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明湖》紫翎珑

5、金剑银花

　　暮色低垂,一座八角小亭孤零零的座落在暮色里.
　　坐在那儿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胖老头,皮白肉嫩,脸色白中透红,可见,他平素保养的很好,里面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绸面长袍,外罩间团花黑马褂,都挺合身,两眼不住的往西北看,一脸的焦急神色.
　　西北方远处是条大路,近处是条小路,大路在十丈外拐了弯儿,歪出这条小路通向八角小亭.
　　胖老头身边站着四个人,清一色的四十上下的壮汉子,一边站两个,穿的都是清一色的天蓝色的段子面长袍,腰里头鼓鼓的,像塞着什么东西,这四个中年汉子个头壮,腰杆挺得笔直,一个个都是太阳穴鼓鼓得,两眼之中精光四射,隐隐逼人.
　　紧靠老头得两个壮汉,一个手里捧着一只上好的景德镇小茶壶,外头用棉套套着,一个捧着一个圆圆的漆木盒子,有盖儿,不知道里有盛的什么.
　　两三丈外是一片稀疏疏的树林,树林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后跟着三匹高头骏马.
　　坐着坐着,胖老头突然一挺腰站了起来.
　　左边的壮汉子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了那漆木盒子:”大人,点心”
　　胖老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那信,谁发的?”
　　左边把头的一个汉子上步躬身答道:”回大人,是奴才办的”
　　胖老头道:”你没有告诉他们用八百里的快速传递么?”
　　那壮汉子哈着腰:”回大人话,奴才交代了,奴才守在那块儿,亲眼见着他们送出去,信到了,人就走,一点没敢耽误.”
　　胖老头皱着眉:”那就怪了,算算日子,该是今日到,怎么到了这时还不见人影呢?”
　　那壮汉子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怕是路上耽搁了吧,你知道这是关外,济南离这儿,路不近.”
　　胖老头冷哼一声,”废话,我要是不知道,犯得上八百里加急嘛?”
　　那壮汉子应了声”是”,没敢再说话.
　　右边把头得那壮汉突然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大人,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胖老头冷冷的扫了一眼”有什么话? 说吧,”
　　右边壮汉说”京都论官,咱们有好几个营得兵力,论民,咱们也掌握着不少的龙虎,难道说就没有一个可用的么?非要把这人请出来不可,还不知道人家来不来.”
　　那胖老头冷冷的说:”这件事儿,你能办嘛?”
　　右边壮汉连忙道:”奴才不敢,奴才有自知之明,可是官家的几个营,外加各道上上的龙虎…”
　　胖老头冷冷一笑:”你真是机灵这件事要是能传开,我也用不着跑到这荒郊野外挨冻挨饿的等人了,再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找武修密商过,连他都不敢接,换个人行吗?”
　　右边壮汉沉默了一会说:”奴才是怕那个人他不肯管这种事儿啊”
　　胖老头道,”不会的,记得当年他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好了,往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是随传随到的,何况,老夫手里这物件,谅他会来”
　　右边壮汉又道:”奴才只是担心,他要来,怎么到这时辰了,还不见人影呢?”
　　胖老头脸色一变,道:”难道他真的不来了嘛?’
　　忽听左边壮汉道:”大人,有人来了”
　　胖老头精神一震,忙住口不言移眼往西北望去,他看见暮色里,远处那条大路上有个人向这边走了过来,暮色低垂,离地太远,看不清楚,
　　胖老头马上泄了气,唉声叹气,颓然地说道,:”不是他,这么远地路,他一不用轻功,二不骑马,能是他嘛?’
　　转了身左了下去,直在那运气,忽听得左边壮汉子又说:”大人,小心了,那人上了小路了”
　　胖老头呼得站起身来,抬眼一看,可不是,来人来得不怎么快,可是刚才还远在大路上,这会子已然上了小路了.
　　右边壮汉子双眉一仰道:”怕是个练家子,要不然脚下不可能这么快,”说罢.他跟左边壮汉子一步跨出了亭子,双双并肩站在小亭一仗开外.
　　转眼功夫,来人近了,这时候也可以看清楚了,来人十七八岁,有着一付修长挺拔得好身材,长得也好, 剑眉,朗目,胆鼻,方口,真是丰神俊秀 卓尔不群.穿一件夜行衣,显得相当洒脱,还带着一股子令人说不出是什么劲,说是说不说,可是看了一眼的人,总会忍不住再多看一眼.
　　眉宇间有股子逼人得寒意,让人老远就觉得出来,看他年纪不大,可看他得神态表情,似乎他所经历得,他所知道得以超过他的年纪.
　　两个壮汉子,并没有喝令他停步,然而他却在亭子一仗外,两个壮汉子眼前停下了,带着冷意的眼神往亭子内扫了一眼,然后落在跟前两个壮汉子脸上,说道:”我来自傅家”
　　两个大汉子一愣,左边壮汉道:”傅家?”
　　年轻黑衣少年道:”大明湖傅家!”
　　左边壮汉子惊叫道:”金龙令主?”
　　年轻黑衣少年道:”我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我叫燕月.”
　　左边壮汉子上下打量了年轻黑衣少年一阵道:”我们大人有封信…”
　　年轻黑衣少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上去,
　　左边壮汉子伸手接过那封信,不用多看,只一眼足够了,他抬眼道:”令主他老人家那?还没到?”
　　年轻黑衣少年刚要答话,胖老头在亭子里听到这已经等不及了,忙说:”请他进来!”
　　两个壮汉子恭应了,立即退向两旁,年轻黑衣少年也没看他俩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这时候胖老头几经落了座,尽管是便服简从,他还是不忘了摆派头,随身不但带了茶水点心,还带了缎子面的垫子放在那既硬又冷的石凳子上.
　　年轻黑衣少年走进亭子,整了整身衫,微一欠身道:”大明湖傅家子弟,燕月见过韩大人”
　　胖老头招了招手,什么也都没说,劈头就问,:”你怎么这时候才到?金龙令主人呢?我在这里等了他好几个时辰了!”
　　年轻黑衣少年燕月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道:”回大人话,家师他不能来了,草民几位师兄弟商议的结果,是派草民来给大人请个安.”
　　胖老头双眉竖了起来,道:”他不能来?为什么?”
　　燕月略沉吟了一下,道:”家师另有要事不在家,韩大人有什么事,吩咐燕月也是一样.”
　　胖老头脸色变了,砰的一声坐了下去,喃喃的说”糟了.糟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么一来这件事…我的前程…我的身家性命…这下可怎么办…这…”胖老头简直有些语无轮次了,说着说着脸上就见了汗了,
　　燕月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草民的大师哥派草民来,一是让草民带家师给大人请个安,二来是看看大人有什么用得着燕月的地方.”
　　胖老头急躁的摆摆手说道:”不行,不行,你们都不行.要是能用你们,我早就用别人了,哎,早不有事,晚不有事,偏偏在这节骨眼上…”
　　燕月两眼寒光暴射.可是一转眼功夫射人的寒光又隐去了,他目光一凝,望着胖老头子道,:”既然大人认为大人的事非家师不可,草民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就此告辞,”燕月一欠身,转身要走.
　　胖老头突然抬头说道:”慢着”
　　燕月缓缓转回身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胖老头干咳了一声道,:”你等一等,我有几句话问问你.”
　　他一抬头,那手捧景德镇小茶壶的壮汉子忙放下了茶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绢小包,双手递了上去.
　　胖老头接过黄绢小包打开来,黄绢小包里有两样东西,一朵纯银的小花,一把金光四射的小剑.胖老头接着说道:”有个人死了,很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只是身边多了这两样东西,你能不能从这两样东西看出些来路?”
　　燕月往那黄绢小包上扫了一眼,脸上那个没有一点表情,微微摇头道:”草民胸怀浅薄,阅历不够,看不出什么.”
　　胖老头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摆了摆手说道:”好吧,你走吧.”
　　燕月没有再说话,微一欠身,转眼出了亭子而去.
　　望着燕月远走,那拿信的壮汉子上前一步道:”大人,您看…”
　　胖老头呆呆望着亭外,跟没听见似的,一直到燕月走远了,隐入低垂的暮色里看不见了,他才大梦初醒般呼得站了起来,叫道:”快,叫住他,快追他回来.”
　　那拿信的壮汉子愣了愣,道:”大人…”
　　胖老头跺脚叫道:”混帐东西,还不快去!”
　　那拿信的壮汉子没敢再问,协同另一壮汉子飞出亭子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