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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出场顺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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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机场永远是一副繁忙拥挤的模样,步履匆忙的旅客、万向轮滚过地面的声音、送别的叮咛和相拥的不舍,全都攒动在这个偌大的出发大厅。
关桥一直不理解那些赶早班机还可以妆容精致,闲庭若步的拿着咖啡走在机场的女孩子,都是怎么做到的。哪像她,每一次都是横冲直撞,心惊肉跳的狂奔在机场,然后无一例外的均是赶在舱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才能坐上飞机。
她暗恼,女孩子和女孩子的差别还真大,不过好在今天起的不算太晚,于是等她小跑到登机口的时候,登机的队伍也还剩下一个小尾巴。
“我刚才还在担心你会不会误机。”林诚男看见终于登机的关桥笑了笑,接过了她的登机箱。
“呃,让你久等了。”关桥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想起了曾经在纽约留学的几次误机经历,几乎每一次都是林大哥帮她解决善后,以至于后来,林诚男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便直接成了她的专职送机。
“快坐下吧。”林诚男放好她的箱子,看向正打着哈欠的关桥,不禁心间一涩。
一切就像是习惯,林诚男已经习惯在早班机前等在她的楼下,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跑下来,然后跳在副驾驶上呼呼大睡,他以为他永远是她不会误机的保障,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再被需要了。
就像这次,他应该和以前一样等她下楼然后一起去机场,只是关桥的婉拒让过去的画面忽地变的生硬又模糊,他只好不再坚持。
本以为一切会旧事重演,就在刚刚,他甚至有点希望她会赶不上这趟飞机,但她还是出现了,真是没想到,习惯原来是这么容易被丢弃的一件事情。
他双臂环胸的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到关桥盯着手机嘴角泛笑的样子。
按理说两个半小时的飞行会很快过去,但是林诚男却觉得如此漫长,他努力的摒弃脑海中凌乱的思绪,只是越是强迫,有些东西就越是张牙舞爪的袭来。好在飞机终于落地,他扶了扶额,侧过身想和关桥说话,只是看着她皱眉找寻信号然后又笑意满满在屏幕敲着字的样子,他就没有了半分开口的欲望。
就这般的下了飞机,向酒店驶去,一路上天气阴沉,两人分别埋头在手机上,都没什么话。
“一会我要处理一些工作,你先休息下,想想中午我们吃什么,等下午一点宣传总监会过来。”林诚男一边把房卡递给关桥一边说。
“呃,可我还不太饿...不是很想吃...”,关桥支吾地说。
“哦。”林诚男点点头苦笑了一下,他看得出来她的刻意回避,“我也是,也不太饿,正好,好多事情也有点忙不过来。”
说着,电梯门就打开了,关桥先下了电梯,他还要再上两层。
他把领带松了松,前所未有的压抑随着不快开始蔓延。
这世界还真是没什么先来后到,大学时期写好的论文几次被退,但被剽窃后却在各大期刊大肆发表,他几次维权几次未果,最后只好妥协,而现在连她喜欢的女孩子也是如此,如果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也应该是他才对,怎么就会冒出肖恩予?他想到那晚肖恩予接走关桥的嘴脸,眸光沉凝。
他冷笑,一进门就把西服脱了下来,厌恶的丢在了沙发上,总是有人习惯窃取别人的胜利果实,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正当心中的不快逐渐的向上叠加的时候,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
“喂。”他抓起话筒,语气冰冷。
“呃,林大哥。”关桥有点被吓到,小心翼翼的说,“我的身份证好像还在你那。”
“哦。”林诚男看了看茶几上的证件,声音又恢复了温和,“我给你送下去吧。”
“不用,不用,我上去拿吧。”,关桥不好意思麻烦他,紧着又说了一句“我这就去。”
“嘟嘟”两声电话被挂断了,林诚男盯着话筒片刻,才将话筒归回原位。
他理了理刚才弄乱的领带,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开门的时候就又是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林诚男了。
关桥接过身份证,扭捏的客气了几句就下楼回了房间。
她窝在沙发里,看着手机屏幕,11点20了,训练应该结束了吧?要问问么?
嘟着嘴,心里思忖了半天,最终还是将视频拨了过去,许久,电话都没有被接通,她几乎要放弃,手刚要触在挂断键上,视频的画面就亮了起来。
“你居然接啦!”关桥双眼一亮,兴奋的咧嘴傻笑。
肖恩予看了看周边,清了下嗓子,“我现在在去食堂的路上。”
“哦,那你还接。”关桥嘟囔了一句。
是啊,他一定是脑子坏掉了,从未视频过的他,居然在路边滑稽的对着屏幕说话,他无奈的笑了一下,真的被这个小姑娘擒住了。
“吃饭了吗?”肖恩予淡声问道。
“还没,准备一会叫一个客房送餐。”
“自己?”他看似无心的问了一句。
“嗯嗯。”关桥连连点头,然后俏皮的说,“我需要为我的男朋友和其他男性保持安全距离。”
“我又没管你。”肖恩予佯装镇定,但语气中却掺着得意。
关桥才不上当,嘴角抿着笑又同他贫了几句。
“我快到食堂了,你也快吃点东西吧。”肖恩予已经站在食堂门口徘徊了半天,却见小姑娘没有半分挂断的意思,只好无奈的开口。
“哦。”糯糯的一声,眼神带着不舍。
“明天就见了,乖。”肖恩予盯着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不禁想笑,但没办法,时间所迫...
他挂了电话,赶紧钻进食堂简单吃了一口饭,等再回到训练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集合准备开训。
上午的立姿训练,整队的成绩都不太理想,老李发了飙,于是下午的其他项目暂时搁置,全队统一加练立姿。
肖恩予把枪架好,贴着腮屏住呼吸,试图让重心更稳一些,轻微调试,眸光渐凝的盯住靶心。他时而皱眉,时而叹气,似乎对每一枪都很不满。
训练缓缓进行,焦虑和紧张灌在训练室的空气中,让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紧绷住,不敢懈怠。
等中间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各自瘫坐在位置上,没有任何力气再同彼此交谈。
肖恩予甩了甩手腕,不知为何,方才训练的时候手腕竟有些钝痛,不过似乎不碍事,他没想太多,喝了几口水便开始进入卧姿训练的状态,只是手肘刚杵在垫子上,手腕的痛感就顺着胳膊传到了脖子。
他咧了一下嘴,那种清晰的不适让他抖了一下,停下来捏了一下腕部,似乎又全然无事,他没空再想更多,只顾着架好枪,聚精会神的扣动扳机。
不知道发射了多少发子弹,僵硬在腕部开始逐渐凝聚,什么情况?他心烦意乱,但却依旧坚持,只是接下来的每一枪,成绩越来越差,终于手不受控制的缩了一下,子弹失去轨迹一般的冲了出去,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唐毅的靶上。
唐毅大睁着眼,愕然的侧头,只见肖恩予的脸色已经苍白,手在不停的抖动。
“你怎么了?”他连忙放下枪,将肖恩予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老李也跟着凑了过来,看见肖恩予的样子,严肃的神色爬上了一层紧张,“快带他去医院看看。”
“不用,大概就是寸劲。”肖恩予即刻回绝,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他深呼吸,格外的希望一切如他所说只是寸劲而已。
“这是命令。”老李厉声道。
肖恩予还想反驳,只是好像除了手腕,整个人都虚弱起来,喉咙像被扼住一般无法发声,眼前几乎瞬间黑了下去,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医生说你过度疲劳,肌腱炎,腰背筋膜炎都犯。”唐毅瞬间围上前去。
“影响训练吗?”
“呃...”唐毅支吾了半天,才开口,“医生建议你最近不要大幅度训练,最好不训练...”
肖恩予表情开始变得凝重,马上比赛了,怎么可能不训练?
“其实我觉得医生的建议还是听听吧,这次比赛也没那么重要,要不...”
“要不什么?”
退赛俩字还没出口,肖恩予的冷沉质问让唐毅瞬间闭嘴。
同为运动员,唐毅明白他的感觉,可是如果继续这样消耗身体,对他的职业生涯并没有好处,不过他了解肖恩予的脾气,所以此刻自然也不敢说的太多。
“先别想太多了,休息一下看看状态吧。”唐毅换了一种口风。
肖恩予别过头去,没有答话。
一瞬间,沉默占领了高地,压抑的氛围逐渐显现,就在唐毅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杨少安推门而进。
“还好吧?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没想象中那么严重。”肖恩予淡淡的说,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那就行,重要是调整好心态,我去年受伤那么严重,不也没事了,所以心态好,恢复的也快。”
“嗯,没事。”肖恩予应着,合眼轻吁了一口气,眼下除了配合治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想太多也没用。
算了,别想了,他睁开眼睛,只见唐毅和杨少安俩人正死命的盯着他,“干嘛?看鬼呢?”
“我们都觉得你的反应有点过于平静。”唐毅双臂环胸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无聊。”肖恩予白了他一眼,顺手摸了摸身上。
“我手机呢?”,他皱着眉头问。
“手机?送你来也没看见你身上有手机啊。”唐毅说。
是啊,他都忘了他今天把手机丢在更衣室的柜子里了。
“你能不能帮我回馆里取一下?”他问唐毅。
“现在可能不行,馆里有领导参观,估计进不去,怎么也要九十点才能结束。”唐毅说。
“你有什么急事吗?用我的手机也可以。”杨少安接着唐毅的话说。
“不用,没事了。”
他想只是一晚上不联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一晚上会很快过去的。
但他并不知道,只是一下午的断联就已经让关桥开始不安了...
“别发呆了,我们快到了。”林诚男瞥向心绪不宁的关桥说。
“哦。”关桥小声的应了一下,眼睛却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放心,就是和一些前辈见见面,也不用喝酒,你不用太拘谨,随意就行。”林诚男以为关桥还在介怀上一次晚餐的事情。
关桥机械的点点头,听到喝酒二字,心里泛着嘀咕,难道是因为她同林诚男来参加活动,所以他生气了?还是吃醋了?可是她明明已经报备了啊,他也没说不同意...
就这样七想八想着,车缓缓的停在了晚宴会场的门前。
下车、进入,然后提起僵硬的微笑。
起初她还跟在林诚男的身边,但是不断前来寒暄的人们让她越发不习惯,干脆就悄悄的退到了宴会的角落,这下自在多了。就这样站在觥筹交错的边缘,安稳的度过了一整晚。
待散场时分,林诚男已经醉意蒙眬。
“林大哥,慢点。”关桥搀扶着有些站不稳的林诚男说。
他看着关桥,正用小小的身体稳住自己,“桥桥。”,他失意般的低语,脚步跟着踉跄了一下。
“小心。”关桥差一点跟着摔了下去。
酒精的后劲让林诚男的醉意又浓了几层,平日挺拔的身躯摇摆的幅度又大了许多,几乎不受控起来。
关桥有些吃力,但好在已经到了林诚男房间的那一层。
“喝杯水吧。”关桥将他扶进房间,兑了一杯温开水递了过去。
林诚男没有接过,只是一点点的抬头,视线上移,落在了关桥的脸庞。
“你知道今天晚宴上,大家都怎么说吗?”他声音暗哑的问。
“林大哥...”关桥垂头,“先喝点水吧。”
她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手刚要收回,却被林诚男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关桥。”,他逼着她看向自己,“他们都说我们很般配。”
“林...林大哥...”
关桥表情瑟瑟,手努力的回缩。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这样?他紧紧的拉住,目光沉了下去,“为什么?我不可以?”
一字一顿的拷问让关桥有些惊惶,她努力挣脱,“林大哥...你先...放手...”
“放手?为什么放手的要是我?”不满、不解占据了林诚男的脸庞,他从沙发上起身,垂着冷刃般的双眸,一步一步的逼近关桥,“你告诉我凭什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难道看不到吗?”
关桥惊慌不已的向后退去,但很快就退无可退,她靠着墙壁,错开双眸,“林...大哥...你喝多了。”
喝多?是的,他确实喝多了,但是却清醒无比,林诚男冷笑,双手狠狠的抓住关桥的肩膀,“你觉得我只是喝多了才讲这些吗?“
“林...”
“我努力的克制,默默地为你做着一切,我哪一点做的不够?为什么我就是不行?”林诚男语气越发激动。
“你写书,我就给你提供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但是他能给你什么?他又做了什么?明明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么?我们可以聊济慈,马尔克斯,菲拉兹杰德,甚至我可以帮你找灵感,帮你更好的创作,恩?明明我做了那么多,爱你那么多,你是怎么做到全然无视的?”他的手出奇地用力,儒雅的脸上竟再也没有半点温和。
关桥被吓到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瑟缩在那里,“林大哥,我并没有无视你对我的好,我一直把你当大哥哥看...”
“别说了。”林诚男厉声止住了她的话,自嘲的冷笑,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何必自取其辱。
他双手微颤的紧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松开垂了下去。
“你回去吧。”半晌,他挪着脚步背过身去,情绪已经回落些许。
关桥抬眸,掀着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只是在走出房间的瞬间,生涩的说了一句,“林大哥,早点休息。”
她带上门,郁闷的回到房间。
几次暗示和表白,她怎么会不知道林诚男的想法,但是感情的事情真的有出场顺序的说法吗?有些人,不在乎出现早晚,也许就算没有肖恩予,她对林诚男也不会产生任何的男女之情,更不要说现在她有了肖恩予,心中早已容不下任何人。
她一直将他当作大哥哥,珍视这段情谊,感恩他做的一切。但如今这般,他们的关系变的奇怪起来,她该怎么办?
呆呆的坐了半晌,沉沉的叹了口气,肖恩予,她好想他。
她翻出手机,屏幕上依然没有他的信息。
他在忙什么呢?关桥胡乱地猜着,忍不住的将电话拨了出去。
将电话贴在耳侧,认真的听着每一声的忙音,不断的期许下一秒电话就会被接通,可是声声入耳,声声落空。
关桥呆呆的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已经被自动挂断的电话,心情变的更加糟糕,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正当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屏幕闪了起来,肖恩予三个字跃入眼底。
她瞬间接起,蓦地有些委屈,“这一下午...你在忙什么...我好想你...”
“一直在训练,今天...比较忙。”他怕她担心没有说出实情。
“哦。”关桥闷闷的,有些失落,回话都简洁成了单音节。
他带上更衣室的门,笑了笑,“一忙完什么也没做,就打给你了。”
这样一说,关桥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他又接着哄了几句,关桥的话就开始密集起来,几乎是想把今天没有聊的天全部补上,他静静的听着,两个人谁都没有向对方说起今天不愉快的遭遇。
一晃半个小时过去了,手腕传来的痛感像是提醒他该回医院了一般,但关桥似乎还在兴头上,滔滔不绝的样子让他不忍打断。
他又纵容她说了一会,才同她道了晚安结束通话。
他把手机放好,腕部的僵硬让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他轻轻的转动了一下手腕,眸光像黝黑的苍穹,透着深邃的担忧。
他叹了口气,搭了一辆出租车往医院驶去。
途中,手机震了几下。
“爱你。”
“想你。”
“晚安。”
他看着关桥的信息,摇了摇头。
“晚安。”
他认真的敲下这两个字,发送,然后侧头看向窗外,只见他的笑脸映在车窗上,奇怪,这抹笑他竟浑然不觉,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