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阿拆

7、7

　　前一晚醉酒，睡得倒是安稳，只是第二天早早就醒来了了，酒劲儿已过，身体倒是没什么不舒服地，只是有些乏力。

　　余旻四处摸索，好一会儿才摸到床边的手机，打开一瞧，不过才六点出头，她习惯性地想丢掉手机再睡一会儿，脑中却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一，还得早早去上课，再者，在这样陌生的环境，她也不太能睡得早。

　　余旻甚至顾不上洗漱，连忙穿上衣裳，拿上包和手机偷偷摸摸地出门，外头天还没亮开，路灯微弱，早晨的风还带些凉意，余旻拢紧衬衫，抱着包在街口站了近十分钟才打到出租车。

　　这段距离不算很远，早晨也没什么车，一路通畅，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余旻顺手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买了包子和豆浆提回家。

　　这栋小区修了老些年，只有六层楼，没有装备电梯，不过好在余旻住在三楼，不算很高，只是现在余旻很是疲惫，一步一步踏在楼梯上有些吃力，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飞到家里坐下好好吃口热饭。

　　这个点虽然早，很多上班族还没起床上班，不过楼里几家带小孩的家长已经起床给孩子做饭，中气十足的老年人，开着大门做饭，一边大声吼孩子起床，楼里灯光昏暗，不太能感受到行人，时常要大声跺两脚才会亮，不过借着楼道的窗户穿透外头的灯光，也不算摸黑。

　　快上三楼，迎面走来一个居民，二人擦肩而过，余旻下意识地侧身让路。

　　秦肖刚下楼抬眼就瞧见余旻向他走来，楼道狭窄，他当在对面遮了近一半的光线，再加上她看上去似乎精神很不好，一直低着头，以至于初时他只见对面这女人有些眼熟，实在还敢确定，只一直看着她，努力地辨别她的模样，直到走过了好几阶楼梯，他还是没看清，只心里暗骂这破小区的等。

　　只是她如果真的住在这，怎么可能从前碰不着，或许只是有点像罢了。

　　“余……老师？”他还是转身冲那背影试探性地喊道。

　　余旻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回头，楼梯下几阶站着一个高个男人，穿着长袖T恤和工装裤，外套搭在手臂上，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余旻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不过这栋楼里有不少人家里有小孩儿，有些家长知道她是老师，都对她挺尊敬的，见了面常打招呼，余旻也便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点点头，礼貌地笑道：“早。”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秦肖见她回头脸上便多了几分笑意，听见她一声早脸上就笑容更甚，他刚想转身离开，却转念一想，又轻手轻脚地上了几步楼梯，一直盯着余旻的背影，直到见她上了三楼，打开了自己家隔壁那扇门……

　　回到家，余旻先将将手机充上电，洗漱之后席地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换身衣服休息片刻便赶着上班，今天状态不好，她不敢开车，坐公交去就得早点出发。

　　刚坐上公交车，余旻打开手机就发现两条消息，好几分钟前发的，一条来自冯宇安：“怎么走了？”

　　余旻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便先打开赵悦的消息：“我昨天碰见李佳，叫咱吃饭，去吗？”

　　“李佳？哪个李佳？”余旻一开始只觉得疑惑，脑中好像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你说哪个李佳，咱高中同学，隔壁宿舍的。”

　　“没什么印象了。”

　　“罗洋洋记得吧，高一的时候不挺喜欢她的吗！”

　　余旻对罗洋洋印象深刻些，提起这个就想起来了，不过她只记得是个长头发的女生，话不多不少，成绩不高不低，余旻同她没什么过多地交往，事实上，那时候余旻和赵悦二人特别爱臭美，性格又爱玩，烫过的卷发在实验班一众马尾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再加上她二人又是文理分科后才到这个新班级，所以但凡是没跟她们坐在周围的同学多多少少对她们带些偏见。

　　“咱俩跟她也不熟啊，为什么要跟我们吃饭。”

　　“不是跟我们，还有别人，都是在这边的高中同学，说是她准备回来发展了。”

　　余旻摇摇头，怎么大家越来越爱往家跑了。

　　“去吗？”赵悦又问道。

　　“不去。”

　　“为什么？”

　　“跟她不熟。”

　　“那我自己去了，”赵悦一反常态地回道，“我现在都快憋出病来了，决不能放过这个聚餐的机会！”

　　和赵悦聊完了，余旻这才想起回冯宇安的微信：“赶着上班。”

　　过了一会儿，冯宇安回道：“那也不至于那么早吧。”

　　“今天要领早读。”

　　半晌，冯宇安没有回信，快到学校，余旻也收了手机不再管她。

　　现在还是早读时间，余旻慢悠悠赶到办公室准备备课，刚接了被热水回来，就见着李主任走进来，吓得余旻忙放下水杯。

　　“李主任早。”余旻有些怵它，只是礼貌地笑，顺手将刚才被荡出来的水打湿的本子悄悄地拿开。

　　李主任今天脾气倒是不错，脸色温和，只是对她道：“余老师，任老师今天请假了，你去带一下26班的早读，正好读语文。”

　　虽然早读只有英语和语文，单双日轮着来，不过却是分到每个老师守一天。

　　“好。”余旻忙不迭地答道。

　　班主任不在，26班有些吵闹，余旻走进去叫了几声，他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余旻嘱咐了几句，看他们都安静下来读书这才掏出手机来，正巧此时冯宇安又发来消息：“明晚有个小型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犹豫半晌，余旻还是回道：“我明晚有事，还是不去了。”

　　余旻在教室里四处巡视，正巧走到教室最后，这才注意到一张空桌子，余旻几乎想也不想就知道是秦峥的位置。

　　余旻忙问坐在秦峥旁边的同学：“秦峥今天来了吗？”

　　“没有。”

　　“行了，你背书吧。”

　　余旻本想给任老师打个电话说说情况，不过转念想到任老师因病请假，又不想太打扰他，再加上秦峥不来上课是常事，很多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余旻也便罢了，打算等等再说。

　　秦肖正蹲着干活，手中握着一把大扳手，一双臂膀强壮有力，汗珠顺着手臂的肌肉下滑。

　　秦峥踏着一双拖鞋哒哒地走进来，秦肖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专注于手上的事：“你怎么来了？”

　　秦峥打了个哈欠，精神有些不济：“来你这儿充会儿电。”说着径直走到柜台后，从柜台的抽屉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出一只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他把电量耗尽的手机甩到一边，然后从包里掏出烟，但是摸了半晌都没摸出打火机，又扬声喊道：“肖哥，有火机吗？”

　　“我外套兜里。”

　　秦峥四处这才走出来，到离秦肖不远处的凳子旁，从衣服兜里翻出火机点上烟，然后走到秦肖旁边，看他修车，看了一会儿，这才拿出一根烟问道：“哥，抽吗？”

　　“不要，”秦肖头也不回地道，“离车远点儿。”

　　秦峥瘪瘪嘴，退过去两步，打了几个哈欠然后就着秦肖放外套的椅子做了下来。

　　秦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怎么没去学校？”

　　“什么学校？”秦峥有些迷茫，半晌才一拍脑袋，“艹，我忘了今天周一！”

　　秦肖半蹲着，扭头看了眼挂在柜台后面墙上的时钟，似笑非笑道：“快九点了。”

　　“咦！”秦峥丝毫不在意地道，“那就不去了。”

　　秦峥逮着手里的香烟猛吸了两口，然后将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走到柜台后面，翻箱倒柜地找些什么。

　　“哥，你原先这儿有个折叠床呢？”

　　“扔了，怎么了？”

　　“没事儿，昨晚熬一宿，想睡会儿。”

　　秦肖忙完了手上的活计，边将散了一地的工具收起来，边道：“怎么不回家睡？”

　　秦峥一脸厌烦：“今天有保姆来打扫卫生，不能叫她看见，不然给我妈说。”他坐下来，将柜台上四散的杂物一股脑拂到一边，腾出一个位置，“我在这儿眯会儿算了。”

　　说着就趴了，留给秦肖一个后脑勺，秦肖皱眉看着他，半晌拍拍他的脑袋，道：“天儿凉，去我那儿睡吧。”

　　说着从外套里翻出钥匙丢给他：“你要提前走了，给我留个信儿，钥匙放门卫那儿就行。”

　　秦峥接过钥匙，哈欠连天地走了。

　　余旻今天一上午都是课，守完了早读又得到另一个班上一二节课，然后三四节课再回到26班，此时秦峥仍然没来上学。

　　上节课是地理课，任老师请假，只让隔壁班老师发了套卷子，也无人过问，余旻没有办法，便打算给任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几个电话过去，都是无人应答的状态。

　　周扬是班长的班长，就站在她旁边，“没打通？”

　　余旻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他经常不来上课？”

　　“嗯，不过周一一般还是在的，任老师也没办法，给他父母打电话也管不了，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保姆也管不了他。”

　　余旻点点头，表示了解情况，“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他？”

　　“联系方式倒是有，不过我也没带手机，”周杨道，“对了，班级q群里不是有吗，能联系上吗？”

　　余旻瘪嘴摇了摇头，听着上课铃声响起，余旻只拍拍他的肩膀，道：“算了，先上课吧。”

　　课后，余旻让周杨去找了一份班上同学的花名册，对着上面父母的联系方式打过去，却是空号，余旻气得龇牙，将手机都一把甩到了桌上的卷子堆里。

　　“怎么了？”她旁边桌的张燕正巧打饭回来，将帮她带的盒饭放在她桌子上，“赶紧吃，别叫王主任看见。”

　　“还能怎么了，”余旻拆开盒饭恨恨道，“这些学生，真让人不省心！”

　　说着大口吃着盒饭，眼神凶恶，仿佛那盒饭是秦峥一样。

　　张燕啧啧两声：“这话听着耳熟。”

　　对面正在批卷子蒋老师上了年纪，一双眼睛猫在老花镜后面盯着面前两个年轻人，“怎么，出什么事儿？”

　　余旻一脸愁眉苦脸：“学生丢了，班主任又不在……”

　　“是26班那个秦峥吧。”

　　余旻一脸惊奇：“这您都知道？”

　　“害！”蒋老师笑道，“那小伙子天天顶一头黄毛到处转悠，哪个老师不认识！”

　　蒋老师半晌又劝道：“如果是那小子大可不必这么生气，就上学期刚开始，哪个月任老师不到处找他几回，后来就坦然了。”

　　“可现在任老师不再，他们一上午就见了我一个老师，总不好袖手旁观吧……”

　　“我估摸着他现在指不定上哪儿浪呢，没出事儿就行。”张燕边吃饭边说道，“你又不是班主任，这事儿赖不着。”

　　蒋老师忙道：“张老师说得对，你看我，当班主任这么多年，身体依然很健康，就是不操心。”

　　“你把心态放平，其实根本没那么多事儿……”

　　张燕听了这话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余旻忙给她递水，她边喝水边说道：“哟，蒋老师您说这话我不爱听，您带全校最好的班，当然不操心，您来我班试试？”

　　蒋老师只嘿嘿地笑，表情有些害羞。

　　张燕又拍了一下愁眉苦脸的余旻的肩膀：“快吃，凉了。”

　　蒋老师站起来将桌边的窗帘一拉，办公室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余旻抬头道：“嚯，原来一上午都忘了关灯。”

　　蒋老师一脸羞涩地对她们道：“你们先吃着，我……抽根烟。”

　　说着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里点烟，张燕跟他开玩笑似的道：“蒋老师，学校可不准抽烟，当心我去给您举报了。”

　　蒋老师瞪大了眼睛，指着她们道：“哎呀，你这个女同志……学校也不让在办公室吃盒饭呀。”

　　“你要举报我抽烟，我就去举报你们在办公室里吃盒饭。”蒋老师想了想道，“还有在工作时间聚众涂指甲……”

　　余旻抬头做投降状，笑道：“跟我无关，可别殃及池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