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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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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低头看着怀抱中的小小人儿,轻轻扶上白微澜的额头,一双手在她额间徘徊就连,珍惜至极,像是对着一块易碎的珍贵琉璃。
“别害怕,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俯身在白微澜耳畔轻声呢喃,哄婴儿一般耐心.
而白微澜在看到关山月的一瞬间,纤长眼睫便抖个不停,像是受了巨大刺激一般拼命想要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放开她!”祝弦弦虽然被水球困住,虽然寸步难行,呼吸都好像很困难,可是仍旧努力朝着他的方向滚去。
她想起坊间的猜测与传闻,想着这个传说中曾经因为白微澜美貌心动,对着她做过很多糟糕事情的家伙。
可是对于关山月来说,祝弦弦就像是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因为不重要,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忽略。
可是关山月越是哄她,她就越是惶恐害怕,白微澜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误入陷阱的可怜小狐狸呜呜哀鸣不绝。
关山月紧紧盯着白微澜,皱起眉头,终于还是吟诵起漫长的咒语。
“乖,乖,别害怕,你会忘记今天见过我这件事情的。”
关山月轻声吟诵着咒语,白微澜在他呢喃般的轻柔咒语下终于渐渐平静,陷入香甜梦乡,唇角勾勒起不谙世事的甜美微笑。
“清明……”她在睡前轻声细语。
可能在梦境中终于和她那再也见不到的恋人相聚了吧。
关山月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眸子一黯,里面风云陈涌,最终化成沉重的黑色。
末了,他终于长长叹息一声,抱着白微澜走了,只对着祝弦弦留下一句话。
“别再让她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祝弦弦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估摸着关山月应该是带着白微澜回白府了。
“啊喂!你反思一下你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啊!就不帮我解除一下这个不良状态么?”
被仍旧困在水里的祝弦弦朝着关山月离去的方向用眼神比了一个中指。
关山月这个狗魔君,我咒你喜欢的人一辈子都不喜欢你!
祝弦弦在心里骂了一万声,然后终于决定还是努力赶回白府好了,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不能仰仗完全不靠谱的魔君关山月。
她用咒符尝试破开关山月的水球,可是无果。她用传音纸鹤努力呼唤虞倾酒,可是半天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真是奇怪,往常虞倾酒这家伙总是用传音符咒来和自己唠叨个没完,今天竟然怎么都找不着。可能又在哪里被风流债缠住无法脱身了吧。
被困在水球里面的祝弦弦只好一寸寸往前挪,可是挪地太慢了,她干脆放任被困在球里的自己往山下滚。
这非常刺激,时而快速到让她心跳加速,时而被石子卡住半天动不了。
不小心又被卡到几块小石头里面,无论如何动不了,她憋着劲使劲往前滚了三次,才让水球继续动起来。
可是这一滚就一发不可收拾,歪到一条陡峭的邪路上,朝着山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滚去。
“啊啊啊啊!停停停下来!” 祝弦弦被颠簸得差点咬到舌头。
水球眼看着就要带着祝弦弦滚到悬崖边上。
“停停停下来啊,关山月你这个狗%¥#&*——”
再她感叹第三次的时候水球突然停住了,本来会朝着悬崖边疯狂滚过去的水球,突然停住了。
她隔着朦胧水雾,就看到穿着黑色鹤纹华服的绷带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他单手提刀剑风如旋,瞬间劈开了坚硬厚重的水球,水花瞬间四射,却一滴都没有落在他和祝弦弦身上,让他仍旧临风不动、身子优雅地站在她面前。
少年温柔的剑风在她周身盘旋不息,这才让刚刚脱困的她堪堪站直。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片脉脉无语。
——“好巧,又是你路过这里,来救我脱困。”这句话祝弦弦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该猜测少年不是偶然路过了。
黑灯瞎火,山间黑黢黢,他怎么才能准确无误地路过自己呢。
她低头看着少年被枯枝刮破的裤腿和黑色长靴上被溅上的泥点。
他应该在山间徘徊,找了自己很久了。
他又为什么要找自己呢?难道我以前认识他么?
她再抬眼的时候,发现少年半跪在自己面前,抬起自己那双风尘仆仆的黑靴子正在一脸惆怅地凝视这她腿上的伤口。
“怎么又弄成这样子?很疼么?”
或许是少年的语气太过于温柔太过于珍惜,祝弦弦万分羞怯慌忙想要扶起他“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是很疼。”
是刚刚带着白微澜玩剑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她有时候玩得太疯,总是会不小心忽略掉这些琐碎小事。
总是毛毛躁躁,这是她的坏毛病。
少年从须弥戒指里面掏出来药膏,跪在她脚边替她仔细擦拭药膏,细细涂开,生怕碰到伤口让她感到疼痛,表情认真的像是她高中男神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才会流露的神情。
那里微微红肿,真的不是严重的伤,他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一直紧皱眉头。
“只是一点小伤,不必如此。”
“……可你受伤了。”
或许本来已经打算放手了,可是又总是让他如此不安于心。
让她受伤的那个人,可真是该死。
他想到这里眼神晦暗了几分,手心攥起像是在掐一个咒诀。
“你怎么在这里?”祝弦弦没忍住好奇心还是对少年问出口。
这少年昨天还和自己说,因为自己是罪人,所以必须困在悬崖之下,永远不出谷,更不能去黑水城。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少年挑眉,指了指祝弦弦腰间的金色纸鹤。
这纸鹤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发传唤他来到她身边。
祝弦弦才发现自己的金色纸鹤一直闪着浅浅的光泽,可能确实是自己无意间召唤他来的吧。
啊,原来如此,误会了。原来这少年只是因为自己传唤了他,才过来找我的。
“走吧,我带你回去。这山上妖怪多。”
少年替她上好药,直直转身朝着山下走去,飞舞的黑色纸鹤在他前方不停引路,照亮前方黑黢黢的道路。
周围都是暗暗的野兽长鸣声,和不怀好意的暗暗窥视,祝弦弦紧紧跟在少年身后,亦步亦趋。
……
关山月逆着燃灯节庆祝的人流一路抱着白微澜往回走,回到城中最偏僻最安静的白府。
他突然直直跪了下去,冷汗涔涔而下。
心脏被刻着咒文的地方疼得不太像话,可他纵然跪下也仍旧维持着稳稳抱着白微澜的姿势。
那是鬼王谢云卿降下的惩罚。
他的心脏里面刻着鬼主的命文,只要谢云卿对自己生气,便会让自己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
数十年没有搭理过自己的人,突然降下磅礴怒火,他稍一思索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碰了他不该碰的人,所以鬼王此刻久违的降下滔天怒火,以为自己还会像之前一样摇尾乞怜,懦弱无依。
他想起关于谢云卿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海棠的传闻。
或许那个女孩,就是谢云卿一直在找的小海棠。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有些账也是时候算一算了。”
他忍着剧烈到想要反转打滚的疼痛,突然唇边勾起温柔的微笑。
……
祝弦弦跟在那少年身后,少年提着灯步伐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等待她跟上来。
夜间能听到山间有野兽长皋,但是或许是少年在,所有妖兽全都不敢上前,祝弦弦能感受到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欲望和胆颤心惊的畏惧。
它们都十分惧怕这个少年。
祝弦弦差点踩到一个水坑的时候,少年朝着她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拽。
祝弦弦的鼻子尖在他胸口打了个来回,只闻到一股清冽的冷香。
——凛然地。
那少年迅速地抽回手,像是害怕这种过度地接近。
“谢谢你。”祝弦弦终于站直,对这个有些别扭的家伙真诚道谢。
“没必要。”
因为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而你来到这座城,就意味着你终究会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
不对,你只是再次记起了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罢了。残忍、血腥、暴怒无端,被世人厌弃的我。
那么,这一次,你还会像之前一样拥抱我、接纳我么?
少年提着灯走在前面,祝弦弦只能看到他单薄瘦削的后背,显得有那么一点孤寂。
独自一个人居住在深谷之底是会很寂寞的吧,他又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祝弦弦无数次想要挑起一个话头,询问这个少年的身世。可是她每每流露出对少年的好奇,少年都准确而及时地掐死了她微弱的好奇。
像是一捧火苗炭还没摆上,他就先把炉子撤了。
祝弦弦只得作罢。
少年站到黑水城门口的时候便止住了自己的脚步,月光融融映在他的眉眼上,像是将把眉眼中的阴骘都吹散,只剩下一片清风。
“你确定要进去么?里面或许会很危险。”少年问道。
“是的,我有一个担心的人在里面。”
白微澜现在和关山月在一起么?会不会很害怕?
“好,那我陪你进去。”少年又说道。
这是有着他肮脏罪恶的历史,是他无论如何绕不开的噩梦。
就算拼命想要忘掉,可是旧时的记忆仍旧会找上门来。
血腥、呼喊、哀嚎、诅咒。
他最终还是踏入城门。
关山月把白微澜抱回白府,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床边上痴迷地看着沉睡的美人儿。
突然笑了笑,因为他察觉到了城门口的脚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