大褂医生告诉他们，她患了短暂的失忆症，不能受刺激，也不能想起那些丢失的记忆。

　　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先带她回公寓。

　　从那以后，胡一菲发呆的频率直线上升，过了几个月才有好转的趋势。

　　女生们卯足了劲拉她去逛街，就图她能更快的转移注意力。

　　_

　　“一菲姐，你看这个兔子娃娃可不可爱？”

　　陈美嘉双手捧着一个玩偶，举到她面前问。

　　玩偶的绒毛雪白，耳朵耷拉，是只很漂亮的垂耳兔。

　　胡一菲盯着它，神情有些恍惚，一瞬间脑子里好像划过零零散散的碎片。

　　有个人在说话。

　　【胡老师，这只兔子的颜色和我一样】

　　【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

　　兔子？

　　……

　　“一菲姐？一菲……胡一菲！”唐悠悠收到美嘉的短信后就立马赶来了，果不其然，一菲怪怪的，她喊了好多下才奏效。

　　“啊？抱歉啊我又走神了，走走走我请你们喝奶茶。”她打着哈哈略过她们疑问的眼神。

　　——————

　　两年过去了，公寓里的喜讯颇多。

　　比如关谷悠悠成功领证，子乔浪子回头去找他的貂蝉，和美嘉修成正果。

　　曾老师鼓起勇气向一菲告白，两人终于在今天踏进婚礼殿堂。

　　“哇塞，一菲姐你美得爆炸了！”

　　女生们围着她穿婚纱的样子转来转去，不停唏嘘调侃，但更多的是祝贺，都说曾小贤捡到宝了。

　　在这么热闹的氛围里，她却莫名的想掉眼泪。

　　好像是因为一个人，但是她不知道是因为谁。

　　“一菲姐你怎么哭了？”

　　【胡老师，你哭了】

　　恍惚间与某个人的话语重叠。

　　胡一菲嗫嚅几下，说：“可能是喜极而泣吧。”

　　——

　　医院里。

　　白大褂医生看着病床上正在看《海子精选诗集》的女生，叹了口气。

　　“你很喜欢胡小姐吧，当初为什么要联合我一起骗她？”

　　其实他知道原因。
　　这个女生足够理智，理智到能够绝对压制住心中的爱和欲望。

　　他听见那个女生缓慢又温柔地说：“喜欢啊。”

　　喜欢。所以她找来这个医生，请求他研制出一种药。

　　可以让胡一菲再也不记得诸葛大力的药。

　　趁她还没有那么爱。

　　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混在那个吻里。

　　诸葛大力想和和胡一菲一起出去，像所有情侣那样在阳光下坦荡的走在路上。

　　可是不行。

　　所以我请医生帮忙，告诉你你是短暂性失忆，这样你就不会怀疑了。

　　“听说她今天结婚。”

　　“嗯，我知道。”诸葛大力捧着书，是笑着的。

　　—

　　胡一菲和曾小贤在神父和公寓里所有人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在交换戒指的那一刻，谁都在喝彩。

　　【胡老师，假如我们结婚了】

　　【我敢打包票，你会特别特别好看】

　　【当然平常也好看】

　　【然后我的誓词肯定是这样的】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

　　【忤逆我的本能】

　　【永远爱你】

　　胡一菲似有所感，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最后又回过头，牵起新郎的手。

　　—

　　诸葛大力的手臂垂下病床，手腕上极深的划痕不停流出鲜艳的血液，怀里放着只雪白色的玩偶兔。

　　枕头旁边还摊着一本书。

　　纸质柔软，上面清晰印着一段话。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了解她】

　　【也要了解太阳】

　　—

　　【从我主动远离太阳，放我的光离开】

　　【我就没想过要继续活着】

　　【您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亮色】

　　诸葛大力断了所有的后路，换两个人的自由。

　　这份爱，偏执又热烈。

　　——

　　诸葛大力曾在书上看到过，爱一个人，是件很美妙的事，经历之后的确如此。

　　如果，是说如果。

　　如果还有下辈子，如果可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她还是胡一菲。

　　“我一定和你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